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音落下,面前的人倒了下去。
我用顫抖的手攤開狐皮將人裹住,看向奔來的王妃,吼道:「大夫,快,快點叫大夫過來!」
血色和白色融為一體,觸目驚心。
生平第一次,我想求求菩薩,求菩薩聽聽我的願望,保佑蘇祁言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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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大夫來來回回,盡說些模稜兩可的話。
王爺還在宮內協助搜查刺客,聽說,這次的刺S,是和貴妃有關。
中宮後位空置數年,一直都是貴妃代為管理的。
她生養了兩個兒子,哥哥又是丞相,自然是要為兒子圖謀一把的。
隻是,貴妃選錯了時機。
陛下年紀是大了,可他還有個德行配位的太子,還有個忠心耿耿的弟弟寧王。
寧王年輕時率軍打仗,被稱為大晉戰神。
他保衛國土,一直在努力踐行著身為皇族血脈的責任。
即便親生兒子徘徊在生S線上,他也是以陛下為先。
王府小佛堂內,王妃一邊號哭,一邊咒罵。
她哭是怕兒子再醒不過來,罵是說王爺隻顧朝堂不顧小家。
上京人人稱贊,寧王忠誠,乃國之棟梁。
可王妃卻說,他是個愚忠的蠢貨。
為了一句「功高震主」的話,他縱容周家人害了蘇祁言。
蘇祁言滿十二歲那年,正好撞上了三月圍獵。
彼時寧王已受陛下之命卸兵權回了上京,可朝中還是有不斷有流言傳出,說寧王功高震主。
陛下有意敲打寧王,朝中一時風聲鶴唳。
三月圍獵,蘇祁言一馬當先衝進了獵場,再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王妃看著兒子的傷勢隻覺得心都碎了。
她急忙喚人去請御醫,結果卻被王爺攔住。
那晚,王府後院慘叫聲響了一夜。
翌日大夫上門診治,隻說無力回天。
寧王世子騎馬傷了子孫根的消息不脛而走。
從那天起,掛在蘇祁言身上的,便隻剩下了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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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兒心裡的苦,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沒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頹唐,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也不配做他的母親!
「老天爺,你若是要收人性命,我求求你,讓我替言兒去S!」
王妃跪在地上磕了一個又一個頭,直到額頭出現血跡。
我生怕她想不開,上前將人扶起,剛準備開口,就見齊嬤嬤衝了進來。
她嘴裡喊道:「王妃,世子爺醒了,這會兒正叫您呢!」
我們扶著王妃急匆匆趕了過去。
蘇祁言靠在軟枕上,朝我們露出來一個安撫的笑。
確認他真的醒過來後,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我想,或許菩薩當真聽到了我們的祈求。
宮內叛亂平息那天,蘇祁言能下床了。
他披著狐皮立在院子裡,定眼瞧著那株紅梅忽然開口:「雙喜,你想回家嗎?」
我下意識朝他看去,隻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世子,你是要趕我走嗎?」
除了寧王府,我再沒有第二個去處了。
陳家那個院子,根本不能叫作家。
見我曲解了意思,蘇祁言分外無奈。
「不是要趕你走,我隻是……算了,這事後面再說吧。對了,你叫我幫忙找的人,有眉目了!」
和我相比,
蘇祁言能力顯然要大得多。
他得到的消息是,二狗子被陳氏帶到了南州,目前以賣藝為生。
南州距離上京足有數千裡,即便是我想去尋人,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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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回暖之後,蘇祁言和王妃大吵了一架。
我隱約聽到了一點聲音,隨之而來的便是蘇祁言急促的咳嗽。
我忍不住衝了進去,在母子二人詫異的眼神中指了指手裡的茶杯。
待蘇祁言喝完水,我反身出來將門再次闔上。
吵架歸吵架,水必須要喝。
不然晚上又要咳大半夜,還睡不好覺。
這次吵架,約莫是以蘇祁言的勝利而告終。
經過大夫再三確認沒問題後,王妃終於松口同意了蘇祁言的要求。
他頂著笑容回房,滿臉喜色:「雙喜,
快去收拾東西,本世子要出去遊山玩水了!」
「遊山玩水?你的身體能行嗎?」
我本來是擔憂才問的這一句,結果把人問生氣了。
出來都三天了,這人不跟我說一句話。
齊嬤嬤說,王爺聽說南邊有位神醫,興許能醫治少爺的身體。
蘇祁言身子本就不好,再經過上次的刺S事件,大夫斷言,他難有常人之壽。
我們這次出門,其實是為了求醫。
我掀開簾子望向窗外,滿目綠色,給人一種充滿希望的感覺。
有了盼頭,我心情好了不少,也能為自己的失語向蘇祁言道歉了。
他眉頭緊皺,狹長的眸子斜睨著我,冷哼一聲:「本世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個小丫頭計較,若再有下次,本世子收拾你!」
我聳聳肩,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我早知道,在我之前去伺候的幾個小丫頭,都是自作自受。
