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海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他的白月光。
訂婚那天正好是平安夜,滿城煙花綻放。
他包下城市地標,讓我們的名字在城市上空旖旎纏綿。
綴著閃耀星河,眾星捧月。
霍秉辰緊緊摟著我,像要把我摁進他的骨血。
「我要向全世界宣告:六年了,我終於得到了自己的白月光!」
我笑了笑,目光沉冷地捏緊手機。
訂婚宴四小時後開始。
而我飛往柏林的飛機,將在三小時後起飛。
1
【一小時後,我準時來接你】
【但是,你確定想好了?我可看到你的訂婚宴正在全球直播】
我看完短信,望向窗外。
我與霍秉辰的這場訂婚宴,
在霍家莊園舉辦,盛大而隆重。
因為霍家的關系,國內名流幾乎全部到場。
甚至還有國外的望族,特地趕來慶賀。
我穿著霍秉辰專門找國際設計大師定制的「月光禮服」,垂下眼眸。
靜靜地看男人半跪在地,為我穿上禮鞋。
他毫不在意地讓我踩在他的高定西褲上。
細心地調整角度,不讓鞋面上碎鑽的稜角沾到我腳面的皮膚。
穿好後,抬眸與我相視一笑。
眼中盡是得償所願的滿足。
旁邊羨慕聲不絕於耳:
「據說今天整套妝造過千萬了,沈嘉月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煙花還有包望月大廈的錢,你以為就比千萬少?」
「錢就不說了,隻要她在,霍少的正臉就看不到了。
」
「霍少以前有多愛玩,現在就有多乖!」
有人理所當然地說:
「這可是沈嘉月,你以為呢?」
是啊。
畢竟全海城都知道,我沈嘉月是霍秉辰付盡心血追求六年的白月光。
是讓不羈浪子回頭的岸,讓浪蕩公子收心回歸家庭的人。
我們確定關系當天,霍秉辰就開始找大師們定制禮服和禮鞋。
款式雛形設計、裝飾、飾品,全都親力親為。
禮服和禮鞋上,綴滿月牙型的鑽石,隨便一顆都價值不菲。
他親自去了倫敦,拍下全球僅有一顆的大公爵鑽石,為我雕刻了婚戒「月之映夜」。
搜集所有昂貴絢爛的煙花,花費兩個月在全城布點。
還包下了最高地標望月大廈,將我們的名字投影至夜空。
我說太鋪張了,他卻笑著摟住我:
「還沒過門就心疼老公的錢了?
「我就是要讓全世界知道,我霍秉辰終於娶到了這輩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手機震動再次響起。
這次,是霍秉辰的。
他瞥了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順手鎖了屏。
我垂眸,極力控制止不住顫抖的睫毛,平靜道:
「我要去下衛生間。」
他忙扶住我:「你裙擺這麼大這麼重,我幫你吧。」
說完,見慣風月的霍少爺竟然臉上浮起紅暈。
「哇,霍少真的好愛啊!」
「救命,浪子臉紅誰頂得住……」
閨蜜沈寧心領神會,一把挽上我,嬉笑道:
「你一個大男人多不方便,
我來我來。」
霍秉辰隻好戀戀不舍地放手。
「哦,對了。」我像想起了什麼似得。
「儀式上要放的 VCR,你記得再去確認一下。
「我怕他們放錯了。」
「怎麼會呢?」他親昵地要來捏我的臉。
「訂婚宴所有的細節我都確認無數遍了。這麼重要的日子,我不會容許有一點錯。」
我不置可否,「最後再看一遍吧,萬一呢。」
他便不再辯駁:「好,月月說什麼就是什麼。」
直到關門的前一秒,他的眼神始終追隨我。
門關上,鼎沸人聲隔絕開來。
沈寧見我緩緩摘下「月之映夜」放在洗手臺上,滿臉憂色。
