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給他捏了捏背角,用滿不在乎的語氣吐槽他,但極力壓制的哭腔是怎麼都沒辦法忽略的。
嚴逸笑了笑,手攥著我的手背輕輕摩擦:「還會開玩笑,看來沒被嚇著,我可以放心了。」
我輕輕的靠在了他的胸前,他摟住我,不斷的朝我背上輕撫。
就像我們之前的很多個夜晚那樣。
我被雷聲嚇醒,他睡的迷迷糊糊的把我往懷裡撈,讓我躺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背後是他充滿安全感的輕撫。
這個姿勢維持了很久,久到我們都以為對方睡著了。
「為什麼不和好?」
嚴逸的聲音有一絲疲憊。
為什麼不和好呢?
總不能說我少了一個腎不想成為你的負累吧。
總不能說你媽來找我明確表示不能接受隻有一個腎的兒媳吧。
誰也不要為誰犧牲,這句話在我之後,還是讓它算數吧。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等他撐不住徹底睡著之後,我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在外面掏出手機,給我姐打了個電話。
對方興奮的告訴我,已經東西都準備好了,就快到了。
果然,我姐天亮就風風火火的到了安置點。
她帶來的東西,除了消炎藥還有很多其他急需的常規藥品。
負責對接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我姐本來就是做醫藥銷售的,這次地震來的突然,很多地方沒有儲備,但她有渠道呀。
這次受災的地方不止我們鎮,加上前期運輸困難,真正落實到每一個地方的東西就很少了。
雖然國家極力在想辦法改善,但總有情況緊急的時候。
所以我跟我姐說,
能不能想另外的辦法。
她有朋友在國外做這一行。那邊答應的很爽快,接到電話就開始籌備。
「好說好說,能幫到咱們鎮就行。但這次我媽能用上藥了吧?沒人再砍我妹了吧?我倆孩子還是小偷不?」
我姐心疼我們最近的遭遇,免不了說話夾槍帶棒了一些。
對方很是尷尬,又客套了幾句慌忙離開。
方笙別別扭扭的走了過來,拿過藥品看了又看,傲嬌的哼了一聲。
「別以為這就將功補過了,小偷就是小偷!」
我姐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撕爛她的嘴。
「小癟犢子還敢嚼舌根?真以為我家好欺負呢?」
我笑著攔住了她。
「讓我親自收拾這個雜碎。」
9
我把小侄女兒的電話手表拿了出來。
「大家都過來!看看誰到底才是真正的小偷!」
電話手表可以錄像,上面的內容清楚顯示出在我離開之後,是方笙去而復返,把那批珍貴的消炎藥偷偷摸摸順走了。
小孩子貪玩,當時偷摸在外面玩,誤觸了手表的攝像功能,這才讓我找到了關鍵的證據。
周圍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方笙被指指點點到臉色漲紅。
我家最近受的委屈跟排擠有目共睹,她甚至蹿騰人險些傷了我。
再加上她實實在在是拿的人家救命的東西,而這些東西現在是我家帶來的。
愧疚夾雜著憤怒,讓周圍的人的怨氣更大了。
「還是醫生呢?這麼草菅人命的嗎!」
「明明是自己把東西偷了,還栽贓給老趙家,這閨女心肝真黑啊!」
「這種人就不配做醫生,
咱們都這麼慘了,她簡直不是人!」
方笙從小到大哪兒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雙目赤紅的看著我:「都怪你!」
說著,她甚至想衝上來跟我動手。
「這都整不S你?當初你趁著嚴逸生病的時候跟他提出分手,是我在病床前一直照顧的他!我爸在醫學界的地位可以幫助他越走越好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拉近了跟他的距離,你一出現他滿心滿眼都是你!這次下鄉他本就可以不來的,我就奇了怪了,他為什麼一定要堅持帶隊?!」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算是明白了,他根本就是為了你而來的!你一個根本不能跟他同擔風險,也不能在事業上給他提供幫助的女人,憑什麼佔據他的心?!」
「這次地震S了這麼多人,你怎麼不去S啊?怎麼不拿你的命換他們的命啊!」
方笙被我姐鉗制住,
不能觸碰到我,隻能梗著脖子對我瘋狂咒罵。
我姐越聽越上火,一腳踹到她小腿上。
「就憑嚴逸那顆腎是我妹的!如果不是她,你心心念念的男人早S了,你想跟他隻能去配冥婚!還有闲工夫在這放屁?」
我姐這人護短、嘴也毒。
