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她就是太自卑了,想壓我一頭才得了妄想症騙人,你就看在藍藍的份上別罵她了。」
說完沈藍藍挽著她一副媽慈子孝的模樣看向我,眼裡的嘲弄和得意毫不掩飾。
「姐,你不會被李陽甩了後受刺激,愛而不得得精神病了吧。」
李陽也笑出聲來,嘴裡的刻薄不加掩飾。
「是不是吃拼好飯吃多了得了幻想症啊,前女友。」
「照片裡這種京圈頂級高富帥能看上你……笑S我了,要是真的我就直播吃屎好吧。」
順著視線,我眯起眼睛。
因為手機裡周近樓的微信視頻此時正好打了過來——
15
周近樓上天知道。
那刻接到你電話,我的心裡惶恐遠大於喜悅。
如果你接了電話,或許她們會知道我沒有騙人。
可是我太了解沈藍藍,她一定會把我的老底翻個底朝天給你看,把我所有的偽裝全部全部揭開。
就像是赤裸裸地給我剝開,那些華麗的偽裝,精心的謊言,在你面前一一閃開。
所以剎那間,我是閃躲的。
沈藍藍捕捉到我的閃躲更來勁了,她衝李陽使眼色搶過電話。
然後眾目睽睽下,她得意洋洋地接聽了電話。
「哈哈哈,讓我看看是什麼垃圾男人,還是老老實實相親去,至少對方有錢。」
下一秒。
接通電話的沈藍藍和李陽明顯愣了很久。
「沈花花……我姐她說你是她的男朋友?騙人的吧。」
如我所料的,周近樓你在倫敦的月色中,
身後是清冷典雅的裝潢。
隻是每一樣的價格對於我都是天文數字。
施坦威鋼琴上非洲紫檀木鑲嵌著貝母。
窗簾下的拍賣品波洛克《第五號》。
整面的威士忌牆麥卡倫 72 年典藏。
更何況你還有那麼一張好看的臉。
與我周圍的模樣是那麼格格不入。
我曾經無數次將我們視頻時截圖,去搜索你背景那些可能角落裡都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是隨便哪一個都是目前的我遙不可及。
那時候我會裝作不在意,裝作一切都司空見慣的模樣。
像模像樣地和你討論蘇富比拍賣目錄,威士忌在不同溫度下的口感。
是不是我天生是撒謊的高手。
我一邊在深夜如同年少刷題一樣地惡補這些與我人生毫不相關的知識。
一邊過目不忘地不經意在聊天時說起。
大概當時有多松弛,如今我身後的牆體的霉斑就有多衝擊。
所以周近樓即使是冷靜如你,也有轉瞬即逝的驚訝,隻是那瞬間的驚訝你掩飾得很好。
聰明如你,隻用一秒應該就明白我在騙你。
怎麼會不知道我在騙你呢?
我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攥緊心髒。
時間好像隻過了一秒,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我以為你會憤怒我欺騙你的事實,對著鏡頭對著我失望地搖搖頭。
可是周近樓。
你隻是扯起嘴唇像真的是我男朋友那樣笑著看向我,眼裡亮晶晶。
你說,是啊,她是我最珍貴的女朋友。
一字一句。
你的口吻是那麼認真。
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呢?
