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痴迷網購，卻整日買些假貨。
什麼從古墓挖出來的清明上河圖，盧浮宮的珍珠項鏈，還有秦始皇研發的長生不老丸。
我擔心她上當受騙，多了句嘴。
她千恩萬謝送走了我。
可沒想到，自此以後，我的噩夢開始了。
1.
我在小區開了家快遞站。
平常安靜的小區群，不停有消息提醒。
我點進去粗略掃了一眼。
是一個蓮花頭像的人，連發了十幾條六十秒語音，看樣子像在控訴誰的罪行。
我沒耐心一個個聽，直接語音轉文字。
這一看，我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
數十條語音，全都在指名道姓罵我。
說我喪盡天良，
手伸的長，連個男人都找不到還來管別人的事。
還說我人品差，沒有教養，對著長輩的事指手畫腳，還故意穿的騷裡騷氣勾引男人，小區一半男的都跟我搞過破鞋。
一些難聽的字眼，連文字都翻譯不過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想自己從小到大，也沒被人這麼罵過。
來小區開個快遞站，卻被噴得狗血淋頭。
底下那些人不幫著說也就罷了，還有不少幫腔的。
我的心瞬間寒了下去。
做生意以來，我自認為沒得罪什麼人，對任何人都客客氣氣。
對那些守在我門口搶快遞紙盒的老人，我也從來沒刁難過。
為了防止他們影響生意，我甚至會整整齊齊碼好等他們來取。
到底誰這麼恨我。
我越想越氣不過，
艾特那人要同她對線。
可當看清她群備注時，我徹底傻眼了。
2.
605 張鳳霞。
這名字，我熟得不能再熟。
她算是老人裡精通網購的那一類。
她喜歡看直播，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但每次剁手完後，又會後悔。
我每次上門幫她退貨時，當著我的面，她邊流眼淚邊扇自己巴掌，口口聲聲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亂下單。
我幾次想提醒她小心騙子，但看她隻是買些小玩意，也不想多嘴討別人嫌。
直到那天，她哭著塞給我一把菜刀。
讓我剁了她的手。
「剁了這雙手，以後也清淨了，再也不亂花錢了。」
我問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說出緣由。
原來她刷到一個賣貨主播，
說是低價買回來，過些日子她們公司會高價回收。
她一心動，投了幾萬塊養老錢進去。
結果還沒收到貨，那直播間就被封了。
錢拿不回來，她更不敢跟孩子說。
結果渾身上下湊不出來吃飯錢。
我看她情緒太激動，怕她走極端，隻能極力安慰，順便把身上現金也留給她。
等她事後冷靜下來，還帶她去警察局報了警。
可沒想到沒過幾天，我上門送紙殼時，竟然又看見她在刷直播。
直播間裡主播瘋狂叫賣著 2999 的復活項鏈，眼看她就要下單。
我實在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了當地告訴她那是騙子。
她當時停住手，看了我一眼，默默收起手機。
我還想多跟她聊聊這個騙局，她卻興致缺缺，說了兩句感謝的話便送走了我。
我當時也沒感覺到什麼，以為她還沉浸在上次被騙的陰影裡。
沒想到，她卻因為這件事對我懷恨在心。
我直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群裡難聽的辱罵還在繼續，眼不見為淨，我直接退出了小區群。
我這人從來不會一棍子打S，她以怨報德，大不了以後不同她來往便是。
該做的生意我接著做，能幫的人我還是會幫。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事情卻朝著不受控的方向發展。
3.
隔天，我快遞站還是照常營業。
有幾家跟我相熟的老人的快遞到了，我正好闲著，便幫他們送貨上門。
可沒想到那些老人一看見我，用力摔上了門，好像我是什麼瘟神。
我感覺莫名奇妙。
當天下午，又有很多人來退貨，其中包括我送貨的那幾家。
他們冷著臉，扔下快遞就讓我退款。
盡管我百般解釋，我隻負責代收快遞，退款要跟商家協商。
可他們充耳不聞，指著我鼻子大罵騙子。
還說不退款就賴在我這裡，讓我做不了生意。
快遞站一時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看著那些曾經我幫助過的和藹面孔，如今氣勢洶洶要我給個說法。
心中又委屈又迷茫。
過了半晌，我才忍下酸澀擠出一句話。
「一切都好商量，大家如果要退貨，我可以幫忙和商家協商，商家那邊會退款給大家的。」
「哼，誰信你的話！」
「就是啊，誰知道你還會不會用其他手段，把我們錢都私吞掉！
」
「你為了報復，連快遞都能動手腳，鳳霞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
聽到這我更一頭霧水了。
可群情激奮，根本沒人聽我說話。
更有甚者，直接朝我臉上吐了一口濃痰。
「就是你這種人帶壞了社會的風氣！我們老人網上買個東西容易嗎！你還要這樣害我們！」
滔天的委屈淹沒了我。
我也顧不得體面了，坐在地上聲嘶力竭哭起來。
最後，還是小區保安看不下去趕走了他們。
可我快遞站的名聲還是臭了。
直到同小區跟我要好的一位住戶，給我發了張截圖。
我才弄清今天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原來昨晚在我退群之後，張鳳霞又發了數條消息。
指控我亂拆她快遞，
還往快遞裡加了髒東西。
我心知肚明這是汙蔑。
可人證物證俱在，我就算有口也說不清。
加上她是小區的老住戶了，那些老人自然更傾向於信她。
這些目前都不重要，我隻想搞清一件事。
張鳳霞為何非要把事情做到這份上。
這跟我認識的她，完全是兩個人。
4.
