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是不是真喜歡上我了。
他低低嘆息:「傷著了你這個嬌氣包,朕還得跟著伺候……」
一句話沒說完,整個人就直直地栽了下去。
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我跪坐在他身邊,顫抖著撕開衣料替他包扎。
「姜檸。」
趙禹的喉嚨動了動,緩緩張開眼簾:「在朕身邊混吃混喝那麼久,你得幫朕做些事。」
我哽咽道:「你說,我聽著呢。」
從京中布防到邊境策略,從朝堂局勢到如何調遣禁衛軍,趙禹斷斷續續說了半刻鍾。
他要我和長公主穩住前朝那些大臣,而我腹中那個並不存在的孩子,就是最大的籌碼。他讓我們扶持幼主上位。
這話怎麼聽都像是遺言。
「都記住了嗎?」
他難得地誇了一下我:「在御書房時朕就發現你記東西很快。」
我不停地搖著頭:「我什麼都沒記住,你得自己處理這些事。」
「那就讓暗衛帶你離開,你別受人欺負。」
「那個暗衛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我還是繼續抱你這棵大樹吧。」
他已然昏S過去,回應我的隻有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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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趙禹的人先找到了我們。
可是趙禹傷得很重,一直到五天後都還昏迷不醒。
我照他的話拿到了見之如見君的令牌,見了長公主和好多他的親信,將他本來的打算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
殿中燭光盈盈閃動,已然崩裂的龍鳳佩和一個大號荷包靜靜地躺在案幾上。
我拿起荷包翻看,
不禁笑出了聲。
橘子香囊,驅蟲水,各類藥丸……他是屬百寶箱的嗎,哪個皇帝平時身上會揣這麼多東西啊。
笑著笑著,我的眼淚就止不住了。
我覺得對不住他。
在御書房裡瑣碎的點點滴滴,我分明也是心動的,卻刻意壓制心中蔓延的情意,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顧。
現在他為了保護我,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連太醫都說,他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我守在他的床邊,一個人哭了很久,直到牢中傳來消息,國師想見我一面。
對,我是該去見他的。
雖然他講話神神道道的我一向聽不太明白,但他準確預料了那麼多大事,他知道我和趙禹之間的聯系是怎麼回事,這種絕世高人,也一定有法子救趙禹。
我去了刑部大牢,
直截了當地問他趙禹什麼時候會醒。
可是他卻說:「娘娘,該有一S劫。」
我的眼眶登時就紅了,我懇求他:「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陛下寅時會醒。」
國師的聲音在寂靜的大牢裡格外清晰:「S劫……是娘娘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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蔭雲蔽月的夜晚,似乎長得看不見盡頭。
案上的燈花結了又落,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趴在趙禹的床頭,絮絮叨叨地同他說話。
「你讓我在御書房學習,是不是隻是在逗我玩啊,我才不信你真的覺得讓我學那些有的沒的,你就能愛上我。
「你以前總嫌我笨,可你明明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反正我也活不長,你拋下我自己逃命不是更好嗎?
「你派去調查我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怎麼連我小時候養兔子和走丟的事都能知道?我不要面子嗎?
「你要是醒不過來,我從哪兒變出一個孩子交差……把你的萬裡江山交給其他的什麼人,真的很可惜唉。」
……
我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大堆,手指輕輕拂過他冰冷的臉頰,「我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你那本行為準則實在太長,我背不了一點,我怕被你罵……」
「所以你就在宮裡開故事會,打葉子牌,還跟著皇姐去看美男子麼?」
床上的男人半睜開眼看著我,蒼白的嘴唇彎了些弧度,嗓音很輕很輕。
「沒有沒有,我都不敢正眼看的,而且他們都沒你好看……」
我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了,
「太好了,你活過來了唉……哇,你活過來了!」
他伸手摸我的頭發,似乎有些無奈:「我曾經S過嗎?」
「差不多吧。」
我破涕而笑,將臉埋進他的掌心。
層雲被風吹散,窗外冷月高懸。
果真是國師所說的寅時,竟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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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時候真的是很奇怪。
趙禹有那麼多妃子,本來他喜不喜歡我,我是一點兒也不在意的。
可是在他快要S的時候,我發現我其實離不開他。
現在我就要S了,我又變得特別喜歡待在他身邊。
他傷還沒好時,我日日替他換藥。
他批折子時,我就在一旁研墨。
他下朝時,我站在太和殿外等他。
我還跟御書房的廚子學會了做飯,
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
隻是趙禹說,他吃了這麼多年的飯,還是我親手做的最難吃。
國師的話有時仍會在耳畔回響。
不過我很快就想通了。
我這一輩子其實挺幸福的。
雖然小時候總是生病,但我被爹娘和哥哥姐姐愛著。
雖然初入宮時吃了點苦頭,後來也沒再吃過苦了。
莫名其妙地和趙禹產生聯系,可是他長得那麼好看,對我又真挺好的,也算是好好談了一場戀愛了。
我已經被命運眷顧了許多。
一個又一個相似的日子滾滾而過,等到趙禹將細柳營一網打盡,玉涼國也向大齊下了降書時,又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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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的新年,皇帝設宴同百官一起慶祝,玉涼國的明川王子作為使臣來訪。
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
我不用在宮宴上看無聊的歌舞,而是求了趙禹的旨意回家吃團圓飯啦。
我是真的很想爹娘和哥哥姐姐了。
日暮西沉,我換下宮裝,穿上一條桃粉色的襦裙,淡掃胭脂,淺畫雙眉,將自己折騰出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帶著小蓮火急火燎地去東側門坐馬車。
就快要到時,卻看見國師遠遠地朝我揮手。
趙禹已經替我倆洗清了罪名。
至於我有了身孕這回事,隻說是遇刺那一日孩子沒保住,為了安慰我的失子之痛還順道給我封了個賢妃。
這個字和我一點兒也不沾邊,我懷疑趙禹是在諷刺我。
畢竟在他下詔書那天,我趁他不備塞了一塊自己做的廣桃酥到他口中,還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吐出來。
國師一溜煙跑到了我身邊,蹙眉對我道:「陳晚凝去見陛下了。
」
「陳晚凝是誰?」
國師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一副「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五年前去玉涼和親的陛下的白月光!」
我想起來了,我似乎吃到過這個瓜。
我衝國師點點頭,意思是我知道了,又繼續往前走,可是他卻伸手將我攔住了。
「你怎麼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你現在應該跑到長生殿和陳晚凝扯頭花!」
我大大地疑惑:「國師為何總是對我和陛下的事如此上心?