心像是潮湿的月亮。
被珍貴地從湿漉漉的冰湖底下打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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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陷入瞬間的寂靜。
沈藍藍本來想給我難堪,當著眾人的面拆穿我,最好一擊即中擊穿我的自尊,再將我永遠打入恥辱柱,好老老實實去相親。
可是此刻她卻不知所措地尷尬。
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不同於剛剛的震驚失態她衝著鏡頭擠出笑容笑得甜美。
「帥哥,我看你條件這麼好,是不是被我姐給騙了啊,不然你怎麼會看上她……」
她拉過身邊的李陽,笑得越發得意。
「你一定不知道我姐是什麼樣的人吧,她高中的時候不自愛早戀,然後被人甩了哦。」
李陽剛剛被打臉本就惱羞成怒,現在看見沈藍藍使眼色也插話。
「對,我看你條件這麼好,別被人騙了,沈花花高中非要和我談戀愛結果被我甩了,我不要的貨色兄弟好心勸你別要。」
赤裸裸的羞辱。
要是以前我早就搶過手機,無視他們的栽贓,昂著頭挺著腰,笑得肆意。
因為面對他們,我問心無愧。
可是此刻,我卻無法挪動半分。
我知道對著鏡頭扯起一個漂亮的笑容扭轉頹勢。
可是我做不到。
所以周近樓,我等待命運的宣判。
可是我看見你在鏡頭那邊,看向我,倫敦的月光隱匿在驟雨的烏雲。
你看向我卻像是看這個世界最珍貴的星星。
你說,是我喜歡花花,追求的她。
你說,她很好很好。
你說,隻要花花能喜歡我,
哪怕隻有一點點……我都很開心。
周近樓,你那麼冷淡的人,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情話,此刻像是對我說了無數情話般的熟練。
像是和我相處很久的愛人。
不知道那瞬間是什麼感覺。
明明那麼玩世不恭的臉,卻獨獨隻看向我一人。
心裡像是被什麼擊中,酥酥麻麻。
讓我想到了那天昏暗小房間裡奶奶顫顫巍巍遞給我的一顆糖。
撕開包裝,小小的我吃到糖的瞬間,奶奶笑眯眯地看著我。
溫暖的甜在嘴裡炸開。
春木盎然。
17
周近樓,當我意識到我已經愛上你。
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我不愛你,我可以背負無數謊言去騙你。
可是我愛你時,
我卻無法再繼續耍那些心機。
所以周近樓,你問我要一個解釋。
我說對不起。
以後就別再聯系了。
鏡頭前的你,神色讓我琢磨不透,我以為你會開心。
可是你看著我,第一次眼神洶湧出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風平浪靜下洶湧著那些驚濤巨浪。
像是某次在我肩帶不小心滑落的瞬間,你眼神微微暗住的火,可是又有點不一樣。
我也不想探究了。
我隻知道我是沈花花,不是沈疏影。
周近樓在你七歲看遍世界,用腳丈量赤道線時。
我在發霉的屋裡因為沒有得到一顆糖果哭泣。
在你十七歲成為最少年的天才,彈奏能買一套房子的施坦威鋼琴,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彈奏協奏曲時。
我在為生活發愁兼職奶茶店打兩份工。
——
周近樓,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為我們之間現實的差距自卑哪怕一分。
因為我很滿意我自己。
我拼搏。
我努力。
努力地開花,開花。
我很愛我自己。
可是當我喜歡上了你。
而我們又恰好隔著現實的差距和無數的謊言。
我……隻想逃離。
周近樓。
這恨海情天。
天上人間不適合我。
我的人生用力活著已經很難了。
愛和恨都太難太難。
太累了,周近樓。
18
站在奶奶病床前,窗外的陽光涼薄,明明在用力地照耀卻總覺得不夠暖。
那個小老太太緊閉著雙眼,她成了植物人。
我不會再看到她突然睜開眼看向我時笑眯眯的眼底的皺紋。
也不會聞到她撫摸我時手上香椿的味道。
爸媽站在床前,看向我他們的眼底隻有算計。
似乎無論我有多努力,都比不上沈藍藍一句撒嬌,可是當知道我有一個所謂的頂級高富帥男友時,他們卻變了一個人。
「花花啊……你奶奶的病我們沒錢治,你找你男朋友出錢,他不出錢我們就不治了。」
