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成了家,丈夫對我極好,兒女雙全。
不想一朝之間,我重生回了還是丫鬟的一日。
大小姐和馬夫私奔,鬧得全家雞犬不寧。
可明明我記得,上一世二小姐是將她攔了下來的。
那時二小姐提前截胡了兩人的私奔,將馬夫發配,家裡為大小姐物色了更合適的丈夫。
可不想大小姐卻因此恨了二小姐一輩子,甚至後來全家下獄還有大小姐添的一把火。
可這一世,一切都變了。
二小姐袖手旁觀,大小姐成功私奔,作為她的貼身丫鬟,我完蛋了……
1
管事的嬤嬤拿著藤條「咻」地抽在我的背上,新傷覆上舊疤,疼得我差點昏過去。
要不是因為重生,
我已經好多年沒做過奴才了。
現在這遭罪,我根本承受不住。
「你們是怎麼做事的?你們小姐呢?」柳夫人眉心一皺,聲音裡強壓著怒火。
好問題,你問我,我問誰呢?
我剛重生回當丫鬟,小姐便讓我去替她鋪床。
可我剛轉頭,她一棍子給我敲暈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盆涼水給我潑醒。
醒來時,我的後脖頸還疼得厲害。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我就被捆著雙臂壓在地上,臉上的水滴滴啦啦地湿了一地。
嬤嬤黑著臉拿著藤條逼問我小姐的下落。
2
我能說什麼,我能說我被小姐陰了嗎?
我能說我受了工傷你們這有補償嗎?
「不說是吧,倒是忠心。」柳夫人似乎也氣急,
她冷笑一聲,「若是小姐出了什麼事,你們就都等著去湖裡喂魚!」
「繼續打。」柳夫人下令道,「打到他們開口說為止。」
我求救般地看著一旁的二小姐,她明明知道一切,她為什麼不說?
可二小姐隻是冷眼看著,嘴抿成一條線,沉默著。
藤條抽打的聲音再次響起,此起彼伏。
小姐院裡的所有僕從都跪在地上受罰。
冤枉啊,是我們不想說嗎,是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要是我知道,我早就一股腦說出來了。
可上輩子小姐壓根沒能跑出去,現在小姐哪去了,我們做奴才的怎麼可能知情?
3
我被打得昏S過去幾次,差點以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這裡了。
懲罰結束後,我幾乎是爬著回了丫鬟住的小房間。
背後的傷火辣辣的,完全不能翻身,我也根本無法合眼。
前幾天我還兒女繞膝,這幾天就孤身一人滿身是傷。
為什麼?為什麼會重生?我心裡恨得不行。
我明明走了一萬步才走到終點,可一瞬間,我就回到了起點。
我的努力全白費了。
背後的傷讓我陷入高燒。
恍惚中,有個聲音告訴我。
這是本重生文,兩位小姐便是主角。
柳家雙姝,全京城聞名。
大小姐柳千杏,京城第一美人。
二小姐柳銜霄,京城第一才女。
上一世的大小姐因為被阻攔私奔,不識好歹,出嫁後背刺娘家,最後還將二小姐千刀萬剐了。
重生後,二小姐長了教訓,不再插手他人命運,最終圓滿結束一生。
我聽了直想笑。
原來如此!
可憑什麼?
她倆自出生就是嫡出的官家小姐,自小養尊處優,父母疼愛。
而我從小賣身到柳家,侍奉這些千金小姐。
她倆玉指纖纖,我十指皲裂,一到冬天就疼得慌。
每天就是給小姐梳妝,為她浣衣做女紅,和她一起八卦別人,還要替她背黑鍋。
小姐受涼了,要罰我,誰讓我睡覺不睜眼,讓小姐半夜踢被子了!
小姐落水了,要罰我,誰讓我沒長三頭六臂,讓小姐平地摔進了湖裡!
小姐跑出府了,要罰我,誰讓我沒有讀心術,讓小姐有機會偷跑出去了!
做丫鬟時,我的日常就是下跪。
向管事嬤嬤下跪,向小姐下跪,向夫人下跪,向老爺下跪。
向所有比我「高貴」的人下跪!
