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對不起……」他現在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身為愛人,他習慣被付出,從未付諸過什麼。
他好不容易認清自己的內心,卻害了他此生的摯愛。
他抬手狠狠揮上自己的臉,試圖贖罪,可惜,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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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沒有等到謝景行送她回去的蘇煙寧終於忍不住找了過來。
可看到站在病房床邊狼狽的男人,她微微一愣,連忙過去拉人「謝老師,你這是怎麼了?」
可她的好意,卻沒有人領情,男人紋絲不動,更不允許她接近分毫。
現在,她才注意到謝景行通紅的眼眶和滿心的懊悔。
心中開始打鼓,看著躺在病床上一言不發的我,她抿起了唇,有些東西,不在她的控制之內了。
「謝老師,
您怎麼了?是不是因為玫瑰誓言……」她想轉移謝景行的注意力,卻沒想到捅了馬蜂窩。
男人終於肯看向她,可目光卻冰冷到讓人心底發寒。
「謝老師,怎麼了……」她被嚇得後退幾步,眼底閃過不甘。
可謝景行卻沒有再看她一眼,隻冰冷冷地落下一句:「滾!」
蘇煙寧一個小模特不敢對他怎麼樣,隻能忍氣吞聲地離開,可走之前,還不忘惡狠狠瞪我一眼。
可惜我閉著眼,她自以為的挑釁,不過一場空。
等人離開,他抓緊了我的手,卑微祈求:「江漓,你睜開眼好不好?」
我不想再被他煩,幹脆睜開眼,看看他還想做什麼。
見我看向他,謝景行苦澀地勾起唇,舉起了他隨身的相機:「江漓,
我和你拍。」
他想湊過來,將鏡頭對準我們。
畫面裡的男人滿眼淚花,可我沒有一絲反應,看著他即將按下的快門,我伸手打掉了相機,淡淡開口:
「我不完美,也不想出現在你的相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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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可一向愛惜相機的男人卻沒有生氣,反倒是扭頭看向了我。
剛剛的話讓他心髒猛然收縮,我眼底的冷漠壓得他連嗚咽都做不到。
隻有那淚一滴滴滑下,極致的痛在心中放大:原來,被愛的人拒絕,這麼疼……
不知道回憶起什麼,他白了臉色,眸色越來越黯淡。
他不敢想象,我當時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去祈求他和我拍最後一張合照的。
可他做了什麼呢?
現在想起,他隻恨到狠狠給了自己一圈,力道大到唇角帶出了血跡。
似是覺得還不夠,他又跪在病床前,滿眼期待:「阿漓,我們拍照片吧,好嗎?」
他想說,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可他不敢,隻能隱晦地祈求。
「謝景行,你心中有數。」他的話,再次被我拋出,讓他渾身血液凝固,半點沒有回旋的餘地。
見我無動於衷,他眼底閃過受傷,他想再說什麼,我已經按響了呼叫器:「我想休息了,讓他走。」
眼見有人來拉他,謝景行連忙解釋:「我是家屬,是病人的老公,你們不能這樣做……」
他嗓音嘶啞,護士看向我,在等我開口。
「他不是我的家屬,畢竟,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否定了他的身份,就像先前他否定我一樣。
就在這一瞬,
他面色慘白,好似沒了生氣,被人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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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終於安靜,醫生出現在我眼前,無奈嘆息:「真的不考慮抑制嗎?說不定還可以拖一拖……」
我隻微微搖頭:「不了。」
不是治不起,而是治不好。
多活那幾個月,最後在皮膚腐爛的痛苦中S去,不是我想要的。
「那就……玩得開心。」身為醫生,他由衷地希望病人好。
當天下午,我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醫院大廳處,謝景行蹲守在那裡,四處張望,想來,他應該是知道我出院的消息了。
可破鏡不能重圓,早在他選擇相信別人的時候,我們就不可能了。
於是,我放棄走正門,扭頭換了後門離開。
這一次,拿著醫生給的舒緩藥劑,我終於成功登上了飛機。
久等不到人影的男人終於忍不住去問,卻發現,我早就離開了醫院。
他瘋了一樣給我電話,卻發現,自己早就被拉黑。
他,徹底被我從自己的人生中剔除。
最後的兩個月,我想看一次極光,吃遍美食,再安然去S。
……
陽光無限,我終於如願以償看到了極光。
清晨,我裹好棉服準備退了酒店,卻發現早就有人堵在了我的門口。
那人轉頭,卻是許久不見的蘇煙寧。
「好久不見,江小姐。」她眸色瘋狂,再沒了先前甜美的味道。
像是窮途末路的惡魔。
而她身後,跟著五六個彪形大漢,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直覺告訴我,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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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著眉扭頭就要離開,卻被人一步步逼回,直到退無可退。
「江小姐,我知道你一定不想要痛苦S去吧,你放心,我會很快送你上路的……」她微微一笑,我便被人SS控制。
細小的針劑在眼前晃蕩,蘇煙寧她,想要S我。
可是我不明白:「我們已經離婚,你為什麼要緊追不放?」
「你離婚有什麼用,他心裡隻有你!」
蘇煙寧突然崩潰地尖叫,「我費了那麼多心思買通他身邊的人,一步步將你引去廢棄核電站,你不知道,當我知道你得癌症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我終於能擠開你,成為他下一個繆斯,從此在模特界橫著走。」
「我等這一天,等了這麼久!可你們居然是夫妻?
