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淮,從你在這段感情中三心二意時,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衝上來抱住我,喃喃開口:
「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舍得放棄?我是真的喜歡你的,你別不要我。」
關鍵時刻,林真瞳出手解救了我。
她又暈了過去,演技一如既往地好。
江淮猶豫幾秒,慢慢松開了手,扭開門走了進去。
我輕輕抹去眼角的淚,將懷裡的報告單一點點撕碎。
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我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忽視我的人身上。
我眯著眼望向天空。
忽然想起十幾歲的自己有一個沒能實現的心願,也是時候去將它達成了。
5
我回到了和江淮的小家,
忍著身體的不適,一點點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說來可笑,住了三年的房子,我的東西加起來不過一個大行李箱而已。
我開車去我的公寓裡接小月亮。
它是我救助的矮腳流浪貓,先前江淮不喜歡小動物,我隻能自己偷偷養著它。
剛進家門,小月亮就屁顛屁顛地朝我撲過來。
它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後,就有些焦急地圍著我轉,甚至還伸出小爪子輕輕扒拉我。
聽說小動物可以聞到人類生病的氣息,它應該在努力提醒我。
我把它抱在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它的頭:
「寶寶不要擔心媽媽,媽媽已經看過醫生了。」
隻是我生的病沒辦法治好而已。
我把小月亮一起帶上,打算去找我的閨蜜夏喬。
她喜歡過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生活,
幹脆在海邊開了家民宿。
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沙灘上收集貝殼。
「喬喬,我想你了,我去見你好不好?」
「那再好不過了,可我怎麼覺得你的情緒有些不對勁?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我現在已經在去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下了飛機,遠遠就看到夏喬在向我招手。
她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自信又明媚。
她將我抱了個滿懷,噘著嘴抱怨我不會照顧自己,竟然瘦了這麼多。
我扯出一個笑容,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得了肺癌,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她立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這是真的,我沒開玩笑。」
「你別怕,
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治病。」
她攥著我的手臂,瘋了一樣把我帶到車上。
「喬喬,已經是肺癌晚期,治不好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就想和你待著,咱倆一起吹海風,一起在沙灘上撿貝殼,這不比躺在醫院裡好多了?」
她背過身去,讓我不要再說了。
我抱著小月亮上了她的車,沒過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小月亮第一次見到這般廣袤的沙灘,它喵嗚喵嗚地在我懷裡扭動著。
剛把它放下來,它就在沙灘上奔跑、打滾,時不時回來蹭蹭我的小腿。
看來它也喜歡這裡,以後我不在了,它生活在這座小島應該也會幸福的。
江淮的電話打了過來,我瞟了一眼,隨手把他的號碼拉黑。
夏喬戳了戳我的肩膀,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又惹你生氣啦?
