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如沉穿著黑色盔甲,手中還握著滴血的刀,與我在馬背上隔空相望。
他極低的笑聲傳來,含著壓抑的痴狂:「終是被我趕到了。」
京城被破,蕭璟覃身S,我的親族盡數囚困於白鷺書院。
而我,則被顧如沉帶入皇宮,關了起來。
他說,要封我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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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了他一巴掌,冷聲提醒:「顧如沉,我們早就沒關系了。」
他被我打偏了頭,卻不惱,就像走失的孩童那般跪坐在我腿邊,雙手環住我的腰。
「青芽,咱們別鬧了好不好,重新開始好嗎?」
我想去推他,可他身形高大,臂力驚人,S活都推不動,幹脆也不推了。
「退婚書還在白鷺書院,需要我找來給你回憶回憶嗎?」
他不說話,再抬頭,
眼睛卻紅了。
就像一隻即將被拋棄的小貓般可憐。
顧如沉向來是好看的,如今又在戰場上打磨過,五官更加深邃立體,更加俊朗飄逸。
可我不吃美男計這套。
「顧公子,還請自重。」
他抱緊我的手臂一松,眸中滿是痛苦:「你喚我顧公子?我們已然生分到如此地步了嗎?」
我沒有猶豫,回他:「是。」
顧如沉走了,許多時日沒有再來。
我成了被折斷翅膀的鳥兒,被困在宮中,任由自己對蕭璟覃的思念肆意瘋長。
但我也不是對什麼都毫不知情。
比如,沈茵茵曾是先帝後妃,按律是不能入宮為妃的。
她不服,曾大鬧到顧如沉那裡,然後被禁足了。
至於我,各種版本都有。
有人說,
我本就與當今聖上有婚約,即便以往因得誤會而取消了。
可陛下不曾在意,還打算冊封我為皇後。
我聽後,自是不屑。
若我真的想做皇後,也隻願當那一人的皇後,至於顧如沉,呵,臉挺大,想得美。
我心情大好之下,晚上多吃了兩碗飯,結果撐到了。
等我繞了御花園溜達了兩圈回去後,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
房門打開,顧如沉獨坐桌前,垂著眼,手中把玩著手串。
我捏了捏手心,打起精神走過去。
走得近了,才看到他手裡拿的,是那串被我壓了箱底的佛珠手串,還聞到一絲酒味。
他竟然喝酒了?
我繞過他往裡間去。
顧如沉不由分說拉過我的手,要把手串給我套上,我下意識揮開。
啪!
手串落地的聲音格外刺耳。
氣氛沉寂片刻,屋外的侍女恨不得縮到地裡去,生怕被牽連。
我看向顧如沉。
他眼尾通紅,突然猶如暴怒的獅子,極快地將我抵在牆上啃咬。
我背部竄起痛意,驚懼之下去推,卻一絲一毫都無法撼動他,眼看他的手開始不安分,我哭著大叫:「蕭璟覃。」
這三個字,深深刺激到了顧如沉。
他維持著禁錮我的動作,將頭埋進我的脖頸,很快,溫熱的水意一滴一滴捶打在我皮膚上,就像鼓聲,一聲聲捶打在我心裡。
顧如沉竟然哭了?