十年了,你們結婚十年,他都沒公開過你,我以為你隻是他的繆斯,模特,合作伙伴,我能很輕易地幹掉你,後來者居上,但他始終不肯動心,那我就隻好給他寄 AI 換臉的小視頻了。」
她見我面色蒼白,表情卻沒什麼波動,突然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在心裡笑話我竹籃打水一場空,是不是在笑我費了這麼多勁,他心裡還是隻有你!」
我被她打偏過去,一瞬間有些頭暈目眩,「並沒有,我不認為他愛我,他沒有心,他隻愛自己!」
「但凡他愛我,他就不會輕信身邊人,會親自去查探那個廢棄核電站。」
「但凡他愛我,會很快意識到我的不對,更加不會在收到那些小視頻後隻一味怨恨猜忌,還自以為是地以為是在挽救我們的婚姻。」
「你真的很厲害,
但你犯了一個大忌。」
我憐憫地看著她,「你的對手是謝景行,不是我。」
蘇煙寧一愣,她臉上的妝都髒亂,呆呆地看著我。
我趁機扭頭狠狠咬上身旁人的手腕,趁著他吃痛狠狠踩上另一個人的腳。
在所有人愣神的瞬間,我逃竄了出去。
電梯被我按到輝閃,好在,我趕上了。
可電梯門緩緩張開,我卻沒了進去的心思。
「阿漓。」謝景行站在我眼前,語氣繾綣,可他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著狼狽不堪,卻讓我無比陌生。
「你以為你能跑得掉?」蘇煙寧追了上來,開口就要讓人再次將我抓住,可下一瞬,我被人牢牢護在懷中。
電梯附近湧現出很多人,將蘇煙寧和她的人團團圍住。
我突然被騰空抱起,來不及掙扎就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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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我是被痛醒的。
扭頭,一個白大褂正用針劑提取我的血液,我下意識想要反抗,卻聽到了謝景行的聲音:「阿漓,不怕,我們好好治,好嗎?」
我伸手揮開,起身穿好鞋,我冷冷看著他:「放我離開。」
可他不願意,他說:「阿漓,這裡有最好的醫生,你不會S。」
他說:先前的助理,是蘇煙寧讓人買通的,隻因為她覬覦我的一切很久了,想讓我變得不完美,想取而代之。
而那些視頻,都是蘇煙寧的手筆。
如今,真相大白,他想告訴我,沒有誤會了,想要重新開始。
「可是謝景行,我們沒可能了。」
「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十年,無盡的欺騙和不信任,
已經磨滅了我所有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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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們再試一試,萬一可以治好呢……」他嗓音低啞,滿是愧疚,現在,他再也做不到對著面色蒼白的我說出一句狠話。
他有心,隻是太遲鈍,他在懷疑,在試探,用十年來看我的真心。
現在,他認識到了自己的真心,卻害了我,那隨身攜帶的相機已經不見。
「阿漓……沒有你,我已經沒辦法拿起相機了。」
「好。」我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本,倘若真的可以,我也想活著,沒有人是想S的。
接受治療的半個月後,我在電視上見到了蘇煙寧。
她不見當初在謝景行面前的甜美,和要抓住我時的癲狂。
手挽著一個笑容可掬的胖子,
張揚豔麗了很多。
謝景行好像看不得她在拋棄他後,還能出現在大眾視野,直接當著我的面關閉了影像。
「阿漓我沒用,我隻能在模特界封S她,讓她另闢蹊徑,找到了演技界的人……」
「如果不是她,我們會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我冷漠的勾了勾唇,無聲的嘲諷。
他到現在,都覺得錯隻在別人。
輻射的威力終究還是大的,哪怕這裡匯集最頂尖的醫生,都沒辦法。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手臂開始腐爛,謝景行也開始罵他們廢物,夜裡又看著被打了止痛劑的我落淚。
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皮膚腐爛的痛,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拔了氧氣罩。
與其痛苦地活著,不如早些了結,
我隻希望,下輩子,不要再遇見謝景行,不要再愛上他了。
番外:
江漓走的那天,謝景行就在門外。
他知道,江漓已經受盡苦難,可他做不到讓她消失在這個世界。
於是,他用畢生所有的財富和人脈,求盡所有人找出辦法,可輻射造成的基因破壞,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幾乎是沒有辦法去治的。
他們拖啊拖,可隻會讓她越來越痛苦。
無數次,江漓哭著求他:「讓我S,好嗎……」
他沒有答應,照例第二天把她送進基因修復艙。
所有人都守著她,可她還是成功了,不是沒有辦法阻攔,而是謝景行想通了。
他的耳機就連著艙門的傳音器,江漓痛苦的哭聲,讓他心痛到窒息。
最後,
他下達了指令,隨她離去。
後來,謝景行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了一些變化。
醫生告訴他,他也和江漓變得一樣。
當初,她們應該都出現了病變,隻是江漓接觸得多,身體不像男性那麼強壯,所以癌變得快。
謝景行慢慢經受著江漓的痛苦,明白了那段時間她是以怎樣一種心情說出來:想要和謝景行留下一張合影。
可謝景行想到自己是用一句:江漓,你不完美……
頓時痛徹心扉。
再 後來,他為她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哪怕她睜不開眼。
……
玫瑰隨風飄搖,謝景行從飛機上下來,懷中抱著他此生摯愛又歉疚的人兒一步步踏進布滿玫瑰的廢棄核電站。
攝像機自不遠處轉動,
他抱著懷中的人,淚自臉龐落下:「阿漓,答應你的,我做到了……」
可惜眼前的人始終閉著眼,不肯理會他分毫。
那一天,著名攝影師的玫瑰誓言專題的攝影作品風靡全球。
人人都說他們般配,十年的愛戀,一定會越來越幸福。
可沒有人知道,女主角早就長眠在地。
在無人知道的玫瑰海島中,一具腐爛的屍體被漸漸侵蝕,遺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