而幾乎所有人都能像捏一隻螞蟻一樣將我捏S。
我以為憑借我的努力能逃離這種生活,好不容易熬到出府成婚。
我有了自己的一畝薄田,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時。
老天告訴我,你不是女主,你的人生得圍著女主轉。
女主過得不舒服了不如意了,她可以重生。
你沒有選擇,你也必須重生。
沒人問過我樂不樂意。
就好像在嘲弄我過去所做的一切,我還是那隻任人拿捏的螞蟻。
就算二小姐上一世落得千刀萬剐的結局,她還是能輕松地重生,改變自己做過的一切錯誤決定。
憑什麼?
憑什麼她想重新來過就重新來過?
憑什麼我跟著要回到自己最痛苦的時候?
她明明知道小姐逃出府後,
我們這些丫鬟要挨罰。
可為了她自己的幸福,她還是將我們推了出去。
我好恨。
4
第三天的時候,大小姐回來了。
帶著她的那位馬車夫。
這時的我也不再是貼身丫鬟,已經成了最下等的粗使丫頭。
誰都能來踩一腳。
正打雜時,聽見府裡有人大喊小姐回來了,我連忙將掃帚一扔往門口跑去。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小姐了。
如果她能痛改前非,說不定我還能被調回她身邊。
可當我看見她親密挽著那車夫的手時,我瞬間心都涼了。
她將發髻梳成了婦人的模樣,穿著新料子,戴著新頭面。
一副出嫁後回門的樣子。
「鬱竹!」柳千杏親熱地喚著我的名字,
眼珠卻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你怎麼穿成了這樣?」她不滿地看著我身上那件醜陋的灰布衫:
「我賞你的那些好料子呢?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在我身邊做丫鬟不要給我丟臉。」
看我勇敢追愛的大小姐,壓根沒想到,她一走我就會被罰。
也壓根沒想過,她連一個丫鬟的穿著都要氣派,卻甘心嫁給一個身無分文的破馬車夫。
說完,她眼眸一亮,朝我身後望去:「妹妹!」
我跟著回過頭去,看見是二小姐來了。
「妹妹!」柳千杏高興地拽著裙子原地轉了一圈,「好看嗎?」
二小姐嘴角噙著笑意,可眼睛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她附和道:「姐姐穿什麼都好看,套件麻袋都好看。」
大小姐聽了喜笑顏開。
我隻擔心,
跟了車夫後,她以後估計真的要套麻袋了。
車夫卻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手肘微微撞了撞大小姐,似乎在提醒她什麼。
柳千杏這才忽然想起來問一句:「爹爹他們是不是還在生氣啊?」
柳銜霄望著她,似笑非笑,半晌說道:
「沒事,你別害怕。你隻要跟從你的心意就好。
「我和爹娘都隻希望你開心。」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不阻止就算了,可這話說得,簡直是在拱火!
「是嗎?」大小姐聽了直傻笑,「我就知道爹娘最疼我了。」
說著,她就要往府裡走去。
「站住!」老爺卻在這時趕了過來,一聲冷喝,侍衛連忙將她攔住。
「你們幹什麼?」大小姐皺起眉頭。
老爺和夫人都走了過來,
看向大小姐的婦人打扮,兩人臉上神色都繃不住了。
夫人大驚失色,老爺也氣到渾身顫抖:
「混賬!你搞成這樣是要昭告天下你和下人私奔了?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5
大小姐不服氣,牽上了馬車夫的手:
「我們已經成婚了,爹,你不要再叫他下人了!