「什麼狗屁事業,命都沒了搞你媽的事業呢?他全家不跪下給我妹磕三個響頭感謝她的救命之恩就算了。他媽還人摸狗樣的來逼她離開!我妹當時傷口發炎感染幾乎要S了!你知道一個人少了一個腎是什麼概念嗎?!相當於喪失了一半的生活自理能力!以前多健康一人啊,現在動不動就生病,一進醫院就是小半個月,我們全家都跟著提心吊膽。好不容易回來鎮上過上了平淡的日子,你他媽的又來發瘋。欺負人不是你們這麼欺負的吧?別說你了,嚴逸那兔崽子我都照樣敢收拾!」
我姐跟臺下有觀眾演講似的,
越說越起勁。
甚至動手薅住了方笙的頭發。
說著說著,她眼尾都紅了,是真的心疼我。
當初我滿心都是嚴逸,沒想到我給家人會帶來多大的傷害。
圍觀的人也加入了混戰,大家把這幾天的提心吊膽化作怨氣全部發泄到了方笙的身上。
她的叫囂聲逐漸變成了求饒。
場面一度混亂,最後是部隊的人來了才把方笙從人民群眾的手裡提溜出去。
人群被疏散,我給我姐順著胸口的氣。
抬眼,就看到被豪仔攙扶著的嚴逸。
他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平時總是帶著冷冽的眼神中布滿了一層柔軟的薄霧。
「她.....說的是真的?」
10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場面,隻覺得詭異。
我們家三個女人各坐一個方向,
嚴逸跟個犯錯誤的小學生似的低頭站在中間,聽我姐繪聲繪色講著當年的事情。
末了還加上了總結:「你媽可真不是個東西。」
我輕皺眉頭:「嘿!怎麼能這麼說長輩呢!」
我媽半靠坐在病床上,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我一眼,繼而打了個哈欠,絲滑的鑽進被窩。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就不參與了,你替我閨女挨了一刀,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姐氣的指著我媽說她沒原則。
媽媽用被窩捂住了自己的頭:已睡,勿 cue。
兩個小魔怪被我姐張羅著帶了出去,嘴上念叨著她也不管了。
世界安靜下來,嚴逸一句話都不說,強硬的拉著我來到了他的單人帳篷裡。
我被安置在行軍床上坐著,他在我面前,仿佛從沒認識我一般打量了我很久。
「難怪從我看到你就覺得你臉色不好。」
我輕輕偏頭,躲開了他的觸摸。
「哪兒有這麼誇張,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他吸了吸鼻子,似是在強忍淚水,手顫顫巍巍的抓住了我衣服下擺,想要往上撩。
我立即警覺的往後躲開。
「你幹嘛?咱倆還沒和好呢!」
我感覺嚴逸都快被我氣笑了。
「給我看看你當年的傷口。」
我別扭的SS揪住自己衣服。
「沒必要吧.....男女授受不親诶。」
嚴逸直接無視了我的抗議,強勢的把我按在床上,從我手中奪過被攥著的衣服,輕輕往上卷。
我哪裡抵得過他的力氣,索性放棄掙扎,用手擋住了眼睛,任由他的動作。
冰涼的觸感傳來,
是他的指腹在後腰那道猙獰的傷口上反復摩擦。
眼淚被我用手擋住,順著眼尾埋入了發絲。
我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好冷,再看我就要凍感冒了。」
嚴逸立刻手忙假亂的把衣服拉下來,給我蓋了個嚴實,把我拉起來之後,還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我。
我用手指輕輕擦去了他眼睛的水汽。
「都說了讓你別看。」
「疼不疼啊,我記得你那會兒最怕疼了。」
嚴逸的聲音有些顫抖。
怎麼會不疼呢。
我是疤痕體質,又怕疼的很。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有些小磕碰我都能抱著他嚎上半天。
他極致溫柔的哄著我,說他們教授推薦的祛疤膏,肯定不會留下疤痕的。
我被他攬在懷裡,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那個祛疤膏,你得給我買一箱。」
嚴逸說的鄭重其事:「我管夠你一輩子的。」
管他的呢,生S面前,少了一個腎不算什麼。
這夜過後,我們之間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雖然誰都沒明確提過和好。
他把我媽當成自己的媽一樣供著。
搞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由最開始的冷眼,變成了絮叨。
「小嚴,你可歇會兒吧,你這傷我瞧著還沒好呢。」
嚴逸樂呵呵的捧著餐盒伺候我媽吃飯。
「不礙事兒呢阿姨,你趁熱吃。」
方笙被帶走了,在特殊時期擾亂公共秩序,觸犯了法律。
少了個人,嚴逸他們就格外的忙。