「到底怎麼回事,你真的決定去德國?」
我看著戒託上璀璨的鑽石,
像輪皎潔的月亮。
想起霍秉辰求婚時虔誠的眼神。
「月月,這枚戒指代表我對你皎潔無暇的愛。
「餘生我會對你好。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老公都摘給你。」
我嘴角扯起嘲諷的弧度,點開備注名叫「宋安安」的聊天框裡的視頻。
安靜的衛生間裡,男人懶洋洋的聲音格外清晰。
「六年追不到,我還要不要面子了?我得讓全城都知道,小爺拿下了。」
「她可是你的白月光哦。」宋安安故意在最後三個字加了重音。
「白月光?」男人輕嗤,輕挑地捏她蜜桃般的臉。
「怎麼比得上你這顆撩人的朱砂痣?」
宋安安整個人貼著他,撒嬌:「辰哥,這戒指好漂亮,我也想要一個。」
男人嘴角微挑,浪子形態盡顯。
把那枚代表他皎潔無暇愛意的戒指,曖昧地塞進宋安安的內衣。
「傻,那鑽石就一顆。
「你想要的話,訂婚宴結束再給你,小妖精。」
2
六年前,霍秉辰對我一見鍾情。
六年來,每年的平安夜,霍秉辰都會跟我表白一次。
第一年,他在她就讀的國立美術學院掛滿月亮燈,緊張地嘴唇發抖。
「沈嘉月,做、做我女朋友好嗎?」
氛圍正好。
豔羨的目光哇聲一片,不少人起哄「答應他,答應他」。
但我沒猶豫,一口拒絕。
從小,我就很清醒。
我的媽媽,就是意外地跟豪門出身的男人有了孩子。
淪落為豪門囚犯,連想見家人的自由都沒有,整日鬱鬱寡歡。
生我時因為羊水栓塞差點沒了命,那家人探頭看了眼我。
不滿嘟囔了句「搞半天是個賠錢貨」,丟了兩萬給外婆轉身就走。
從此,媽媽精神就不太好。
昔日的高材生校花,變成街坊鄰居口裡的「顛婆子」。
外婆照顧她和我十幾年,本來就不好的眼睛徹底瞎了。
我上高二那年,媽媽終於鬱鬱而終。
我永遠記得。
焚化爐外,外婆拽著媽媽冰冷的手,遲遲不願讓她離去。
火焰燃起時,外婆抱著我喃喃:
「我們月月可不能這樣,要幸福、要幸福啊。」
所以,我從小就知道,這世上不存在階級跨越。
愛情,更是虛無縹緲。
月亮和六便士,我永遠會選六便士。
我以為,
他這樣的天之驕子被當眾拒絕,會惱羞成怒然後放棄。
何況,花花霍少的名頭,全海城都知道。
可他沒有。
他開始出現在我的學校,我打工的地方,甚至我外婆家。
跟照顧外婆的保姆趙姨都混成了熟人。
第二年,他送我限量月亮鑽石項鏈,我依然拒絕。
第三年、第四年……
整整六年。
從大一到我畢業考進國家設計院,他始終窮追不舍。
面對我一次次的拒絕,霍秉辰隻說: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相信有天你會看到我的心意。」
直到半年前,我在國外出差時,手機裡的監控突然報警。
外婆在睡夢中摔下床,人事不省。
我邊在監控裡連聲叫「外婆」,
邊慌張地在通訊錄裡找能幫忙的人。
可國內是凌晨兩點半,手機裡S寂一片。
我的手抖得厲害,淚水讓每個字都變得陌生又遙遠。
無力感讓手腳麻木。
「叮鈴鈴——」手機鈴聲如一記警鈴,讓頭腦清醒了幾分。
我不能倒下!
萬裡之外的外婆命懸一線,她需要我!
「月月,你怎麼打給我又掛了?
「發生什麼事了?!」
霍秉辰緊張的聲音響起,我才發現,不知何時撥通了他的號碼。
「霍秉辰!」我像突然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
「我在,月月,你別慌,慢慢說。」
「求求你,」我腦中空白,可能失去唯一親人的恐懼讓我抖得厲害。
「救救我外婆!