她們表面上恭順,卻在背地裡嚼舌根,說世子壞話。
蘇祁言隻把人趕出去,已經算是格外施恩了。
那些個抽花臉的傳聞,也是他不希望人伺候,自己傳出來的。
這天底下,沒有比他對我還要好的人了。
我想要賴在蘇祁言身邊。
最好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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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路上走了三個月,其間一直有侍衛來來回回地匯報。
盡管走得很慢,可他還是越來越瘦了。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我怕他沒找到神醫自己就先倒下了,不放心地問:「蘇祁言,那個神醫,究竟在哪兒呀?」
他不肯透露詳細的情況,隻一遍遍地安撫我說「快了」。
馬車駛進南州城那晚,
我見到了二狗子。
他滿臉滄桑,可身上衣服幹淨整潔,眼裡再無驚慌之色,反倒多了些沉穩。
二狗子看到蘇祁言的第一時間,直接跪下磕頭。
從二狗子嘴裡我才知道,原來早在三個月前,蘇祁言的人便尋到了他。
蘇祁言的護衛幫助他們將陳氏的罪狀提報給了官府。
陳氏被抓,二狗子和那幫孩子,也被妥善安置了起來。
他們現在憑手藝吃飯,再也不用看陳氏的臉色過日子。
從前被陳氏賣來賣去的時候,我總在盼望著這一天。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我又覺得害怕。
臨睡前,我握著蘇祁言的手腕,再三確認:「你不會丟下我自己走吧?」
他似乎覺得好笑,替我將耳發別起,承諾道:「不會的,本世子才不是那樣說話不算話的人。
「你放心睡,明天醒來,又是全新的一天。」
【番外:蘇祁言】
確認載著雙喜的那輛馬車離開大晉界內平安抵達南苑那天。
蘇祁言一口瘀血吐出,隻覺得天旋地轉,好似丟了魂魄一般。
拒絕下屬端來的湯藥後,他握緊手中的荷包喃喃自語:
「雙喜,原諒我不能親自送你回家了,我是個不守信的人,你千萬別怨我。
「今次一別,應再無相見之日。
「願你往後的人生順遂無憂,朝朝歡喜。」
說什麼南州有神醫,其實都是假的。
中秋宮宴舞女那一劍,將蘇祁言本就破爛的身子徹底摧毀。
大夫斷言,他剩下的日子,不超過一年了。
從那天起,蘇祁言便開始計劃著要將雙喜送走。
他了解自己的母親,
真到了那一步,雙喜八成是活不了的。
所以他精心編織了一個謊言,又通過二狗子和陳氏,尋到了雙喜的來處。
南苑。
那個和大晉比鄰而居,實力強勁的國家。
據說雙喜的家人尋了她十餘年,也從未放棄過。
蘇祁言便想,隻要她平安,即便不在自己身邊,他也是能接受的。
但他似乎低估了「情」之一字的可怕。
兩個殘缺的人遇見,彼此救贖,本就是世間最難得之事。
情之一字,遇上了,十有九傷,最難圓滿。
意識模糊間,蘇祁言似乎看到了雙喜。
她身著華服,額上見一簇梅花綻放,正是女兒家最美的模樣。
最後還能再見她一面。
他想,足夠了。
【番外:雙喜】
雙喜從來沒想過,
自己的身份會是南苑女君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當年叛軍作亂,她在轉移途中走丟,後被輾轉賣到了大晉。
女君繼位後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尋找她,害怕替妹妹引來麻煩,隻說是一商戶人家尋親。
蘇祁言自感時日無多,幸而蒼天不負有心人,讓女君的人和他遇見了。
他瞞著雙喜和南苑的人接觸,制定了一個最為穩妥的方式將人送回。
等雙喜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已然身在南苑皇宮了。
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又從包裹裡翻找出來了一封留書。
與其說是留書,不如說是蘇祁言寫給她的訣別信。
他在信中說,自己終於擺脫了雙喜這個「麻煩」,準備投奔神醫過快活日子去了。
雙喜捂著書信哭得直不起身。
「騙子,蘇祁言你這個口是心非的騙子!
「哪有人會給『麻煩』請大夫治耳朵,會保護『麻煩』,還會在身體熬不住之前替她找好退路,蘇祁言,我好想你……」
原先隻是隱隱約約能聽到聲音,可自從回了南苑,女君給雙喜請了最好的醫者。
太醫說雙喜服藥已有一年,如今已經恢復不少了。
待再過些日子,她必能完全恢復。
半年後,雙喜耳朵果然完全恢復正常。
她目光呆滯地坐在殿外的梅花樹下,手裡捏著一封來自南州的信。
信上說,寧王世子因病離世,他的屬下們正準備把遺體送回上京。
雙喜回過神來後,拎起裙子跑向女君的寢殿。
「阿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姐妹相認以來,這還是雙喜第一次對女君提要求。
隻是,
聽完要求後,女君給自己灌了好幾杯涼茶才冷靜下來。
望著妹妹難過流淚的臉,她咬牙招來暗衛。
南苑女君的暗衛,到底是給力的。
護衛們不過睡了一覺,自家世子的遺體就離奇消失了。
護衛捏著紙條,哆哆嗦嗦地回王府報信。
王妃看完紙條,哭暈了過去。
齊嬤嬤撿起紙條一看,上書:【王妃明鑑,雙喜願和世子成婚。】
蘇祁言活了二十四年沒娶上媳婦,沒想到到S還有個忠心的丫鬟。
王妃雖生氣,到底還是原諒了她。
南苑最北方,有一處極寒之地。
雙喜舍不得火化蘇祁言的屍體,便把人凍了起來。
初五那天,她照例準備出門,卻在收拾齊整的瞬間,聽到了一聲冰冷的電子音。
【系統 009 恭喜宿主覺醒,
您在上一個世界獲取的積分已滿,不知是否需要兌換?】
雙喜怔了怔,紅唇微微上揚。
「我要兌換生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