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挽挽知道女兒的事情瞞不住,她之前帶她去過醫院的,隻是醫生說恢復的時間很長。
她哪有那麼多時間?
「我本來想的是過兩天……」
「過兩天?還等著過兩天呢,挽挽,你真的愛她嗎?」
沈泊希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踢翻了茶幾旁邊的垃圾桶,裡面撕得粉碎的照片都散落出來。
他點燃煙走到陽臺上去,卻未吸一口。
「幫我查查苗阮去哪兒了。」
沈泊希打不通苗阮的電話,換座機打還是打不通。
他隱約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又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錯。
第二天沈泊希淡定地去公司上班。
很多合作過的人都來問他訂婚宴取消的原因,他總是一笑而過:「沒取消,定時間了通知您。」
中午助理敲門詢問沈泊希吃什麼的時候,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打電話給苗阮,讓她送便當。」
沈泊希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他臉色一變,下颌線條越繃越緊,煩躁地合上文件。
伸手打開抽屜,翻出最後一條咖啡,注意到有一張便籤貼在上面。
沈泊希隨手撕下。
【最後一條咯,我已經給你買了,但還是要少喝咖啡!】
他臉色更沉,將便籤丟進最後一層抽屜。
苗阮寫的紙條他竟一張沒丟過。
【請問晚上可以和沈先生一起共進晚餐嗎?】
【今天中午的便當,
水果上的草莓醬是我親手熬的哦。】
【沈先生,今天午飯後一小時記得吃藥。】
五顏六色的便籤,大概有幾百張,全是苗阮附在便當口袋上的。
無孔不入的關心和細心,全是苗阮愛他的證明。
「沈總,今天晚上的慈善晚會需要一位女伴,準備好的禮服我已經給苗小姐送過去了,但送貨的人說家裡沒人。」
沈泊希身上那副滿不在乎的架勢有些把持不住了,他扶額沉吟片刻:「給林挽挽送過去。」
助理似乎有些為難:「沈總,上次晚會林小姐失手打碎了一個花瓶,已經被列入黑名單了。」
哦對……他忘了。
「我也不去了。」
沈泊希的視線停留在最下面的一張便箋上。
【昨天幫你喝酒,
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記憶如開閘洪水噴湧而來。
原來的思政課老師休完產假回來之後,沈泊希就沒有繼續教書了。
而是自己創業打拼。
記得第一次談生意的時候,沒什麼經驗,被對方灌吐了。
苗阮眼看著生意就差臨門一腳,順勢接過他手上的酒杯,替他繼續喝。
最後合同順利籤下,而苗阮也喝到胃穿孔,被送到醫院去了。
沈泊希那時候很氣惱,在救護車上一頓罵罵咧咧:「誰準你替我喝了?這個合同籤不下就籤下一個。」
苗阮毫不客氣地回戗:「哪有那麼多合同給你?機會都是爭取來的。」
沈泊希那時特別心疼她,也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會一輩子對她好。
可惜還不到一個小時,沈泊希就被林挽挽的奪命連環 call 給叫走了。
沈泊希第二天一早回來的時候抱著苗阮連連道歉:「對不起,下次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
苗阮笑著說沒關系。
大概他覺得苗阮的性格就是任他拿捏的。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苗阮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拋棄。
沈泊希愣了許久,滿腦子都是苗阮,根本無心工作。
他下班後回到家,家裡亂得跟剛被入室搶劫過。
林挽挽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抱著薯片看電視。
而宋熙熙抱著所有玩具在床上蹦蹦跳跳,玩得不亦樂乎。
沈泊希環顧四周,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他一臉怒容,壓著嗓子詢問:「挽挽,你做飯了嗎?」
語氣卻依舊很克制,但話下隱隱的不滿和責問之意呼之欲出了。
林挽挽單腳鉤著拖鞋:「沒有呢,泊希,我不會做飯。」
沈泊希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將宋熙熙從床上抱了下去。
他有些嚴肅地呵斥:「不準在我的床上跳,我有潔癖。」
沈泊希的潔癖很嚴重。
打開空空蕩蕩的衣櫃,竟沒有一件幹淨的襯衫,髒衣簍裡的衣服都快漫出來了。
高級定制的襯衫上還塞著幾隻散發著惡臭的襪子。
他竟是又差點脫口而出——苗阮,衣服沒有熨燙嗎?