不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他深吸口氣,很快調整好了情緒,隻是語調悲涼。
「青芽,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你,懷著我們的孩兒,被人當作人質押上了城牆。
」
我腿一軟,差點站立不穩。
他掐著我,繼續說:
「我還看到你被萬箭穿心,一屍兩命,你S前看我那一眼,我永遠都忘不了。」
「正是因為這個夢,我才發現,我所愛之人,隻有你,你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顧如沉期待地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從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模樣。
難堪的、平靜的、冷漠的,等等等等,唯獨沒有女兒家被心悅之人表露心跡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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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他的手,放在胸口。
「顧如沉,那不是夢,最致命的那支箭,是你親自射的,就在這裡,一箭穿心,一屍兩命,你滿意嗎?」
他臉上的欣喜隨著我的話,寸寸化為灰燼。
「你恨我?」
「隻要你願意,
我們還可以有更多的孩子。」
他殷切地等待我點頭。
我笑了,笑他掩耳盜鈴。
「顧如沉,若我說,你夢裡所見,皆是我曾痛苦經歷過的呢?你還會妄想我回頭嗎?」
抄家之苦,背叛之痛,我從未忘記。
他看了我最後一眼,最終閉上眼,撇開頭。
任由守在殿外的人蜂擁而入,將我按倒,逼我灌下一碗藥。
意識模糊前,他摸著我的臉說:「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了,對不起,青芽。」
「若你那次沒有來送傷藥,我就不會做那個夢,若沒做那個夢,我原本隻想遠遠地看你幸福就好的。」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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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了。
我忘記了所有人,卻隻記得顧如沉。
還記得他是我心愛之人,
片刻不見,我便吃不下睡不著。
顧如沉對我很好,他一下朝就來找我,還會給我帶來很多新奇古怪的小玩意。
可他太累了,整個人消瘦不少。
我看了分外心疼。
所以,我特意找了御膳房的人,教我做湯,我要給顧如沉做一碗食之難忘的湯。
我守了兩個時辰,煲好了湯。
卻在去找顧如沉的路上,被一個白衣女子給打落在地。
我哭得好不傷心。
那女子不僅不道歉,還罵我蠢東西。
「我才不是蠢東西。」
我不服,大叫著撲了上去,我們倆打成一團。
我剛掌握主動權騎到她身上,身子一輕,人就被納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是我的心上人來啦。
「青芽,有沒有傷到哪裡?
」
他緊張壞了,把我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大宮女曾告訴我,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我用這個辦法沒少忽悠顧如沉。
想到這裡,我扯著嗓子開始哭:
「顧如沉,她打翻了我給你燉的湯,還罵我蠢東西,哇哇哇~」
我哭得可太傷心了。
顧如沉的臉色鐵青,他生氣了,我害怕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那女子哭哭啼啼也要告狀,卻被顧如沉甩了一巴掌。
「沈茵茵,守好你的本分。」
原來,這便是那個前朝貴妃,沈茵茵。
我好奇地從顧如沉懷裡露出個腦袋,朝她打量。
卻隻換來她的白眼。
顧如沉說要把她ṱũ̂²關起來,廢掉雙腿,沈茵茵瘋了般大喊大叫:
「顧如沉,
我S了你也別想獨活,你別忘了,我身上的蠱,可是母蠱毒。」
蠱毒?
那是什麼東西?
我想啊想,越想頭越痛,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蕭璟覃,我好疼啊。」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顧如沉摟著我的腰的手臂,箍得我生疼。
那一刻的他,讓我害怕。
顧如沉把整個太醫院都搬到我寢宮附近,隻為給我看病。
之前是他消瘦,如今連我也快速地消瘦下去。
我握著他的手,開玩笑:
「顧如沉,我們倆這樣是不是很般配。」
他紅著眼哽咽良久,才回我一個:「嗯。」
我笑著問他:「莫非是我要S了,你幹嘛這副模樣?」
「我的青芽,要長命百歲的呀。
」
他溫柔地捧著我的臉,細細描摹,我甜蜜地羞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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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忙著養病。
沈茵茵那邊還沒來得及用刑,人就失蹤了。
據說,她落入了宮外叛軍手裡。
叛軍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以人換人。
顧如沉來看我的次數更少了,他總是很忙。
