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讓也一直沉默。
我爸察覺出氣氛的凝重。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率先挑起話題，幫我夾了一筷子肉。
「落落多吃點，都瘦了。」
「哦，好。謝謝爸。」
「在國外這三年，也不說回一次家。我們多想你啊。公司業務忙一直走不開，你也不說回家看看爺爺他們。」
我小聲反駁：
「我不是學業也忙嘛，而且，我這不就回來了。」
「記得小時候，落落一刻也離不了阿讓。現在長大了，都可以在外面獨立生活三年了。」
我媽在旁邊附和。
「是啊，他們叔侄倆從小就關系好。當初阿讓出車禍那段時間，落落天天在家哭。我都擔心阿讓眼睛還沒好，她眼睛先哭壞了。」
旁邊有一道灼熱的視線。
我知道那來自許讓。
我終於抬起頭。
「那個，我那不是擔心小叔叔的健康嘛，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我媽回憶著當時的事。
「不過那場車禍，也確實快嚇S我們了。你小叔為了躲避競爭對手的迫害，竟然想到了利用車禍裝失明。連你爺爺和我們都被瞞過去了。」
等會兒？
我不可置信地問道：
「裝的？」
（20）
「是啊，也就你小叔叔這個聰明勁兒，能想出這招。還怕我們知道擔心，連我們都不告訴。不過好在你小叔扮豬吃老虎，後來順利扳倒競爭對手。」
我心裡咯噔一下。
身體控制不住發抖。
一瞬間，天地換了方位。
腳下踩著的地面都變得虛浮。
許讓的失明是裝的。
他一直都能看見。
那不就說明，他一直知道那些夜裡的女人是我嗎？
他早就洞察一切。
可他為什麼沒拒絕我呢？
許讓坐在我旁邊。
看似在安靜吃飯，視線卻有意無意落在我身上。
得知真相後，我坐立難安。
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許讓。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先逃走。
離開這裡。
可是下一秒，一隻手悄悄地從餐桌下伸過來。
在我來不及反應時，已經與我十指緊扣。
我一驚。
看向身旁的許讓。
他表面不動聲色。
私底下手上的力氣絲毫沒減。
一股莫名的情愫從我心頭流過。
許讓回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突然想，許讓會不會也是喜歡我的？
（21）
爺爺皺著眉，打斷了我和許讓的眼神交流。
他說：「阿讓和周家千金的婚禮也該提上日程了。我看下個月初五就是個好日子，宜嫁娶。我老了，日子不多了。能看到阿讓結婚，下去之後也能和阿讓父母有個交代。」
蒼老的聲音。
卻威嚴十足。
我媽趕緊說：「哎呀，爸，快別說那種話。您身子骨硬朗著呢。到時候阿讓結婚後，您就等著抱孫子吧。」
「我不會和周家千金結婚的。」
一直沉默著的許讓突然站起來，說了今天第一句話。
話落。
四周陷入了S一樣的寂靜。
我爸媽都愣了。
對於和周家千金的婚事，許讓態度一直不冷不淡。
沒有表示過積極態度，但也沒有明確提出過反對意見。
他們就誤以為許讓是願意的。
我爸問：「為什麼？阿讓，你不喜歡這門親事嗎？」
「我不能和周家千金結婚。」
許讓低頭看了一眼與我十指緊扣的手。
再抬頭時，眼裡格外堅定。
「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是很久之前就一直喜歡著。除了她，我不會再娶別人了。」
那一刻，我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
許讓喜歡我。
又是好長一段時間的寂靜。
我媽笑著打破了沉默。
「有喜歡的人是好事啊。阿讓怎麼沒和我們說呢？你看這不差點耽誤了一段好姻緣。
是誰家的女兒啊？今年多大了？」
「她……」
「夠了！」
爺爺的拐杖一下又一下杵在地上。
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聲音。
「阿讓和周家千金的婚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哎呀，爸，現在都是自由戀愛。你也不能逼著阿讓娶他不喜歡的人啊。咱家的生意也不需要聯姻來鞏固。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或者家庭條件差一點，又怎麼樣呢？他們年輕人真心相愛就好。」
對於許讓的事，爺爺一向很縱容。
但是沒想到今天他態度這麼強硬。
我媽也附和：「確實，還是得他們真心喜歡才好。強扭的瓜不甜。」
爺爺冷哼一聲：「那你倒是問一問，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兒是誰。再說這些話。」
我爸從爺爺嚴肅的目光中，
終於察覺出異常。
他看向許讓。
「阿讓，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兒……」