「求求你!」
……
我馬不停蹄地趕到霍家注資的醫院時,已是一天後的凌晨。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霍少爺,正趴在外婆病床邊睡得流口水。
滿臉胡茬。
窗外的月光投在他身上。
護士說,他已經在床邊守了一天一夜,誰來勸都不好使。
那天,他錯過了一個重要的國際會議,被家裡罵得狗血噴頭。
我承認。
那一刻,我心軟了。
我想,也許,媽媽是媽媽,我是我。
我不應該因為虛無的風險,禁錮自己的心。
也許,這個人值得我拿一生的幸福,孤注一擲地賭一次。
「霍秉辰,不如,我們試試。」
沒有浪漫氛圍,
也沒信物。
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醫院走廊角落,我提前給了霍秉辰今年的回復。
他愣了下,難以置信地讓我重復一遍。
確定沒聽錯後,不管不顧地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大笑著抱起我轉圈。
「月月答應我了!
「月月答應我了!」
醫生護士都捂嘴偷笑。
我在眾人善意的起哄聲中,羞紅了臉,也甜軟了心。
外婆醒來知道後也為我高興。
「我們月月覺得好的,就是好的。」
在一起後,霍秉辰把「男朋友」這個角色做到了滿分。
各大媒體瘋狂傳頌這個跨越階級的愛情故事,收獲了無數感動的淚水。
如果我沒收到宋安安發的這段視頻。
這場持續六年的愛情童話,將會在今天迎來最圓滿的結局。
半年,不過半年。
我就輸了這場以我終生幸福為賭注的豪賭。
「餘生我會對你好。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老公都摘給你。」
呵。
我不想要月亮,隻想要平淡的幸福。
我看著被隨意丟在洗手臺上的「月之映夜」。
無論是它,還是霍秉辰的愛,都髒了。
我不會再要。
3
沈寧為我換下了禮服。
我將化妝師精心卷了兩小時的大波浪隨意扎起。
「時間差不多了,按計劃來吧。」
沈寧一把抱住我,眼睛就湿了。
「渣男,害我要跟閨蜜兩地分居。」
這句話像針尖扎進心裡,疼得身體發麻。
驟然離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我又何嘗不難受?
我咬住舌尖才止住鼻中酸澀,假裝輕松道:「我會回來的,到時候還是一條好漢。」
沈寧的淚止不住:「還以為今天能看到他給你想要的幸福,沒想到,居然要親手送你離開!」
我拍拍她哭得不停聳動的背,輕聲道:
「離開對現在的我來說,未必是壞事。
「寧寧,要麻煩你暫時照顧我外婆了。我找人給她另外安排了住處,趙姨會跟著。
「這地方隻有你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
「等我安頓下來,再做安排。」
「我知道了。可霍秉辰這麼混蛋,你就這麼算了?」沈寧眼睛通紅,憤憤不平。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無形中好像有根線將手指與心髒相連,一動就疼到靈魂深處。
這是暴力拔出深種的情根必須承受的痛楚。
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霍秉辰,愛情的背叛者。
這場豪賭中,我輸了賭注。
而他,要用一生的悔恨贖罪。
今天是我和霍秉辰的訂婚宴,也是霍家社交的大場合。
霍秉辰不會一直在門外等著。
沈寧出去後,說我需要休息,將一幫人帶離。
我踩上衛生間的窗臺,悄無聲息地落在草地上。
還好,霍秉辰怕別人打擾我,專門把這個有些偏僻的房間給我當作化妝間和休息室。
沈寧給我換的是服務生的衣服。
今天這種場合,遍地服務生,我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我小心避過人群,繞過一個牆角時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不是說了,結束了就來找你嗎?聽話。
「你不能來!
月月知道你,她這麼聰明,一眼就能看出來。
「好了,乖,我知道你委屈。給你發紅包了,別看直播,出去逛逛,我全報銷。」
掛上電話,霍秉辰呼出口氣,重新掛上笑容走向人群。
我無力地靠在牆角,指甲摳進瓷磚的縫隙。
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