第3章
我點點頭:「向楠你也長點心吧,別什麼人都幫了,都畢業一年了還跟缺心眼似的,每個月自費上班。」
老師不贊成地皺了皺眉:「要我說還是小向最有赤子之心,你們都已經是老油條了。」
說著摸了摸向楠的頭頂。
剛才還失落自責的向楠立刻又變成一隻快樂小狗了。
見老頭又開始護犢子,我們紛紛打趣著要老師請客。
9
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了,沒想到半年後我接到了小張的電話。
「何師兄,之前那個趙福安母子又來了。」
「他們來做什麼?」
之前小張跟我提起過趙福安母子的後續。
當初他們恩將仇報導致短期內都沒有醫生再肯去民安縣飛刀。
就算有了前車之鑑可以謹慎點不被拍視頻,
但是也沒醫生願意為了幾千塊錢人冒險惹上麻煩。
一時之間,縣裡的人遇到了棘手一點的病就隻能花更多錢去市裡或者去省會就診。
不僅至少兩個人的路費住宿費要花出去,到了大醫院掛號排隊等床位都是一筆支出,病人還要折騰著趕路。
導致個別病人看病比以前更不方便了。
這時候他們想起了趙福安。
這個讓他們不能再有飛刀手術的人。
小向的爸媽見不得兒子受氣,也狠狠宣傳了一波這件事。
小地方一傳十十傳百,再沒有人去他家的面條店買面條,小店也倒閉了。
有幾個不得不帶著病患去大城市的家屬看見他家人就罵,哪天一怒之下還會特意跑到門口呸幾下。
小張給我八卦著:「聽說是趙福安母親的腿舊病復發了,現在站都站不起來,
今天一早他就帶著他母親來了醫院喊著要住院,要再次手術。」
「你們收進來了?」
「不收還能怎麼辦呀,我們也不能拒絕病患。」
隔著電話都想象出來小張噘著嘴氣憤又無奈的樣子,他話鋒一轉又補充道:
「不過收是收進來了,但是我們也隻能基礎護理和保守治療,誰敢再給她開一次刀啊。」
小張這麼說倒也沒錯,他們醫院本來就沒有給趙福安母親做手術的能力,更何況是開過一次刀的修補手術。
不過我倒是也很奇怪。
當時手術是我做的,我最知道狀態。
我很確定手術非常成功。
按道理患者至少三五年以後才會出現傷病隱疾。
怎麼會短短半年就舊病復發到站不起來的地步了。
「你幫我去詳細問問,
到底怎麼回事。」
我囑咐小張。
「得嘞,還是老樣子,我給您開個視頻。」
10
小張進了病房,老太太動過手術的膝蓋腫的老高,正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喲地叫著。
「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情況?」
小張拿了個本子開始問詢,沒想到趙福安不信任他:「換個醫生,我要之前沒見過的。」
小張沒辦法又去叫了同事。
這下趙福安老實了,一五一十交代著:
「一直好好的,兩個禮拜前開始我媽就說感覺膝蓋不太對,老是疼,本來想著可能是天氣問題,沒想到越來越腫。」
我看了看片子,之前放進去的金屬關節明顯錯位了,要是日常走動絕對不會到這個地步。
最後在小張的再三追問下,趙福安的母親說了實話:
上個月她上山挖筍,
背筍下山的時候背簍翻了,連人帶筍摔了一跤。
當時起來能走以為沒什麼時候ṱū́₎,結果後來越來越疼,忍不住了才跟趙福安說。
這下我徹底明白了。
當初他們為了要錢急著出院,傷口本身就沒有修養好。
這半年也沒有好好休息,還不遵醫囑幹重活,背著重物摔跤了,這一摔導致原來裝進去的金屬關節錯位,隻能越動越疼。
趙福安罵著他母親:「都跟你說了別幹農活別幹農活,你背點筍能賺多少錢,你知道給你做手術要花多少錢嗎!」
趙福安母親一開始還自責內疚,後來掛不住臉了開始反駁:「還不是你整天沒個正經工作,我們家面店也開不下去,我不幹活全家喝風嗎。」
「我手術的錢都是自己出的,又沒要你的錢!」
我正在擔心向楠聽到這些會不會又同情心泛濫了,
沒想到母子倆吵了兩句一致將矛頭對準了我們。
「當初這個手術就是在你們醫院做的,現在出了問題你們必須負責。」
「就是,你們必須把我媽的腿治好,否則我就去告你們。」
醫生小李一臉無奈:「這個手術難度太高,而且還是二次修復,我們醫院沒有人能做。我建議您還是早點轉院去大城市,免得耽誤病情。」
「上次都能做現在怎麼不行!」趙福安母親梗著脖子嚷嚷。
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還真以為醫療資源按鬧分配呢。