「是我。」
（22）
我站起來和許讓並肩站在了一起。
兩人相視，手握得更緊了。
我媽呵斥我：
「落落，這種時候，你就別胡鬧添亂了。」
看向面前的三位長輩。
我說：
「我沒胡鬧。我和許讓互相喜歡。早在三年前，我們之間，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就都發生過了。」
聞言，我媽瞬間癱在了椅子上。
爺爺似乎也沒想到，這份感情開始的時間那麼早。
他一直低聲咳嗽，長籲短嘆。
我爸還能勉強維持理智。
「沈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對我說的每個字負責。」
明明手心也出了一層汗。
但我知道，自己從未如此冷靜。
從未這麼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我說：「我喜歡許讓，是我要嫁給許讓。所以他不能和別人結婚……」
「閉嘴！」
我爸一巴掌打過來。
他第一次動手打我，也愣了。
他的手掌僵在半空，抖得厲害。
許讓沒想到我爸會動手。
趕緊將我護在了身後。
「哥，是我先動心。之後不擇手段引誘了落落，讓她喜歡上我。這一切都因我而起。你要打就打我吧。」
「我不是你哥！許讓，這麼多年，我們沈家對你不薄。你怎麼敢，
怎麼敢……」
（23）
「爸，媽，爺爺。我和許讓真的是真心相愛，而且我們沒有本來就沒有血緣關系，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這件事傳出去，你要讓外人怎麼議論咱家？怎麼議論你？他是你名義上的小叔叔！」
我媽終於回過神來。
她很清楚自己女兒的脾氣。
從小到大我認定的事，就改變不了。
她無可奈何地勸我爸。
「算了，他們年輕人的事就由他們去吧。落落能幸福就好。阿讓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也是個好孩子。」
「滾，滾！」
我爸指著我：「你要執意和他在一起，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你也沒有我這個爸！」
「哎呀，爸。您別這樣。」
我也急得快哭出來了。
我媽趕緊擋在我們中間。
她對著我說：「好了，你爸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就別再說話惹他生氣了。」
她又看向我身旁的許讓。
「阿讓，你先帶著落落離開這兒。等她爸消了氣，你們再好好談。」
「好。」
許讓拉著我的手離開了老宅。
（25）
到了許讓家。
我依舊覺得腳下很飄。
今晚的一切都像在做夢一樣。
那樣的荒謬和不真實。
許讓蹲下身，幫我換了拖鞋。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許讓，你喜歡我？」
「嗯。」
他起身，看向我眼裡格外愧疚。
「抱歉，我沒想到今晚會發展成這樣。
本來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向他們坦白這一切的。現在還要讓你被我牽連。」
我的臉順勢蹭了蹭他的大手。
眼睛裡亮亮的。
「不是牽連。許讓，今晚隻是插曲而已，事情總會解決的。而且是我心甘情願。」
天知道許讓的手握住我的手時。
我有多開心。
「許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喜歡你的？」
「這周三。」
「啊？」
許讓將我抱在了玄關上。
視線平行。
他說：「我以前以為你喜歡的人是陳安。」
「我怎麼可能喜歡陳安？當初還是我讓他幫我制定計劃追你的。」
當初陳安無意間發現了我寫給許讓的情書。眼看瞞不住，我隻好收買他這個大嘴巴當了軍師，讓他為我保守秘密。
更何況，陳安和我一個性取向。
「抱歉，是我過分解讀了你們的關系。」
「那你又是怎麼發現我不喜歡陳安的？」
「那件事之後，你突然一聲不吭出了國。」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羞澀地低下頭。
許讓攬著我的腰，讓我和他相貼。
呼吸吐在了我耳邊。
「我真的差點瘋了。落落，我不止一次想過把你綁回來，永遠都不離開我。可我擔心你會因此恨上我，所以我一忍再忍。沒想到你終於回來了,回來第一件事是祝福我和別人。」
我趕緊說：「我那句話不是真心的。」
許讓吃味，攬著我腰的手一點點收緊。
「不管是不是真心。不管你愛的是不是陳安或者別人,我都沒想過要放開你。
」
（26）
我從國外回來那一晚。
爺爺不小心目睹了外面發生的事。
也聽到了臥室裡傳來的動靜。
爺爺氣壞了。
他以為是許讓對我有非分之舉，想要傷害我。
他第一次對許讓動用了家法。
許讓跪在書房裡，滿腦子都是我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放手了。