「他現在是我的夫君。」
夫人急得臉都白了,勸道:「杏兒,你放開他。你回來,我和你爹爹就既往不咎。」
偏偏柳千杏是個倔性子,S不松手:「我不要。娘,我就要他。」
老爺冷哼一聲:「你要他?你想過你這樣對我們家的影響嗎?你想過你妹妹嗎?」
二小姐順勢開口道,一副孝順的神色:「我沒事的,爹爹,我嫁不出去沒關系的。
大不了我不出嫁了,永遠在家陪您和娘。」
大小姐私奔,她的風評自然會影響到府裡其他女子的嫁娶。
沒人想和門風不正的家族扯上關系。
唯一的方法就是,將大小姐趕出去,與家裡斷絕關系。
而二小姐這話明顯就是在逼老爺做出這個選擇。
他不可能為了大小姐,搭上二小姐的未來。
果然老爺一聽這話,立馬下了令:
「你既然執意要嫁給下人,那以後你就是車夫之妻,和我們柳家再無半點關系。」
說完,他看向侍衛:「還愣著做什麼?把他們趕出去。」
柳千杏嚇得血色全無,衝上來拽著老爺的袖子不放:「爹,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女兒!」
「從你拋棄我們決心和下人私奔的時候,你就不是我女兒了。」他說,
狠心將袖子扯了出來。
她見爹爹說不動,連忙轉向夫人,哭得梨花帶雨:「娘!」
「別叫我娘了,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夫人別過臉去。
柳千杏看見這場景,小姐心性上來了,也不再服軟,咬咬牙一拂袖子:「你們會後悔的!」
「鬱竹,」說著,她看向我,「我們走。」
我沒動。
她在想什麼呢?
我的主子是柳家大小姐,她現在被掃地出門,還是個屁的大小姐,居然還想要丫鬟跟著她吃苦。
我是什麼冤大頭嗎?
「鬱竹!」她瞪了我一眼,伸手想來拉我。
我連忙躲開。
「還在等什麼?」老爺這時開口了,「把這兩個外人趕出去!」
柳千杏和她的馬車夫丈夫被侍衛毫不留情地「請」了出來。
走前,她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大門一關,柳千杏憤懑的聲音還在門外高喊:「我會讓你們全都後悔的!」
6
老爺疲憊地嘆了口氣,讓人去李家送信。
柳千杏本來早就許好了人家,是有婚約的。
未婚夫是老爺最看重的下屬,叫做李逢客,雖然現在官職不夠高,但前途無量。
現在柳千杏鬧出這醜事,她不能嫁,隻能換柳銜霄嫁了。
二小姐卻忽地出手將他攔住:「不用送信。」
她明明是和老爺在說話,卻抬眸看向我的方向:
「您再收養一個女兒嫁過去不就好了嗎?
「我看鬱竹不錯,從小在我們家長大,也做過小姐的貼身丫鬟,人也機靈。」
老爺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來,端詳了我幾瞬。
他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我卻心S了。
上位者幾句話定了我的命。
可我壓根就不想。
我隻想攢夠銀子為自己贖身,找到上一世的丈夫,過上上一世那樣寧靜的生活。
可現在,我要被一輩子困住了。
我看向二小姐,和她的視線對上。
她衝我笑笑,卻是皮笑肉不笑,說道:「柳鬱竹,以後就是姐妹了。」
她不想嫁,為什麼要我嫁?
為什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地拿我的人生為他們鋪路?
7
大概是害怕再次出現和柳千杏一樣的事,這次的婚期定得急匆匆的。
我被半軟禁在房內,去哪都有人看著。
不出半個月,我就被送進了李家。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
一夜之間,從丫鬟變成了小姐。
我隻能苦笑。
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床上時,外面宴賓客的聲音弱了下去。
房門被推開,酒氣隨著陌生的腳步襲了過來。
玉如意挑開紅蓋頭,一雙溫潤的黑瞳望了過來。
「不是你。」他說。
「我爹說是我。」我咽了咽口水,看著他的臉色。
他難道不知道換了人的事?
柳家人做事夠絕,居然一直瞞著他到我過了門。
我可不想第一天就惹了丈夫生氣。
幸好他沒發怒,隻是無奈地笑了笑,聳聳肩:「好吧,是你。」
他嘆了口氣,將蓋頭扔在桌上。
隨後拿起酒盞,一杯遞到我手上,一杯在他手上。
「會喝酒嗎?」他問我。
我點點頭。
「好。」他環著我的手將酒一飲而盡。
我也趕忙一口咽下。
他看著我喝下,接過杯子放回桌上,伸手來解我頭上的珠釵。
我垂下眸,掩去浮上心頭的上一世成婚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