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帶著一種S定了的踏實感,我和小宮女們打葉子牌,給她們念話本子。
話本子是長公主送來的,裡面的女子個個熱情似火大膽開放。
有時候我念累了,就讓小宮女們分享自己知道的八卦,這時故事會就變成了大型吃瓜現場。
而趙禹嘛,則是當之無愧的八卦中心。
「平陵之禍後,晚凝小姐被迫嫁去遠方,陛下則從父命,遠赴戰場,先帝想讓陛下S在馬背上。他們一個向南,一個向北,從此天各一方。」
御膳房的雲兒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在場的小宮女都聽得眼淚汪汪,我內心卻毫無波動。
這不僅是因為這個故事裡趙禹的形象和我所知的差別甚大,還因為我前幾日剛知道我和趙禹掉進碧波湖裡是因為在小船上歡好……
「陛下掉進水裡時,
姜昭儀的赤色鴛鴦肚兜還掛在陛下的腰上!」
聽到這句話時,我想S的心都有了。
我再也不能愉快地吃瓜了。
一晃兩個月過去,宮裡的楓葉紅了之際,秋獵的日子到了。
21
浩浩蕩蕩的隊伍在連綿的山脈中行進。
出了京師的繁華與熱鬧,郊外秋光如畫。
接連翻過幾座山頭後,我開始吃不消了。
我捂著隱隱發疼的胃,頭有些暈,蔫蔫地靠在車壁上胡思亂想。
趙禹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他是不是找到了什麼新法子解開聯系?
聯系解開後,他又會怎麼處置我?
算了,人生得意須盡歡,今朝有酒今朝醉。
能在宮裡過這麼久的快活日子,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姜檸,
朕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清洌的嗓音傳來,趙禹掀開簾子上了馬車。
「陛下怎麼來了?」
由於他對痛覺不怎麼敏感,一般來說,這種程度的疼痛是不會影響到他的。
他不由分說地將我攬入懷裡,溫熱的手掌撫上我的肚子,輕輕揉著,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橘子味的香囊。絲絲清甜沁人心脾,頭暈的感覺緩解了一些。
趙禹沉聲發問:「行為準則的第七十三條是什麼?」
我悶聲悶氣道:「妾有罪,妾不知。」
第七十三條……你瞧瞧這是人問的問題嗎?
「身體不舒服要記得立馬告訴朕。」
「哦,好的。」
趙禹低頭凝視了我半晌,似乎在跟我解釋,「姜檸,朕這陣子很忙。」
22
由於我不會騎馬也不會射箭,
所以在圍場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話本子。
一日,我正坐在大石頭上繪聲繪色地給小蓮念《囂張醫妃鬥冷皇》,長公主和國師風風火火地出現了。
公主俯身戳戳我的臉蛋,溫柔地對我笑,「話本子快看完了吧?打好了理論基礎,下一步就是實踐了。」
我下意識看了看手裡的書,灌醉,迷暈,下藥……這我哪敢啊。
我弱弱道:「這,這不太好吧。」
一旁的國師臉上也寫滿了十萬個不同意,憤恨道:「實踐?他們該做的事情是相愛,相愛!公主懂嗎?」
公主輕哼一聲,「大齊皇族出美人,整日看著趙禹那張臉,小姑娘哪有不迷糊的?小姑娘先動心既會吃虧,也不利於長遠發展。」
這個倒是,趙禹確實好看,隻是我一偷看他他就瞪我讓我專心看書。
國師的眼角抽抽的,「他們不需要長遠發展!他們隻需要……」
隻需要什麼?
我好奇地瞪大了眼睛,豎起耳朵聽。
可國師的眼神落到我身上後,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公主冷豔地瞪了國師一眼,「那是你的事,本宮不關心。」
23
大帳中,十二個俊俏的小郎君站成一排。
俊美妖豔的,孤僻清冷的,霸道沉穩的……亂花漸欲迷人眼,我不禁腹誹,不愧是公主,這吃得也太好了。
我身旁的小蓮直勾勾地盯著這些美少年,就差流口水了,看得出來她很心動。
其實我也有些心動。
陳風啊陳風,盡管你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千字的《愛蓮說》,
地位恐怕也是不保了。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在趙禹這個位置上,對他投懷送抱的姑娘向來不少,你得讓他享受到一場痛快的徵服。」
公主微揚下巴,頭頭是道地分析,「所以這第一步嘛,就是別讓他那麼快俘獲你的芳心。」
我懵懵懂懂地問:「就是要在戀愛中保持清醒的意思嗎?」
公主扭頭對國師微微一笑,「看來本宮的話本子是有點作用的。」
國師咬緊了後槽牙,國師覺得話本子不好,但國師敢怒不敢言。
公主示意我到座位上坐下,又拍了拍手,十二個小郎君立馬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彈琴的彈琴,吹簫的吹簫,帳中一時美不勝收。
公主滿意點頭,「見多了美男子,日後在趙禹面前就更能堅定自我了。」
這些美男子竟是給我準備的……我目瞪口呆,
嚇得就要起身。
不背書是一回事,給趙禹戴綠帽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真的不會因為禍亂宮闱而被亂棍打S嗎?