趙福安一拍桌子:「之前給我媽做手術的那個醫生呢!讓他來,既然是他做的,那他就得包售後。」
小張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你當是在淘寶上買東西呢,還包售,後。」
母子倆不依不饒:「我不管,收了錢做完手術拍拍屁股走人,
出了問題不管,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就是就是,你們把他電話給我,我自己打給他。大不了再給他三千塊錢。」
這下連我都笑出聲了,真當自己皇帝呢,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小向和小李為了不和患者起衝突還在盡量跟他解釋著。
我直接出聲:「行啊,你來北京掛我的號,我給你負責。」
眾人把目光放向了小張手裡的手機。
趙福安母親一臉不情願:「去北京多貴啊,那麼遠,光路費就要不少錢。」
趙福安也附和:「就是,憑什麼去北京,你在這裡給我媽做的手術就得回這兒做。」
「難道你們醫生都這麼不負責任的嗎,我媽的腿舊病復發難道你沒責任嗎?誰知道是不是醫療事故。」
「我要去揭發你們這些無良醫院,無良醫生。
」
我攤了攤手:「喔,那你告我去好了。」
反正病例和 ct 一應俱全,還有剛才自己摔倒的錄音,告去哪裡都不會贏得。
見我態度強硬,比起另外幾個醫生油鹽不進不好說話,趙福安硬的不行來軟的:
「當初的事是我們不對,我給您賠不是,何醫生。」
「您看當初輿論也反轉了,我們也受到報應了,您就原諒我們吧。」
「我們家情況你也知道,您看能不能再飛過來一次幫我媽做手術,機票錢我出,我出。」
「這次我們保證安安分分,手術完我給您送錦旗。」
我沒說話,朝著趙福安母親問道:「你老公呢,他怎麼不在。」
趙福安母親一臉懵:「我老公?他早S了,S了十多年了。」
趙福安愣了一下似乎是反應過來了當初騙向楠的話。
我搖了搖頭:「我不能飛過來,我已經不接飛刀手術了。如果你一定要我看,那你就來北京掛我的號,或者你去其他三甲醫院也行。」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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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連三千塊錢都不肯出,現在讓他們去北京,這不是要他們命麼。
聽小張說趙福安消停了好一陣,後來找了以前做生意的人脈。
難得有一個醫生既能做這個手術,又願意飛過來。
結果一切都談妥了,那邊突然反悔了。
說不接飛刀手術。
趙福安氣得破口大罵,想追問原因對面卻怎麼也不肯再回復他。
隻留下一句「不想被舉報」。
隻有我知道,
那個醫生是我的師妹。
向楠的師姐。
她一跟我說有個病人要做膝蓋關節修復,
地點還是民安縣,我就知道是趙福安母子了。
這個研究方向的前幾名基本都是我們同門。
大家畢竟有了我作為前車之鑑,都知道飛刀是不可取的。
現在拒絕趙福安,不過是拒絕一個不合規行為而已。
可絕對不是我給他穿小鞋。
最後趙福安實在找不到人,在做不做手術中糾結了好幾天,決定帶著母親去省會完成手術。
畢竟省會更近,相對來說比去北京上海都便宜些。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異地就診遠比他想象的復雜。
這個手術普通醫生做不了,隻能掛專家、主任的號。
而專家、主任的基本都需要排隊等床位。
最快也要將近一周才能排上。
為此他不得不帶著母親先在省會住下,光是旅店就要住好幾晚。
不像在民安縣醫院,就算當天回自己家也就幾十分鍾車程。
好不容易辦理了住院和手術,術後修養還要一周。
這次他們不敢再提前出院,老老實實住了一個禮拜,又多花了一筆錢。
最後要走醫保報銷了,趙福安發現異地醫保報銷的比例比本地低不少。
一通折騰下來,這次手術比上次多花了一萬多。
這比要他們命還難受。
也不知道趙福安是不是後悔了當年舉報我。
現在斬斷了自己的退路,偷雞不成蝕把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