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泊希不想出去。
跪在地上像過節乞討的老鼠,人人喊打。
鄰居們聽到聲響紛紛出來對他指指點點。
苗阮站在樓梯間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
恍惚又恍惚。
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最後的最後,也是這樣。
苗阮苦苦哀求他,不要離開。
沈泊希決絕陌生得她都不敢認。
差點丟了半條命生下的女兒甚至也向著外人。
沈熙熙牙齒不好,小小年紀滿口蛀牙。
苗阮不允許她吃糖,可林挽挽卻時常帶著各種各樣的糖果來討沈熙熙歡心。
沈熙熙歡喜極了,甚至無數次挑釁地叫苗阮「阿姨」。
「阿姨,
你是誰啊,我討厭你。」
「爸爸,我不想要阿姨給我洗澡,我想要挽挽媽媽。」
更是毫不猶豫倒掉苗阮給她熱的牛奶。
短短一分鍾,她腦海裡又閃過無數片段。
若是老天爺抹掉她全部記憶,苗阮是不是還要重蹈覆轍一次。
根本拯救不了自己。
不會的。
沈泊希注意到了苗阮的存在,苗阮扭頭就走,迎面遇上了來找她的池景。
氣氛霎時凝固住。
「你是誰?」
池景率先出聲詢問,沈泊希一把拉過苗阮:「我是她的未婚夫,你是誰?」
「哇,你照照鏡子呢,大叔。」
池景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苗阮掙脫開沈泊希的禁錮,莞爾一笑:「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要造謠。
」
池景欣喜若狂地拉緊了苗阮的手:「對!」
沈泊希嚷嚷著不信,眼眶微紅,最終還是失魂落魄地被保安請走了。
苗阮等到電梯上的數字歸一,才回過神,轉身就見似笑非笑的池景。
「姐姐是為什麼事情不開心?是因為剛剛那個男人嗎?」
苗阮搖搖頭:「抱歉,剛剛利用了你。」
「沒事啊,我還是挺開心的。」
苗阮半仰著頭,看向窗外紛飛的落葉:「我以為我是多麼通透的人,可面對家裡的一地雞毛,不省心的弟弟,我卻沒有破釜沉舟、快刀斬亂麻的勇氣。聽你姐姐說,之前你公司內部出了叛徒,你抓不到寧可裁員裁去所有,也不留一絲隱患。從頭再來很難吧,我應該要學習你的雷厲風行。」
「好,我祝你旗開得勝,一路過關斬將。」
池景的眼神強勢又直白,
苗阮不由自主地竟被引了去,好半天才回過神。
「嗯,你來找我做什麼?」
「哦,我姐姐說上次去日料店,你們沒吃到新鮮的三文魚,我給你帶過來了。」
……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開心?你很好,隻是你自己不知道。」
池景十五歲就知道的事實,但沈泊希三十歲了還不知道。
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眼睛裡進了沙子,苗阮眼前突然模糊一片。
「你怎麼了?」
池景連忙俯身看她,結果被苗阮一把鉤住脖頸,湊上前吻住了他。
這是……苗阮第一次主動親吻他。
池景一愣,立刻加深了這個吻。
兩個人一起跌進被子上的時候,苗阮抱緊了他。
「姐姐,腿得張開些。」
苗阮的體溫高得嚇人,她一腳踹在了池景的小腹上:「自己搞!」
忙活到第二天,天將將亮的時候,苗阮沒扛住睡了過去。
「公司年會,大家都有女伴,不知道我有沒有。」
苗阮推開他的臉,可鼻尖的檀木氣息未消散半分。
「你想有就有。」
……
沈泊希改變了策略,開始站在小區門口無休無止地等。
每天早上苗阮出門上班的時候,他就提著新鮮熱乎的早餐等在小區。
見到苗阮,就欣喜若狂地迎上來。
中午苗阮下樓找餐廳吃午飯的時候又看見沈泊希提著做的便當等在公司門口。
「阿阮,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每個人都會犯錯的啊。
」
「沈泊希,你需要的隻是一位聽話的賢妻良母。你玩了一圈之後發現我最乖,所以你跟我說你非我不可,你有病吧。」
沈泊希還是堅持不懈地等了一個月,苗阮視而不見、避而不談的本領已經登峰造極。
她知道沈泊希不會停留太久。
公司大小事務都要他這個沈總親自過目。
助理來的時間不長,頂不了什麼事。
在一個尋常的早上,終於不見沈泊希的身影。
苗阮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離開安陵那天是五月的第五天,那天剛好是立夏。
本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
但苗迎在外欠債三百萬,父親無力償還,最終病倒。
聽說苗迎找不到苗阮,上門催債的人數不勝數。
他不堪其擾還去找了沈泊希,
結果被林挽挽拒之門外,還說了很多侮辱苗迎的話。
聽說沈泊希要和林挽挽舉辦婚禮了,就在三日後,正好她得去參加。
苗阮眯著眼望向天空,雲層散成輕薄的霧。
橘黃的餘暉朦朦朧朧地灑下。
「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池景一把挽住苗阮的胳膊,差點摔個踉跄。
「不行!」
池景才不管苗阮說什麼,非要跟著苗阮一起回去。
「對!我爺爺找我!」
苗阮拗不過他,隻能由著他。
落地之後,苗阮就急匆匆去了醫院。
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池景好像看出了她的抗拒。
剛想說話,又見她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到底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苗阮得面對這一地雞毛。
果不其然,苗阮還沒進病房,就被苗父一個枕頭扔了個結結實實。
「你這個不孝女!你給我滾!」
她自討沒趣,扭頭準備離開,又被苗母拉回來:「哎喲哎喲,我的乖乖哦,我們家就靠你了。你弟弟在外面欠了三百萬,我們砸鍋賣鐵就還了一半,你看看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苗阮甩開她的手,插進衣兜裡,滿臉寫著「別來沾邊」四個大字。
「憑什麼苗迎的爛攤子要我來收拾?」
苗迎一直低著頭縮在角落裡,好像在懺悔,結果抬頭出聲又是狠厲的語氣:「如果不是因為你不跟沈泊希結婚,我的錢早就還上了。」
「我是個什麼貨物嗎?我走之前已經說清楚了,我看不起你,你真不是個男人。」
苗迎歇斯底裡地嘶吼,掐著苗阮的脖頸,想把她掐S:「你再胡說!