「檸檸乖。」公主突然輕輕喚我小名,「本宮不會害你的,別辜負本宮的一番心意。」
她將我按回椅子上坐下,語調溫柔得像二姐姐一樣,拒絕的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24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脫敏訓練。
可是由於我心裡一直有種做了壞事要被娘抓包的心虛感,不敢大張旗鼓地欣賞美色,隻能強裝鎮定,面不改色地看著這些少年對我示好。
公主斜倚在榻上吃荔枝,見我這副模樣,贊許地點了點頭,「想不到檸檸小小年紀造詣已經如此之高了。」
國師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除了公主,這世上還有幾個姑娘會這般萬花叢中過,
葉子沾一身?」
公主斜睨國師一眼,冷笑道:「你再多嘴本宮就把你扔到千鯉池喂魚。」
我端正筆直地從日暮西沉坐到了月上柳梢,營帳中燈火通明,笙歌燕舞。
公主在面首的伺候下小酌了幾杯,面上已經染上幾分緋色了。
我默念著清心咒,生怕把持不住犯下什麼S頭的S罪,一個珠玉少年卻不知何時端著一杯酒走到了我身旁。
「檸檸……」
少年濃密的睫毛微顫,輕輕喚我。
明燦燦的燭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臉,目色微微一震,竟是我兒時的玩伴謝橋!
25
我是個天生的病秧子。
街坊鄰居家的小孩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時,我還在一日三次地針灸喝藥。
受了驚會發熱,
跑太快會暈倒,玩耍過程中我總是最掃興的那一個,來找我玩的小孩就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一個謝橋。
他自小習武,卻一向願意陪我翻花繩,玩過家家。
我十二歲那年,十五歲的謝橋白衣瀟灑,拜了個武林高手為師,說要上山閉關修煉,以後倚天仗劍走天涯。
時光飛逝而過。
學成後的謝橋未曾忘記初心,一路踩著黑暗與鮮血,以身赴道,匡扶正義。
奈何世道險惡,遇見歹人,他身負重傷武功盡失,昔日之仇人聞風而來,爭著搶著要他的命。
曾經的江湖夢破碎,謝橋身陷泥沼,被迫在南風館裡討生活。
我腦補出他十五歲之後的經歷,有些感傷,有些難過。
26
「你這是什麼表情?」
或許是我的神色實在太過悲戚,
謝橋不滿地看著我:「別瞎想,小爺我混得不差的。」
抱一絲哈,話本子看得有點多了。
借著敬酒的機會,謝橋告訴我,他現在已經是門派數一數二的高手了,進南風館完全是陰差陽錯。
而且他還給我捎來了一個好消息——明日我就能見到哥哥了。
阿娘出身商賈之家,外祖和舅舅們在雲州生意做得很大。
此次秋獵的圍場靠近雲州,當地官員在舅舅處採買了絲綢珍寶進獻皇帝。
哥哥也在隨行的隊伍之中,約我明日至迎風坡一見。
語罷,謝橋退開幾步開始舞劍,片刻就使出十八種招式。
我悄悄向他豎起大拇指。
他神氣地朝我點點頭。
劍影如織,揮出一片絢爛光幕。
這一年多以來,
家裡人都還好嗎?
陳大哥哥有沒有向二姐姐表明心跡?
大姐姐的胭脂鋪有沒有開張?
秋天到了,阿娘又做了很多糖炒慄子吧。
滿心的期許與眼前人的身影交織重疊,我逐漸感覺天旋地轉,身體燥熱起來,歌舞都變得邈遠。
小蓮最先發現了我的異常,她呀了一聲,「娘娘這是怎麼了?」
我跟前湊過來一些人,每一個都像影子一樣朦朧,長公主和國師似乎在圍著我看。
長公主怒吼一聲,「殷子航你這個混蛋!這姑娘身子不好你還給她下藥?你就算再著急也不能這樣!」
公主一腳把國師踹到了地上,恨恨道:「趙禹會剝了你的皮的。」
國師摔得呲牙咧嘴,「天地良心!真不是我!我還以為這藥是公主您下的!」
公主轉身大喊,
「來人,快去叫陛下!」
27
我被扶到了榻上,有人往我嘴裡灌了些水,又不停用扇子給我扇著風。
不知過了多久,趙禹的聲音在耳畔不真切地響起,他問:「怎麼回事?」
我吃力地撐開眼皮,怔怔地看他,朦朧的月色襯得他面如冠玉,儀表堂堂。
我想起我靠在他懷裡時他沉穩的心跳,想起他身上好聞的沉榆香。
我掙扎著起身朝他走去。
我俯身抱住他的腰。
我嗚嗚嗚地委屈得快哭了,對他說,「趙禹,我好難受啊。」
趙禹將我抱了起來,轉身朝營帳門口走去。
他沉著臉色吩咐:「宣太醫。」
長公主難以置信:「宣什麼太醫啊,你是不是不行……」
趙禹回頭,
眼風掃過去:「檸檸身子太差了,我怕出問題。」
我迷蒙地看著他,我好像已經出問題了……
他清透如洗的眼眸,形狀優美的下颌,線條起伏的喉結,無一不讓我心顫。
我整個人都雲裡霧裡的。
娘,我要幹壞事了。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格外響亮。
宮人們震驚之後齊齊垂頭,根本沒眼看。
長公主帶領眾人匆匆離去。
28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喝酒了,就那麼幾杯酒,我不僅醉得不省人事,還睡到了次日傍晚才醒,差點來不及去見哥哥。
暮色四合,風裡有草木濃鬱的芬芳。
我和小蓮摸摸索索溜到了外營。
行至無人之處,
草叢裡卻傳來女子低低的嗚咽聲。
「一切都完了,這是掉腦袋的大罪!二郎,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男子恐慌的聲音響起:「已經沒有退路了!雯兒,你必須盡快侍寢,月份再大一點就瞞不住了!我們都會沒命的!」
「可是陛下從未碰過我……」
好家伙,我的瓜子茶水小板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