我還沒主動找張鳳霞對峙，她倒先送上門來。
這幾日，我一直在為快遞站的事煩悶。
我本想直接上門跟張鳳霞說清楚，又怕太咄咄逼人，到時候不利於快遞站的名聲不說。
更怕把她逼急了，訛上我。
因此我隻能在快遞站守株待兔。
按她的性子，不可能一直忍住不買東西。
終於，讓我等到了她。
她才從超市回來，手上還拎著一小袋水果，像往常一樣跟我打招呼。
我本以為她是來道歉的。
沒想到她徑直走向那堆碼好的紙箱，笑著伸手。
「小李啊，我今天正好闲著，這些就自己拿上去了。」
眼見她要拿走，我一屁股坐紙箱上。țũ³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她好像才看出來我心情不好一樣。
「我也沒想到快遞站會發生那種事，我也盡力幫你澄清了，可他們根本不聽我一個老太婆的，還說我是被你收買了。」
「也不知道哪個好端端的造你謠！你好好想想，自己最近有得罪什麼人伐？」
她義憤填膺的樣子，給我都看笑了。
我直截了當戳穿她。
「別裝了，我都知道了，
就是你在小區群汙蔑我！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要把我害成這樣子！」
張鳳霞皺了皺眉。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哩。」
「小李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沒必要拿我一個老太婆撒氣伐。」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正當我要繼續同她理論時，她忽然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是拿了你幾疊廢紙箱，可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假話噻。」
「你欺負我老太婆兒女不在身邊，S了也沒人管。可萬一害了其他人，我良心過不去啊！」
我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想要扯她起來說清楚。
門口忽然衝上來兩個老太太。
她們二話不說，衝著我臉就是一巴掌。
「好啊你，一個破送快遞的，也敢N待老人！
」
「鳳霞，我們走，跟這種沒素質的後生沒什麼好說的！我就不信她沒有老的時候！」
我被打得發蒙。
好不容易緩過來，周圍人的議論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
「時代變了，現在年輕人一點都不懂尊老，想當年我們要是這樣，早沒臉見人了。」
「是啊，就她平常穿的那衣服，哎呀我都沒眼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來賣的呢，太敗壞我們小區風氣了。」
「我都跟物業舉報多少次了，人家快遞站還是開的好好的，誰知道她仗著誰的勢。」
我當初決定在老小區開快遞站的時候，也遭到很多質疑，譏諷和挖苦。
可我從沒往心裡去。
即便營業後每天累得腰酸背痛，我也從不後悔。
因為我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價值的。
可現在，
這些莫名奇妙的誣陷，惡意，謾罵，鋪天蓋地壓向我時。
我隻剩下手足無措。
和徹骨的心寒。
張鳳霞被那兩個老太太攙扶著離開。
我忽然失去理智，衝上去SS拽住她。
「你跟她們說清楚，我根本沒有害你，這一切都是你編的，你說啊！」
見她沉默不語，我的情緒徹底崩潰。
「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害我！」
那兩個老太拍開我的手，像護崽子一樣護在張鳳霞身前。
「別倒打一耙，鳳霞看在鄰裡面子上，今天原本是來找你和好的，沒想到你得寸進尺，竟然還推她，也不怕遭報應。」
張鳳霞抽抽噎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如遭雷擊。
她眼裡的得意毫不掩飾，甚至還有些享受。
我忽然明白了這場鬧劇的來源。
她根本就是享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
怪不得每次見到我都要埋怨兒女不孝，每次當著所有人面痛哭流涕後又心甘情願下單。
她是徹頭徹尾的表演型人格，而隨著她的S性不改，越來越多人已經懶得搭理她了。
她現在就是利用我來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臨走前，她的低語在我耳邊縈繞。
「敢管老娘的事，讓你身敗名裂都是輕的。」
我看了眼快遞站的角落。
好，喜歡表演是吧。
我配合你。
5.
如我所料，隔了一天張鳳霞就在我快遞站門口哭天喊地。
「小李啊，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怨氣，有什麼事你衝我來，何必拿走我的項鏈呢！
」
「那是我傳Ŧũ̂ₐ家的東西啊，丟了我還怎麼跟下面的老伴交代，還不如現在就S了！」
經過她這麼嚎一嗓子，小區人立刻聚到了我門口。
這兩天我快遞站都快成了吃瓜聚集地了。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
「證據呢？」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倒是周圍人替她解了圍。
「ẗũ⁹你人品都這麼差了，還需要什麼證據！大家一起搜，看她還怎麼嘴硬！」
這提議一呼百應。
眾人呼啦啦就要往裡衝。
我一個小姑娘當然攔不住。
還好我提前報了警。
眼看警察來了，他們也不敢逞英雄了。
嚷嚷著要警察把我這個小偷帶走。
一見到警察，
張鳳霞也不鬧了，老老實實說了事情原委，最後拽著警察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求他們做主。
警察有些為難，畢竟這種事不能僅憑一面之詞，她拿不出證據，他們也無權搜我的快遞站。
我大度讓他們進來搜，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警察還能還我個清白
張鳳霞裝模作樣找了一會，最後停在抽屜前。
「這抽屜打不開，小李，能幫個忙嗎？」
我立刻冷下臉。
「這個不能搜。」
見我這反應，她更加篤定，打定主意要搜。
可我遲遲不松口。
她忽然屈著膝要給我跪下。
「沒事的小李，人都有犯錯的時候，阿姨不怪你。」
「隻是這項鏈對我真的很重要，求求你還給我，好嗎？」
其他人紛紛感嘆張鳳霞太過心善，
大罵我做賊心虛。
最後，迫於壓力，我隻能找來鑰匙開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