」
「沒有的事,他出軌了,然後我把他甩了。」
她震驚地咽了口唾沫,反應過來後又氣得不行:
「他可真不是個東西,長得人模人樣的,背地裡竟幹這種齷齪事!」
「虧我那時候還挺看好他的,真是瞎了眼了!」
「他已經是過去式了,沒有必要為了他生氣,我們以後不提他了。」
6
和夏喬牽著手在沙灘散步的傍晚,是我第一次發病。
胸口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伴隨而來的還有喉嚨處的痒意。
我用手SS地捂住嘴唇,難受得快要把肺咳出來。
等身體上的疼痛過去後,我才感受到手心有些黏稠。
我松開手,入目是一小攤血跡。
小月亮不安地叫著,歪著腦袋拼命地蹭我的手。
夏喬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顫抖地擰著藥瓶,試了好幾次才把藥喂到我的嘴邊。
她小心翼翼地拉著我,聲音有些哽咽:
「瞳瞳,讓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他們都說化療會掉光頭發,要吃很多的藥,而且這個過程會很疼,我不想承受這種痛苦。」
我握住她的手,「喬喬,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忙。」
「喬喬,你應該也聽說了吧,我不是林家的女兒。他們養了我這麼多年,在我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情感和金錢,我知道我還不起他們的恩情,可我也總要為他們做些什麼,我的心裡才能好受些。」
「我的包裡有一張銀行卡,裡面有將近三百萬,你幫我把兩百萬打到我媽的卡裡,剩下的錢你拿著,就當我投資你的民宿了。」
夏喬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的錢,咱們把這個錢拿去治病不好嗎?」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反正也治不好了,比起在醫院裡苟延殘喘,我更想在這裡守著,說不定能看到傳說中的熒光海。」
7
或許是我的堅持終於打動了夏喬,她不再勸我去醫院。
她開始每天出去轉悠,為我找尋那片熒光海。
許多次,她都是紅腫著眼回來的。
我知道,她怕我擔心,總是在外面偷偷哭。
她的手機搜索詞條上都是關於怎樣照顧肺癌患者的飲食起居。
我不止一次地覺得自己是她的負累,或許我該找個沒人認識的角落裡悄悄S去才對。
我也曾問過她這個問題。
她哭著罵我沒良心,還說我要這麼做的話就立馬和我絕交。
夏喬把錢打到媽媽的卡裡後,
沒過多久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瞳是不是來找你了?你在她身邊,阿姨很放心。她現在和家裡鬧著別扭,就多麻煩你照顧她了。」
「還有那卡裡的錢,你幫阿姨告訴她,她的心意真瞳收到了,你讓她再等一段時間,等真瞳出院了,我會想辦法把她接回來的……」
夏喬聽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姨,那是瞳瞳給您的錢,不是給林真瞳的。」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這麼S板呢?我的錢不就是我女兒的錢嘛,分得那麼清楚幹什麼?」
夏喬捂住腦袋,似乎被氣得不輕。
當她觸及我臉上落寞的神情後,她嘆了口氣。
「阿姨,如果說瞳瞳她也病了,你也會像對林真瞳那樣對她嗎?」
電話那頭的人耐心已經到了盡頭,
聲音尖銳許多:
「你幫我告訴她,做人不要有那麼強的妒忌心,雖然這陣子我和哥哥照顧真瞳有些疏忽她了,但她也不能裝病來騙人啊?更何況真瞳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們肯定要多關心她的……」
後面的對話並不愉快,沒過多久媽媽就掛了電話。
媽媽的每一句話都在我意料之內。
自從林真瞳回家後,媽媽對我說過最多的話無非就是「你要多讓著她」和「這本來就是她該得的」。
我知道自己是個可惡的小偷,霸佔了屬於她的東西那麼久,現在隻不過是把屬於她的一切還回去而已。
媽媽,這些我都懂的。
可我的心不是石頭,我也會因為你的冷漠生疏而感到難過。
夏喬靠在我身上,給我剝了一顆糖果。
她說今晚的月色很好,
問我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小月亮,它正用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拱我的衣裙,很認真地在和我撒嬌。
我將它抱在懷裡,忍不住綻開一個笑容。
8
夏喬和我坐在沙灘上,她打開啤酒,二氧化碳帶著冰涼的水汽噴發出來。
而我喝著椰子水,欽羨地看著她灌了一口又一口。
月亮已升至最高點,照亮了前方的海面。
不知遠處是誰喊了句「前面好像是片熒光海呀」,我和夏喬紛紛放下手裡的飲品,慢慢向著浪潮走去。
一層又一層的藍眼淚在我腳下緩緩流過,它如夢似幻,美得不可方物。
像是碎磚灑進大海,又像是星星墜入人間。
我輕輕捧起它,看著它一點點自手裡溜走。
