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他發消息,他要麼不回,要麼就給我扣【1】。
甚至酒宴上,他的小青梅當眾開我玩笑,說我穿得像出來賣的。
他也能事不關己地在他們的起哄之下笑出了聲。
直到我急性闌尾炎一個人去了醫院,把檢查結果發給他的時候。
他隔了很久給我回復:【1。】
我終於崩潰,當場給他發了條語音:
「扣 1 扣 1,我扣你爹!
「離婚!」
1
謝北川的電話瘋狂轟炸我的時候,我剛走出醫院。
正跟離婚律師在溝通。
我按了接聽。
電話那邊登時傳來謝北川煩躁的聲音:
「宋瓷,你發什麼瘋!
「就因為我給你發了個『1』,
你就要跟我離婚?」
我已經平靜下來,淡淡回道:「是。」
他頓了頓,不耐煩地問我:
「你現在在哪?」
「醫院。」
話音剛落,聽筒那邊傳來一聲哂笑。
「別裝了,你那張診斷證明是 P 的吧?
「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賣慘不成,現在開始拿離婚來威脅我了?
「宋瓷,這一招對我沒用。」
他的話一句一句透過聽筒,直往我心裡刺。
我都能想象到,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散漫而又輕蔑。
我隻問他:「你今晚幾點到?」
謝北川哼笑一聲,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今晚八點。
「夢晴會跟我一起回去,你多做點菜。」
他不容置疑地吩咐了一聲,
說完也不等我是什麼反應,就掛斷了電話。
我扯了扯唇。
謝北川對待我的態度不像是在對待一個妻子,而是保姆。
不過這也難怪。
畢竟,他當初和我結婚也並非發自真心。
2
第一次見謝北川時,他剛贏了比賽。
站在臺上,就像一個發光體。
出眾的容貌,優渥的家世,以及像勳章一樣的履歷,是幾乎所有人趨之若鹜的存在。
不自覺追隨的目光化作喜歡,是那樣容易。
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和他之間好比雲泥,所以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留在他身邊。
直到畢業那年的一次同學聚會上,我被同學整蠱灌了酒,帶去另一個包廂,意外撞見被下了藥的謝北川。
就這樣,我們稀裡糊塗地滾到了一起。
醒來的謝北川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勾著笑問我:
「要跟我結婚嗎?」
我被這猝不及防的驚喜砸暈了。
等回過神來,已經應下。
我們火速拿了結婚證,卻遲遲沒有辦婚禮。
因為謝家人不喜歡我,所以我連謝家老宅都進不去,隻能被他養在他公司附近的住處。
我不是看不到他眼裡時不時流露出來的冷漠。
我隻是覺得,他既然願意跟我結婚,應該多少是對我有點喜歡的。
不然跟我這樣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結婚,他圖什麼呢?
後來我才知道,我隻是他跟季夢晴賭氣時,用來逼季夢晴承認心意的工具罷了。
所以這四年來,他對我若即若離,不假辭色。
而就在前兩天,謝北川遞給我一條裙子,
一反常態地要帶我出席他們圈子裡的朋友聚會。
豔色的裙子因為尺寸太緊,勾勒得胸前的飽滿呼之欲出。
我正想問謝北川換一件,他卻打電話不耐煩地催我下樓。
我隻好隨手披上外套就跟著他去了酒宴。
我永遠都忘不了,季夢晴起哄讓我取下外套,露出裡面衣裙時,圍在謝北川身邊那些人眼底的調笑和輕蔑。
季夢晴捂著嘴盯著我胸,意味不明地說:
「哎呀!我記得這衣服我試的時候還好呀,怎麼到嫂子身上,比這家店裡的頭牌還風塵了?阿川可真有福氣。」
我才知道,謝北川給我的這件衣服,是季夢晴不要的。
謝北川聞言,姿態散漫地彈了彈煙灰,就像被取笑的對象跟他無關一樣,驀地笑出了聲。
這簡直就像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臉上。
連帶對他的最後那點期盼。
也在他毫不猶豫地拋下身體不適的我,跟季夢晴去了臨市出差時。
被徹底碾碎。
3
回去以後,我把行李收拾好,像往常一樣準備晚飯。
看著滿桌的飯菜。
心想,就當是離開前留給彼此最後的體面。
我在客廳裡沉默地等著,直到指針堪堪越過九點,屋門才被打開。
說不清是第幾次了。
比他預先說好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
謝北川帶著季夢晴進來,看見桌上的飯菜,眉頭驟松。
季夢晴誇張地驚呼出聲:
「哇!都是我愛吃的辣菜,是阿川告訴嫂子我愛吃辣的吧?有嫂子真是阿川的福氣,這樣他就不用請做飯阿姨了。」
謝北川一言不發,
像是默認。
我愣了下。
那些菜分明是平時謝北川喜歡吃的菜。
是他們口味太相似,還是謝北川對季夢晴愛屋及烏?