是麼。
可是幾天前他們還給沈藍藍湊錢買了一隻香奈兒的包包。
因為沈藍藍說隻有這樣才能配得上李陽的家世,他才能看得上她。
我看著他們。
「我不會找他要錢的。」
拿出手機,
裡面的三萬存款是我大學幾年省吃儉用的獎學金和打工存下來的錢。
「這些錢先給奶奶用,剩下的我慢慢湊。」
沈藍藍挽著李陽的手從外面衝進來。
「哈哈哈姐,你不敢找你所謂的男朋友要錢,一定是被他甩了吧。」
「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走了狗屎運才能認識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真喜歡你,你還是老老實實地相親彩禮十八萬醫藥費就夠了。」
媽媽乘勝追擊,聽到我可能被甩了立馬換了臉。
「你個賠錢貨,要是這樣就嫁給王總,他四十歲了,等著抱兒子,等你過去了生個兒子就享福了。」
爸爸也點頭。
「你奶奶的病等著這錢急不得,你不出錢我就不給她治。」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眼前幾人,笑得眼淚疼。
「被我叫了半輩子媽的人,
居然隻想把我賣個好價錢。」
「至於你,這個所謂的爸,生為爸爸你有為我遮過一天風雨麼?」
「哦我忘了…你連自己的親媽躺在床上都不管,你真的有良心麼,從你一歲到二十歲,你復讀三次,奶奶到處給你借錢讓你讀書,你得了麻風病她幾裡地給你找醫生,下大雨摔了腿,一瘸一拐後來一到下雨天就疼。」
我定定地看著沈平這個所謂的爸爸,一字一句。
平,平平安安。
奶奶給他取名平安。
可是她老了。
他連一分錢都不願意出。
「沈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麼?」
「從此以後奶奶的事我管,而你們就和我徹底無關。」
字字珠璣,眼前男人愣了幾秒,似乎恍惚了一會,或許在恍惚的那幾秒裡他想起了什麼。
或許是那雙長繭的老手。
或許是那雙溫柔的眼眸。
可是還是逃不掉他的自私狠毒。
他被我說得惱羞成怒,衝上來想要給我狠狠的一耳光。
「你這個賤貨,老子打S你這個不孝女。」
隻是下一秒——
我從沒想到有人能擋在我眼前,甚至一向清冷不外放的男人暴戾地衝過去將沈平的臉上狠狠地來了一拳。
砰地一聲。
不知道何時窗外開始下起小雨,周近樓黑色大衣外套上有些微微細雨,帶著深冬料峭的寒意。
我分不清這是倫敦泰晤士河的雨,還是我故鄉的雨。
我隻知道眼前這個人從異國他鄉連夜風雨兼程,跨過九千公裡的直線距離來到我的身邊。
我從未想過周近樓會真的出現在我身邊。
他擋在我的身前,替我擋住了眼前那些骯髒的、惡臭的東西。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個周近樓。
那張比視頻裡更有衝擊力的臉,眉目如畫,驚豔。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群黑衣人,陣仗很大,團團圍住這裡。
人群中那雙好看的失神的臉看向了我,下一秒他走向我牽起我。
沈藍藍在我反應過來不顧一切衝了過來,衝著周近樓笑著。
「帥哥,你好,我是沈花花的妹妹沈藍藍。」
「我好心提醒你,你不要被沈花花的長相蒙蔽了,像這種不被爸疼、不被媽愛的性格都有問題。」
李陽也追了過來。
「你這種上位的人居然撿我不要的女的,也不嫌丟人,我也好心提醒你,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問言周近樓牽我的手頓住。
他轉過身,看向兩人,把我攬過在懷裡。
溫熱的體溫突然裹住我,像是大興安嶺好聞的松子香,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們兩個還是好好想想自己吧,破產還欠了一屁股債的混子富二代該怎麼生活。」
「至於我的女朋友就不勞你們操心,她要是水性楊花,我就做她備胎……」」
「她要是專一愛我,我就上高香給神明還願。」
好像站在那裡,我生出被偏愛的錯覺。
我的眼眶溫熱。
冬天明明還沒過去。
覆蓋的堅冰之上我卻看到了春天的影子。
像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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