每每回來,也總是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看,就像看不夠似的。
一個炎熱的午後,我剛吃了冰睡下,準備小憩一會兒。
顧如沉又來了。
他說帶我去宮外玩。
我從未去過宮外,自然充滿了好奇。
於是,麻利地起床,跟他一起扮作尋常夫妻出了宮。
他帶我去了集市,吃了冰糖葫蘆。
還帶我去尋芳齋,
買了我最愛吃的軟糖糕。
等我吃了軟糖糕回過頭去找他時,他拉著我的手,溫柔地用指腹擦過我的臉頰,將我帶上了巍峨的城牆。
城外,旌旗招展,叛軍烏泱泱的人就駐扎在不遠處。
最中間的高臺架子上,綁著一個白衣女子。
不是別人,正是沈茵茵。
我將手中最後一塊糕吃下,掏出手帕擦幹淨手指,平靜地看向身側的男人。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緊蹙,渾身散發著威嚴,已然是個一掌天下的帝王模樣。
顧如沉見我看他,也偏過頭來與我對視。
「顧如沉,你要用我去換沈茵茵嗎?」
他眉目沉沉,視線落向遠處,一如前生。
可他卻說:「青芽,你沒有忘記過任何人對吧?」
他都知道了。
自從我懷疑他上一世對我用了秘術,
便令人悄悄打聽著。
功夫不負有心人,果然讓我打聽到了。
北疆有蠱毒,專善此道,於是,我求了解藥以備不時之需。
所以,我才能把沈茵茵一S,顧如沉便活不下去的消息,傳遞出去。
他惜命,我向來心知肚明。
顧如沉骨節分明的大手揉一下我的頭頂,啞聲道:「我所願隻有你好,你好我便好,你不好我便很不好。」
「青芽,你的路還很長,你走吧。」
這回,換我呆在原地。
在我開口前,他將我送出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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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茵茵交換時,她昂著頭,猶如戰勝的大白鵝。
我撲哧笑出了聲,她氣白了臉。
「什麼事這麼高興?」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身,隻一眼,
再也挪不開眼。
他朝我走來。
明明極緩極穩,可我卻感受到了小心翼翼。
蕭璟覃抬手搓著我的嘴角,垂眼看向我:「傻丫頭,我活著回來了。」
他笑,「你可願嫁給我?」
我撇嘴,水意湧上眼,他卻用手覆住我的雙眼,輕聲道:「你這樣看著我,老子心裡難受。」
我原以為,此生都不可能與他再見,往昔皆如過眼雲煙,破碎成夢。
老天,終歸是待我不薄。
將他又送回到我的身邊。
身邊人鬧哄哄的,有我的親族,還有他的同澤,皆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們。
他俯下身,貼近我耳邊:「你快說你恨不得立刻嫁給老子,不然這麼多人,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看,這人啊,總有辦法讓我心疼他。
我摘掉他的手,
湊近,踮腳親了親他的嘴角,一觸即離。
他轉身將我籠入鬥篷,俯首吻下來。
唇齒相依間,他啞聲嘆息:「傻丫頭,我好想你。」
蕭璟覃確實是受了顧如沉的埋伏,受了重傷跌落懸崖。
好在,被一戶農戶收留,養好傷後,就著急來找我。
卻被我父親攔住了。
他認為,如若沒有與顧如沉對抗的籌碼,是不可能救出我的。
所以,他們想辦法聯系到在宮裡的我,朝我遞來了消息。
我這才能想辦法順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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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實行酷政,百姓民不聊生,朝堂怨聲載道。
半年後,蕭璟覃帶軍S入京城。
紫禁城內,顧如沉端坐皇位,沈茵茵七竅流血倒在身旁。
他看到我,開心地招手讓我過去。
我沒動,從身後取出弓。
顧如沉眼中的錯愕瞬息不見,他自嘲道:「青芽,你父親背叛了我的父親,我拉你們孟家趟這趟渾水,我們合該兩不相欠啊。」
我動作不停,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
「我父親從未背叛過前太子殿下,你自始至終,都是被人利用了。」
「不可能。」
顧如沉坐直了身子,雙目渾圓,一臉難以置信。
我笑他:「你這一生,被人利用,找錯仇人,可真可悲。」
「當年,我父親冒S將你從太子府救出,礙於先帝要斬草除根,隻能將你和乳母送走。」
「卻不料,你那乳母是個恩將仇報的,竟然反咬一口說是我父親導致你家破人亡,還捆綁了自己女兒沈茵茵,妄想利用你一步登天。」
「而你,被仇恨蒙蔽雙眼,
報錯了仇,你真可憐。」
說完,我不再跟他廢話,拉滿弓箭。
滿腔恨意隨著這一箭,呼嘯著穿透了顧如沉的胸口。
他沒有反抗,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走近,顧如沉轉動眸子,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他的手腕。
那串佛珠染了血,掛在那裡。
我取下,最終選擇纏繞在手上。
「顧如沉,前塵往事,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他用盡全力吐出一句話後,徹底沒了呼吸。
我聽到了。
他問:「他比我愛你嗎?」
我站起身,身後蕭璟覃正眉目繾綣地衝我笑。
我想:「他的愛,振聾發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