我不禁吐了口氣,已經懶得再問。
季夢晴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熟練地去廚房拿了兩副碗筷出來,招呼謝北川去吃飯。
而後才像是突然想起我似的,轉頭抱歉地看向我:
「不好意思啊。
「我從小到大習慣隻給阿川拿了,就麻煩你自己拿一下碗筷啦。」
我扯了扯唇:「不用,我吃過了。」
謝北川皺著眉看了我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
飯桌上季夢晴旁若無人地跟謝北川聊起他們的從前,謝北川一句句回應著。
這是他從來沒給過我的耐心。
飯後,季夢晴提出要留宿,
謝北川下意識看向了我。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你同意就好。」
可我話音剛落,謝北川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勾了勾唇,笑意不達眼底:
「行啊,那就留下。」
說著他轉身往樓上走,泄憤一樣踩得樓梯「邦邦」響。
我叫住他:
「弄好了就下來,我有事要跟你單獨談談。」
謝北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緩和了下來。
他示意季夢晴先上樓,而後施施然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什麼事?」
我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謝北川,我們離婚吧。」
謝北川散漫的神色驀地僵在臉上。
4
謝北川舌尖頂著腮幫,
驀地嗤笑出聲:
「宋瓷,這是第二次了,你真以為我不會離婚嗎?」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那就籤字吧。」
他漆黑的眼珠緊緊盯在我臉上,似乎想從我臉上探究出什麼,連聲音都透出一股居高臨下:
「我勸你消停點,別整得自己下不來臺。」
「我沒跟你鬧,我是認真的。」
頓了頓,我心平氣和繼續道:
「謝北川,我知道當初娶我並非你本意,直到如今你依然對我沒什麼感情。
「離了婚,你就能毫無顧忌去選擇更適合你的人了。」
雖然婚後他也從來沒顧及過我,但有了一層已婚的身份,總歸礙著他了。
可謝北川聽著,臉色卻越來越冷,眼神如刀一樣剐向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外面有人了,
這層婚姻礙著你了?」
我愣了一下,被他倒打一耙的模樣氣笑了。
「你放心,我不會是這段婚姻的出錯方,就算要找,我也會等離婚了再找。」
他就像被我的話刺到一樣,臉色難看至極,還要說些什麼,卻被季夢晴突如其來的驚叫打斷:
「什麼!離婚?」
她匆匆下樓:
「嫂子,你是因為生我的氣,所以故意遷怒阿川嗎?
「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計較這點小事,你別生氣了,阿川你快哄哄她呀。」
她面色難過,可我卻一眼就看清了她眼底的得意。
謝北川冷笑:「不必,她既然要離,那就離。」
他說著徑直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就要籤字,卻被季夢晴按住,她狀若擔憂地道:
「阿川你別衝動,
這些年嫂子一直靠你供養,就算真離婚,財產分割也得看清楚再籤啊。」
季夢晴這話一出,謝北川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諷刺,盯著我近乎無情地道:
「你提醒我了。
「離婚可以,但你一分錢都別想分到,謝家的東西你也一樣都不能帶走。」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我,淨身出戶。
5
謝北川似乎生怕我帶走謝家的任何一樣東西。
他逼著我打開行李箱,一件一件拿出來檢查。
可我的行李箱裡,除了幾件最開始住進來時帶進來的衣服、電腦,就隻剩下一堆被我收起來的設計稿。
我站在原地,就像被扒光了一樣難堪。
謝北川冷眼掃向我:「我結婚時給你的那張黑卡呢?」
我牽起唇角,
想笑笑不出來。
其實,就算謝北川不說,我也沒打算帶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
我隻是沒想到。
他竟然會防我防到這個地步。
連離開前的最後一點體面都不願給我。
我捏緊了拳頭,掌心的嫩肉都被掐出血痕:
「在房間的櫃子裡,這些年我一分都沒用,你可以去檢查。」
看著謝北川不知為何,臉色又變得難看的臉,我沉聲開口:
「既然你要算,那我也得好好跟你算算。
「謝家每個月請保姆的錢是兩萬,自從我嫁進來後你就把保姆叫走了,家裡全是我在打理。
「御庭灣這棟別墅租出去市場價每個月是一萬一,抵掉請保姆的錢剩下 43.2 萬,麻煩你盡快打到我卡上。」
自此,我和謝北川算是徹底撕破臉皮。
謝北川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行啊,我給你。
「我倒要看看,離開謝家,還有哪家敢要你。」
6
「姐姐,你怎麼在這裡發呆啊,走啊我帶你去挑馬!」
一道清亮的嗓音將我拽出回憶。
張揚熱烈的少年騎在馬背上,笑盈盈地朝我招手。
哦,這是我僱主的孩子,叫唐旭。
離開謝家以後,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直到半個月前,我在網上發的設計稿被唐旭媽媽看中,她邀請我來教唐旭室內設計。
好在唐家發跡於港城,和盤踞京市的謝家交集不深,所以我也不用太擔心會再見到謝北川。
但這個想法在我踏進馬厩,撞進一雙入骨熟悉的眼睛的時候,就被打散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謝北川看見我,臉上的躁鬱散去了些。
他挑了挑眉,眼神直勾勾地盯到我身上。
季夢晴看見我,愣了一瞬。
她轉頭笑著,意味深長地對謝北川道:
「宋瓷是來找你復合的吧?她還真舍得下血本,竟然能追到這來。
「估計是當初你給她的錢花完了,所以現在又想找機會巴上來了。
「要不是當初她離開前還特地訛你錢,我還真沒想過她竟然會是這種人,真不要臉!
「我們趕緊走,別被她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