他說：「沈家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沒齒難忘,這輩子都還不清。可是我真的很愛落落。我隻想要她。」
爺爺氣得想用花瓶砸他。
最後又心軟。
花瓶碎在了許讓腳邊。
爺爺問：「如果落落不愛你,你難道打算霸王硬上弓嗎？我告訴你，隻要我老頭子活著一天,就絕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
」
許讓對著他磕了一頭。
「我發誓絕對不會傷害落落。我會讓她愛上我的。我絕不強求。」
所以剛剛聽到我說喜歡許讓。
爺爺瞬間沉默了。
他以為他在阻止許讓的一廂情願。
沒想到我也早就沉淪其中。
他也在那一瞬間，終於接受了現實。
（27）
許讓以前確實想過將我囚禁起來。
從他確定喜歡我那一刻開始。
就對我有著近乎瘋狂的佔有欲。
他其實知道我在國外的住址。
他一次次飛過去。
卻隻是遠遠地觀望我的生活。
不敢靠近。
許讓不會做傷害我的事。
他怕我因此厭惡他。
最後他還是選擇細水長流。
隻要他努力改變,我喜歡什麼樣他就變成什麼樣。
喜歡陳安,他就變成陳安那種樣子。
總有一天我會真的愛上他的。
隻是在那些追求我的計劃實施之前,他還是忍無可忍。
去找陳安算賬。
警告陳安離我遠一點。
我隻能是他的。
沒想到卻在陳安口中，得知了我也喜歡他的故事。
那些久遠的記憶在腦海浮現。
所以那些夜晚，我沒有把他當成別人。
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他。
他沒有單相思。
「許讓,一直是你,永遠都會是你。我愛的人隻有許讓。」
「嗯，我知道的。某人大著膽子撲倒我的時候，我就該明白的。」
我急得去捂他的嘴。
「許讓,你不許再提那件事了。」
話音未落。
許讓已經將我打橫抱起,回了臥室。
這一次沒有假裝失明的人。
也沒有趁虛而入的人。
隻有兩顆終於講清一切的心緊緊相貼。
許讓與我十指緊扣。
看著我咬牙承受的樣子。
輕笑。
「落落,可以出聲的。反正我看得見。而且,其實你出不出聲我都知道是你。」
我懷疑他是在內涵,我當初做那些事的幼稚行為。
氣得我又一口咬在他肩上。
「許讓！」
「嗯。」
……
（28）
我爸一時難以接受這件事,我能理解。
我暫時沒敢回家。
隻能通過我媽那裡,得知我爸氣消了一點。
氣又消了一點。
許讓希望我安心。
這些事他一定都會解決的。
他絕對不會成為我在選擇裡的為難。
第二天，我一如既往很晚才醒。
剛下樓就看見我爸和許讓面對面坐在桌子前。
我一驚。
趕緊跑下樓。
「爸。你是來？」
我爸將一份斷絕關系的同意書推到我面前，示意我看。
我隻是看了封面就瘋狂搖頭。
「爸,你別這樣。我不要和你斷絕關系。難道這件事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我急得直落淚。
我爸說：「誰說要和你斷絕關系了。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兒。」
「那這是？
」
「讓許讓和沈家斷絕關系。」
「那也不行啊。」
我爸冷哼：
「他不斷絕關系,還是你名義上的小叔叔。你們怎麼結婚領結婚證？難道要一輩子無名無份地和他在一起？」
我大概睡糊塗了。
一時腦子竟然沒反應過來我爸的意思。
許讓拉著我的衣袖。
笑著和我說：「落落，爸這是同意我們的事了。」
「你現在先別叫我爸。我是同意你們的婚事了。可我接受不了這個稱呼。等以後你們結了婚再改吧。」
我反應過來。
撲到我爸懷裡。
「爸,我太愛你了。」
「女大不中留。」
（29）
聽我媽說，這些天我爸一直在試圖說服自己。
許讓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長得帥又有能力,性格也格外沉穩。
關鍵是許讓很愛我。
他毫不懷疑，如果許讓的父母還健在。
許讓在許家平安長大。
說不定他也會想要促成我們的姻緣。
但最終促使他同意我和許讓的事。
是我離開後。
他走進我的臥室,惆悵地想著怎麼會這樣。
意外在我的書桌底下,發現了一封情書。
是我十八歲時,寫給許讓的情書。
我當時沒有勇氣送出,一直藏著。
他在那封情書裡,看到了自己女兒最純真又綿長的愛意。
其實他之所以那麼激烈反對我和許讓。
不就是害怕外界流言蜚語。
害怕我會因此受到委屈,
不幸福嘛。
可是讀完信，他明白了。
我和許讓相愛。
並願意一起走過萬難。
那些事都算不了什麼的。
和許讓在一起，本身就是我幸福的源點。
許讓也拉著我的手。
掩飾不住的愛意。
我爸說：
「先別高興地太早，許讓,要是被我發現你欺負我家落落，我饒不了你。」
「您放心，絕對不會。我發誓，從此以後唯落落是從。」
領完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
外面陽光正好。
我拿著結婚證拍照發了朋友圈。
笑著說：
「許讓，你以後可就徹底是我的人了。」
「嗯，樂意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