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挽挽,你今天在家做了什麼?」
「怎麼了,泊希?」
林挽挽坐直身子,順著沈泊希的視線看向衣簍:「哦對,衣服我忘記了洗了,我現在去洗。」
沈泊希攔住了她的動作,
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你今天在家做什麼了?」
「我就是約了個上門美甲,還有按摩師,你回來的時候他們前腳剛走呢。」
沈泊希無言以對,隻好給助理打電話,讓他請個保潔。
林挽挽終於意識到沈泊希情緒不對,她連忙抱著沈泊希的胳膊撒嬌:「我錯了,我今天真的是忘了,下次不會了,我保證。」
沈泊希總是心軟,他寵溺地刮了刮林挽挽的鼻子:「好,我信你。」
心裡卻想著另外一個已經遠走高飛的女人。
5
到了一個新的環境,所有的一切,苗阮都感到新奇。
即使連著幾天,都會接到沈泊希用不同號碼打來的電話。
他似乎特別著急:「苗阮,你給我買的紅格子領帶放哪裡去了?我找不到。」
苗阮頓了頓,
回復:「不記得了。」
她不勝其擾,幹脆扔了電話卡,重新辦了一張。
兩天後,苗阮入職事務所。
過程還算比較順利。
她大學主修的專業本來就是建築學,在學校就算得上風雲人物。
教建築學的王教授對她稱贊連連,說她的畫稿特別有創意特別有靈性。
王教授說好多年沒有遇到過這麼有天賦的學生了。
甚至以為畢業後她會大有成就,還邀請她回來做演講。
結果因為沈泊希讓她回家洗手作羹湯,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自己的專業,自己所熱愛的東西。
她坐在工位上的時候,還覺得特別不可思議。
捧著沉甸甸的工作牌。
她一定能闖出屬於自己的天地來。
工作區的同事都特別沉默,
大家一心隻關注自己手頭的事。
至於介紹自己來的池薇,正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人前嚴肅認真,人後……
「阮阮,我們今天下班之後去吃什麼啊?」
苗阮抱著胳膊站在玻璃門前,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給我放水了?」
池薇立馬高舉雙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我見到你我還震驚呢,我在家遊手好闲的,我弟就喊我來看看。他最近忙不過來,總公司還出了一點問題。不過好巧不巧,你是我弟的秘書面試的,但你還需要放什麼水?」
苗阮半信半疑,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池薇。
「恭喜我們的苗大建築師終於回到正軌上了哈!」
兩個人約好下班之後去吃日料。
池薇下班的時候被一個視頻會議絆住,
讓苗阮先去點菜。
還沒走進日料店就迎頭撞上一個腳下生風的男人,苗阮手上的奶茶灑了兩個人一身。
男人也是匆匆看她一眼,捂著電話聽筒說了兩句對不起:「抱歉,我今天有急事,賠償的事情,你打這個電話。」
男人塞給她一張名片,就急急忙忙走了。
苗阮剛準備看名片,池薇就急匆匆跑來找她了。
她後來也忘了此事。
第二天周一,公司照例要開例會。
苗阮進入會議室的時候一秒愣住,是他?昨天在日料店門口撞到的人。
男人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衛衣,好看的眉眼籠罩在淡淡的陰影裡。
有些懶散地轉著手裡的筆,又幹淨得有些純粹。
池薇緊蹙著眉,打掉了他手上轉不停地筆:「快點開會。」
苗阮莫名不安地從褲兜裡摸出昨天的名片,
快速低頭看了一眼名片。
池景……她愣住兩秒,隨即瞪大了眼睛,池景?!
池薇的親弟,小她兩歲。
天哪……不禁想感嘆緣分的奇妙。
上一次見他已經可能是十年前,苗阮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她是不是還叫過人家小屁孩來著?
每周一池景都會來公司開例會。
她投遞簡歷的那天正好也是個周一,就是池景的秘書面試的她。
視頻面試的時候,池景是不是就在一邊看著?
「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員工,苗阮。」
苗阮標準假笑,機械似的鞠了個躬:「你好。」
「你好,我們昨天見過。」
「是。」
池景勾起唇角看著她,
精致的五官染上笑意,而苗阮不敢抬眸。
池薇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轉來轉去,握了握苗阮的手,壓低了聲音:「什麼情況啊。」
例會結束後,苗阮收拾好筆記本準備起身離開,卻感覺背後涼飕飕的。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會議室立馬出現此起彼伏的起哄聲:「嗚——呼——」
「一件衣服而已,不用賠給我啦。」
苗阮仍然假笑,假裝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那我的衣服呢,苗小姐。」
池景起身拍了拍苗阮的肩膀:「姐姐,今天記得給我打電話。」
池景前腳剛走,後腳池薇就湊了上來:「嘿!我就想把我弟介紹給你!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追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小屁孩的事情嗎?
池景哭過好幾次,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他還說長大要找你算賬,來了,找你算賬來了。」
苗阮見縫插針地掐住了池薇的下巴:「你不準說!」
「哎,我說的是真的,我弟很記仇的!」
下班的時候,池景還留在辦公室裡沒有走。
他一直握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苗阮三下兩下就收拾好了東西,衝回了公寓。
靠在門把手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才拿出名片,撥通了池景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
「哈哈池總,不知道我要怎麼賠償您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