我剛想呼喚夏喬時,
發現自己流鼻血了。
我來不及張口,就感覺整個世界開始晃動、顛倒。
我最後聽到了夏喬的驚呼聲。
再睜眼,我看到了夏喬和一對年輕母女。
夏喬說我暈倒時,是她們幫忙把我抬回來的。
我向她們道謝,扎著鞭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將一塊巧克力送給我。
她說吃了甜甜的巧克力就不會難受了。
我輕聲說好,鄭重地把它收下。
夏喬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還是哭了。
她抱緊我,聲音微微顫抖:
「瞳瞳,你剛才暈倒快要嚇S我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沒什麼力氣,隻能安慰她不去想這些不好的事情。
她的淚滴在我的手心,她開始回憶高中的一些事情。
「高中時候的我在貴族學校裡不受待見,
別人都說我是個村姑,沒人看得起我,我也沒有朋友。」
「可是瞳瞳,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會和我說話,會拿錢給我媽媽治病,還會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替我出頭。」
夏喬的淚珠掉得越來越快了,我替她擦掉眼淚。
「喬喬,我這樣對你,是因為你本來就值得。我很抱歉,因為我的自私讓你承受這樣的痛苦。我知道我不該再繼續麻煩你的,可我害怕有些話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我伸出手,將在一旁玩耍的小月亮喚了過來。
「小月亮是一隻很乖巧的小貓,它以前流浪過,對吃食都不挑剔,你以後可以把它當作民宿的招財貓,闲暇時候就帶它去沙灘走走,它很喜歡那裡。」
「喬喬,我S後,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吧,我想順著洋流看看更加廣闊的世界。」
夏喬有些崩潰,
她的哭聲聽起來很悲切。
可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總感覺身上好累。
除了偶爾替她擦擦淚,我什麼都做不到。
9
江淮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我拉黑的煩了,幹脆不接陌生來電。
直到一串熟悉的號碼映入眼簾,我還是接聽了。
是哥哥打來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語氣也有些煩躁:
「這陣子你跑去哪裡了?電話總是打不通,發的消息也不回,你又在耍什麼脾氣?」
「在外面玩夠了就回來,家裡人為真瞳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沒有精力去哄你。」
我沒有應答,依舊沉默著。
觸發了「林真瞳」這一關鍵詞,他也無心管我太多,幹脆換了個話題:
「真瞳是真心喜歡江淮,你能不能成全他們?
」
「你可以安心了,我已經和江淮分手了,他以後和誰在一起都和我沒關系。」
我清晰地聽見電話那頭的人松了口氣,他心情似乎好了起來,還關心起我那天醫院看病的結果。
我扯了扯嘴角,打算敷衍過去。
可下一刻我的胸口悶痛得厲害,我沒忍住大聲咳了起來。
我將手機放得遠些,哥哥還是發現了端倪。
電話那頭的音量猛然增大:
「瞳瞳,你怎麼了?怎麼咳得這麼厲害?」
我努力平復身上的異樣,小聲地說:
「沒什麼,剛才嗆到了而已。」
哥哥沒有相信我的說辭。
「有沒有感覺好一些?你現在在哪裡?我過來找你。」
我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跡,慢慢答道:
「林軒,
不要再管我了,你還是照顧好林真瞳吧。」
「我知道我欠林真瞳很多,我已經把能還的還給她了,就這樣吧,現在的我不欠她什麼了。」
我掛斷電話,身上的疼痛再次卷土重來。
我趴在馬桶上,咳得撕心裂肺。
鼻血混合著喉間咳出的血塊,一起被衝入下水道。
看來癌細胞已經隨著血液擴散全身。
接下來的日子隻會越來越痛苦吧?
那夏喬也會因為我而陷入更深的痛楚當中嗎?
我失神地扣著自己的手指,直到將手傷得鮮血淋漓才回過神來。
夏喬為我包扎傷口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很慌張,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我小心翼翼地扯著她的袖子,「喬喬不生氣,我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
「我知道你實在太難受了,才會這樣對自己的。」
她輕輕地抱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瞳瞳,是你告訴我不放棄希望,勇敢走下去的,現在我把同樣的話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