信不信我掐S你!」
苗阮仍然不為所動,還是苗母最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苗迎拉開。
苗母難得說教了苗迎幾句:「我早讓你收手,你真是昏了頭了,是不是!」
苗迎理直氣壯地回戗道:「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為這個家有千萬種方法,苗迎有手有腳,可以自己打工掙錢。
可他偏不。
上一世也是這樣,輸再多也不擔心,反正沈泊希會給他填窟窿。
直到有一次輸了太多,沈泊希氣急敗壞地將氣全都灑在苗阮身上:「你們全家就是個無底洞!」
苗阮那個時候已經當了好幾年的家庭主婦,放棄家庭出去工作需要極大的勇氣。
她做不到,最後隻能忍氣吞聲,繼續依附著沈泊希,成了一個傀儡。
苗父大力地捶打著沒有知覺的腿:「都給我閉嘴,
喀喀喀,是不是要氣S我!能不能安靜點!那沈泊希跟林挽挽在一起之後,她帶過去的女兒,沈家人根本就不喜歡。那孩子智商有問題,先天不足,誰家願意要?!每天都在不停地吵,你就趁虛而入啊!把沈泊希搶回來!」
「為什麼?」
他狠狠地瞪了苗阮一眼,沒好氣:「你這個不孝女!我們含辛茹苦養你長大,現在就是你報答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苗阮眼裡的光比白熾燈還要冷,她彎了彎眼眸:「好弟弟,不是我不嫁啊。都是林挽挽,她不讓我嫁,我也沒辦法啊,你說是不是?林挽挽跟沈泊希的奸情,你比我更清楚吧,你知曉吧。」
苗迎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笑著揉了揉苗迎的腦袋,好弟弟,你可得好好記著姐姐說的這番話呢。
討債的人也越發過分,膽大到直接入室搶東西,
把稍微值錢點的瓷器都拿走了。
苗母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池景,手上還提著果籃和花束。她一臉殷勤地湊上去:「喲喲喲,你是我們阿阮的朋友?」
池景憨憨地笑了笑:「阿姨您好,我是苗阮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苗阮打斷了:「媽,他是我朋友的弟弟。」
苗母還是改不了見錢眼開的性格,忙拉過苗阮叮囑她:「這看著比那沈泊希還有錢,你想想辦法,嫁給他,這樣你弟弟欠的錢就不用愁了,你弟弟娶媳婦的房子車子更不用愁了。」
莫大的悲哀。
張口閉口都是苗迎,苗迎都已經把他們害成這樣了,還在念著苗迎。
苗阮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恨:「媽,你看錯了呢,他沒錢,他身上穿的,全都是我給他買的。他沒地方住,我還給他買了套房子,
錢都用完了。」
苗母音量立馬拔高了八尺:「什麼!你這個不孝女。」
苗阮躲開了她伸來的手,拉著池景就快速離開了。
「你給我回來!苗阮!你這個不S的!」
6
「我下午要去處理一些私事,你不是要回去找你爺爺嗎?你去吧。」
池景一步三回頭:「真的嗎?你自己能處理好?」
「當然啊。」
在安陵市和沈泊希見的最後一面,他趁苗阮不注意塞了一張銀行卡在她包裡。
苗阮第二天洗衣服的時候才發現。
聽說沈泊希看過視頻之後回去跟林挽挽大吵了一架,本來婚禮都取消了,結果林挽挽有了身孕,沈家人逼沈泊希必須給她一場世紀婚禮。
苗阮來沈家的時候還見到了沈老太太。
老太太腿腳不便,
信佛信神。
她很善良,上一世是整個沈家唯一對苗阮好的人。
初嫁沈泊希的時候,老太太很是惋惜:「你是個好姑娘,但我孫子不是良配。」
老太太的手很溫暖,牽住苗阮的手。
隻可惜老太太在苗阮懷孕的那年就病逝了。
病逝之後,偌大的沈家更沒有人能護著苗阮,她活得更艱難了。
老太太手帕捂著嘴,被林挽挽氣到咳血:「你!給我滾出去!我們沈家不歡迎你!泊希你如果要娶她,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她朝林挽挽扔了個抱枕,卻被她躲開,砸到了苗阮身上。
苗阮敲門的動作停在半空中,她溫婉一笑:「打擾了。」
林挽挽頂著一個雞窩頭,看到苗阮就氣不打一處來。她不知道嫁給沈泊希,住進沈家每天要幹這麼多活。
她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完全是個廢物。
老太太和沈夫人看她各種不順眼,每天都要貶斥她。她想悔婚,肚子裡卻有了沈泊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