「不過謝謝你的好意,我現在要回家了,不想去扯頭花。」
馬車就在眼前了,我朝東側門跑去,國師在原地轉圈圈,一臉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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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聚齋的炙羊肉,檀香樓的八寶鴨,風客來的雨後清茶……
哥哥姐姐知道我悶壞了,
帶著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
我甚至人生第一次去了賭坊,雖然輸了不少錢,但妃位的月例銀子可不少,而且我一直待在趙禹身邊,壓根沒處花。
我每晚都和娘親挨著睡,爹爹像小時候那樣給我扎了精美的兔兒燈籠。
謝橋重新住回了謝府,他每日傍晚都坐在牆頭大談特談他這些年闖蕩江湖的經歷,小蓮現在很崇拜他。
我在家裡的日子很快活。
隻是一想到我S了,他們都會哭,我又會變得很難過。
這段時間趙禹已經派了三撥人來接我了,可是都被我打發走了。
我已經陪了他很久了,也想多陪陪爹娘,我一點兒也不想回宮。
上元節前夕,大姐姐籌備許久的胭脂鋪開了張,我在一旁飛快地撥珠子算賬。
讓錢生錢的感覺真不錯啊。
要是我不會S,
我也想開個酒樓什麼的,這樣京城就會多一位美麗而又神秘的富婆。
我正數著錢神遊天外,有人敲了敲櫃臺,「娘娘,借一步說話。」
抬起頭,國師就站在櫃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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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城河畔,國師語重心長地對我道:「娘娘和陛下的聯系必須趁早解開才是。」
我不解地問:「國師何出此言?」
我一直以為等我S了聯系就能自動解除,我都擺爛很久了。
「星光指引處,即為命運浮現時。」
國師將一個泛著淡淡銀光的琉璃球放到我手中,我凝視這個小球,裡面藏著一片浩瀚星空,還有兩顆最明亮的星子,糾纏在一起轉動。
「陛下與娘娘之間的羈絆,如同這兩顆星星一樣,萬古不變,逾越生S。若無至高無上的愛意相替,你們目前的特殊聯系便始終不能解除。
」
我表示懷疑:「難不成我做鬼了他也能共享我的痛覺?這不太合理吧?」
「陛下可能會跟你一起S。」
國師的信念感看起來很強,但我覺得今日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扯。
「這樣啊。」我痛心疾首道:「這可太令人難過了。茲事體大,我得趕緊去告訴陛下,讓他和我一起努力。」
一臉深沉的國師瞬間慌了神,「不行不行,娘娘不能這麼做。」
我故作疑惑,「這又是為什麼呢?」
國師思考了許久,終於道:「情字從心,若陛下得知了這一切,因求生而強迫自己愛上娘娘,可謂是失其本心了。」
國師似乎覺得自己說得特別好,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有道理,那我該怎麼做呢?
」
國師松了一口氣。
「臣掐指一算,明日亥時陛下會帶著陳晚凝去鏡月湖畔賞燈。她是你目前最大的敵人,要是她成功了,你就沒戲唱了!所以娘娘千萬要把這場約會搞砸。」
「就比如……」國師猶豫片刻,「把她推下水什麼的就很好。」
大冷天的,這也有點太缺德了。
「你能和我一起去嗎?」我憂愁道:「我是個路痴,鏡月湖太大了,找到人恐怕沒那麼容易。」
「小問題。」國師一臉欣慰地說,「臣一定將娘娘帶到。」
「那明日酉時琅鈺樓,不見不散!咱們提前去踩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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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我覺得國師的預言不可信,你很久沒犯過病了,一定還能活很久。」
華燈初上,我和小蓮走在回家的路上,
討論著國師的話。
我們一致覺得,國師今日的話術和反應就跟大街上的江湖騙子一樣,不過他手裡那個琉璃球倒真像個寶貝。
心底燃起星星點點的希望。
大概是從小說我會短命的大夫和算命先生實在太多了,所以國師斷言我會S在今年秋天時,我沒有多加懷疑。
畢竟他是國師,他的預言從未失誤過。
可我忽略了另一種可能,國師在騙我。
國師此人從衣著到言行一直都很奇怪,我確信他有秘密,但他的動機是什麼呢?
我和他非親非故,但他似乎特別想撮合我和趙禹,還總是一副為我們倆的事操碎了心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