饒是這樣,他還是逮著換班的空擋就來我們這裡報道。
兩個小魔怪被他帶的膽子越來越大。
就連我姐,對他的臉色也好上了許多。
等到一切步入正軌,已經進入了冬天。
11
鎮上需要重建,我們跟著我姐來到了她市裡的家。
大年三十這天,家裡暖氣開的很足,我們穿著單薄喜慶的家居服忙碌著。
門鈴突然響起來,兩個小魔怪爭著去開門。
看到嚴逸,都爭先恐後的往他身上扒。
嚴逸樂呵呵的,一手一個抱著小朋友轉圈,引的尖叫聲陣陣。
我在廚房捂著耳朵抱怨:「吵S了。」
我姐推了我一下:「少來,昨兒還對著手機惆悵了半天,說S男人沒良心,一周沒見了還半天不回消息。」
我媽正在炸酥肉,嘴裡也沒饒了我。
「你懂什麼,
你妹現在是越活越回去,跟二十來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似的,整天盼著心上人呢,戀愛腦!」
我受不了他倆了,捂住耳朵瘋狂搖頭。
「做你倆的飯吧!都說了少研究我!」
哄夠了小孩子,嚴逸脫了外套從善如流的往廚房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我端著菜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他巴巴的跟了上來。
我別扭的把菜放在餐桌上:「你不是很忙嗎?怎麼有空過來。」
他笑的像隻大狗狗:「忙也得回家吃團圓飯啊,這大年三十兒的,我特意跟豪仔調班了,我可是犧牲了後面三天的假才換來的。」
我撇了撇嘴:
「這是我姐家!不是你的!」
電視裡播放著春晚,屋子裡熱氣騰騰,大家舉杯慶祝新的一年。
我媽有些感慨:「人生難料啊,誰能想到被埋在一棟房子底下,還能撿回來一條命。就是可惜了咱家,那是你們爸生前親自張羅建起來的。」
氣氛有些沉重,嚴逸連忙岔開話題,關心著她的腿,有沒有後遺症、天氣涼會不會疼之類的。
我姐瞟了一眼殷勤備至的他,依然毒舌。
「有空來我們這裡,你媽他們呢?」
聞言,嚴逸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
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裡才低沉出聲。
「不用管他們。」
嚴逸回來後,因為當年的事情跟他家裡大吵了一架,已經很久很久沒回去過了。
他媽約我見了一次面。
當初意氣風發的大學教師也老了很多。
她誠摯的跟我表達了歉意,請求我體諒一個母親的心。
「當初阿姨做的不好,總覺得那個時候的你配不上嚴逸了。但這些年,他也過的不好,心裡都是你。身體健康了,但心空了。」
我表示理解。
但嚴逸覺得愧對我,一直過不去這個事情。
我暗戳戳瞪了我姐一眼,她朝我聳了聳肩,再跟我媽使了使眼色。
「看吧,維護的很呢。」
吃完飯,外面飄起了小雪,我看到後興奮的想要出去。
嚴逸按住我,要我穿厚一點才能出門。
我興衝衝的跑回房間換衣服。
客廳裡,小侄女兒走過去扯了扯嚴逸的褲腿。
他蹲下來與之平視:
「怎麼啦?」
小侄女的開口帶著稚氣:「你是不是想當我小姨夫啊?」
嚴逸憋著笑承認:「那你同意嗎?
」
她認真的想了想,然後重重點頭:「同意!但你一定要對我小姨好!其實我跟哥哥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因為小姨半夜老是拿著你的照片偷偷哭,哭的很可憐的。外婆總是等她哭睡著了一邊罵她一邊幫她擦眼淚,然後外婆也會躲著偷偷哭。」
「如果你再讓她們哭,我就不同意了。」
我生怕她再說些什麼,急匆匆的跑到客廳拉起嚴逸的手就要往外走。
嚴逸把我扯了回來,細心的給我圍好了圍巾,還貼上了幾個暖寶寶。
「自己身體什麼狀況自己不知道麼,受涼了又要進醫院了。」
自從知道那些事情之後,嚴逸對待我就像對待保護動物似的。
不光飲食方面盯的緊,還動不動就拉我去醫院做各種檢查,搞的我現在看到醫院大門都害怕。
自從前些日子不小心著涼,
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月後,他對待我就更小心了。
我倆牽著手在飄著小雪氛圍裡散步。
我轉身看到他的頭發被白雪沾染。
「嚴逸,咱倆和好唄。」
「胡說,咱倆什麼時候分開過。」
「我明兒陪你回去看看你爸媽吧。」
「不去。」
我佯裝憤怒的甩開了他的手。
「逆子!你都不孝順的!我不跟你和好了!」
說罷,丟下他往前跑去。
嚴逸急忙出聲喚我:「你慢點兒!」
我被抓到了他的懷裡,他的下巴在我頭上蹭著。
「好,我們明天就回去,謝謝你啊珠珠。」
我緊緊摟住了他的腰,天地之大,仿佛隻有我們兩個人。
久別重逢應該是欣喜的,所有的過往都不應該作數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