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摸著腰間的骨血錦囊,一臉餍足。
「未長成的小麒麟,用來滋養龍運還是太勉強了。」
一年之後,扶星山仙人入世輔佐皇帝。
皇帝大為開心,將其奉為國師。
他不知我這仙人修的是屠龍禁術,屠的,是他食人骨血竊來的龍運。
1
我趁著夜色抵達皇帝帝鴻熙的行宮之時,他正在寢殿之內翻滾號叫,猶如野獸。
我雙眼雖幾乎不能視物,卻能感受到他的「氣」劇烈翻騰,想必他此刻血脈翻湧,痛不欲生。
他心急火燎地伸手去解腰間的錦囊,舔舐著錦囊裡白色帶灰的粉末。
我拂塵一甩,打落他手中的錦囊,帝鴻熙一怔,他那赤紅的眼狠狠地盯過來。
「大膽!」
「陛下若要S得快些,
那就趕緊吃。」
我點燃一張符紙,在幽幽異香中,瘋狂不似常人的帝鴻熙緩緩恢復平靜。
「你是誰?」他啞聲問道。
「陛下,我來自扶星山。」
帝鴻熙欣喜若狂:「仙人!」
扶星山乃仙人之境,千年來遺世獨立。
上一次扶星山仙人出世,還是亂世之際,他指引紫微星開疆擴土,建立大熙王朝。
若是能得到扶星山仙人的輔佐,豈不證明他也是真龍天子、不世明君?!
想到剛才我一道符紙,便讓他痛苦盡消,他的語氣更加虔誠激動:
「懇請仙人隨朕入京,與朕共創大熙盛世!」
我捏著拂塵,臉色平靜:「陛下,我是為你而來,自然會留在大熙,留在您的身邊。」
帝鴻熙想到剛才我打落錦囊的動作,
臉色又沉下來:「仙人,為何朕不可食那……藥粉?」
「陛下乃是真龍降世,龍運強橫,凡人肉體免不了要遭反噬。食人骨血,終不是長久之計。」
我的話一出,滿室俱靜。
我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帝鴻熙打量的目光陰鬱而深沉,在我面上掃視。
「仙人,可有解法?」
「以四象,順龍運。在皇宮的四象位建築高臺,各自派遣一位神獸駐守。四象陣成之際,可幫助陛下承接龍氣,從此不再受反噬之苦。」
帝鴻熙猶疑:「仙人的意思是將朕身上的龍氣,轉到所謂的四象高臺中?」
我點頭,我沒有騙他。
帝鴻熙身上的氣運過盛,而這四象臺,能令他身上的龍氣緩緩逸散而出,再也不用承受反噬。
當然龍氣逸散對一個皇帝來說有什麼後果,
我又怎會告訴他呢?
帝鴻熙生性多疑,沒有立即答應:「茲事體大,還是回京中與百官商議一番為好。」
那我何須多費口舌,隻需靜靜等待。
2
「仙人出山,乃是大熙之幸,亦是朕之大幸。從今之後,沅沚仙人便是我大熙的國師。見她如見朕。」
百官朝堂之上,帝鴻熙神採飛揚地宣布授我為國師。
群臣不置可否,但緊接著皇帝便宣告天下,順國師之意,建立四象臺。
果然遭到了眾人的反對。
帝鴻熙隻好惋惜道:「興建樓臺是朕之事也是國事,朕畢竟不是獨斷專行之君。」
我隻是平靜地點頭,不發一言。
「國師為何不再勸朕?」
「陛下,天命既定,自有轉機。」我意味深長道。
我閉門謝客,
靜靜等待著轉機到來。
寂靜的國師塔裡,隻有一位八九歲的小童陪著我,每日嘰嘰喳喳,帶來些許生機。
「大人,你是仙人,為什麼要下山呀?是話本子裡說的輔佐明君嗎?」
我摸著眼睛上的白紗:「陛下一身紫氣,乃真龍之命,貴不可言。我自然是為陛下而來。」
帝鴻熙迄今已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佔盡了「運道」二字。
他出生之時,一場甘霖終結了京城三年的大旱。
先帝龍顏大悅,賜其以國號為名,取名「帝鴻熙」。
雖然一身榮寵,但那時的他尚有七八位文韜武略的兄弟,皇位傳於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在之後的十幾年裡,幾位皇子S的S,傷的傷,病的病。
唯有帝鴻熙健健康康,壯得跟個小牛犢子一樣。
於是他又幸運地成了太子。
剛立太子五年,身體一貫健康的先帝暴斃而亡。
帝鴻熙立刻摘了太子的名頭,成為了大熙的新君。
先帝為他留下清明的朝堂、安分的四野、一堆堪當中流砥柱的賢臣。
大熙盛世,近在咫尺。
流芳百世,一步之遙。
好像帝鴻熙真的是什麼天命所在的真龍。
如果不是我以一雙眼的代價,看到帝鴻熙將我的親弟弟吃幹抹淨。
也不知道他隻是一個食人骨血、以運祭運的小偷。
他偷了我弟弟的麒麟命,我就斬斷他的龍運,讓他生不如S。
3
三日之後,帝鴻熙在朝會上再提興建四象臺的事 情。
隻是這一次,帝鴻熙心意已決,無論百官如何反對,他也堅持要不惜一切代價,盡快建成四象臺。
朝會散去之後,我被帝鴻熙留下來。
他有些吞吞吐吐,十分猶疑。
「國師是否知曉……昨夜有位神女入我夢中……授命?」
我微笑:「若我不曾將天命成功傳達給陛下,自然會有另一個傳達的人。」
帝鴻熙點點頭,他面上通紅,聲音期待而向往。
「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再見神女?」
「這……恐怕要等到四象臺建成之後了。」
「這是為何?」
「自然是因為凡間汙濁,神女不可輕易下凡,但若是有四象陣接引,整個皇宮都會被陛下的龍氣籠罩。或許神女神靈會降落凡間,與陛下面見。」
帝鴻熙欣喜:「好,甚好!」
之後半月,
帝鴻熙連砍幾個工部的大臣,眾人終於看到了皇帝的急迫和決心。
工部隻能將原本修建京城運河的工匠連夜招到宮中。
工匠們夜以繼日地建造四象臺,一批又一批工匠累S受傷後再徵收新人。
很快,四座聳立的高臺終於建成,在皇宮的四方巍然屹立。
那一瞬間,帝鴻熙猛然一陣松快。
他欣喜地看向我:「仙人國師料事如神,這四象陣一成,朕果然輕快不少。」
「是陛下得上天眷顧。」
他自此對神女可下凡間的話深信不疑,看著高高聳立的四象臺,仿佛看著深情的情人。
而我在看他,看到他身上凝聚的紫氣絲絲縷縷,被四象陣汲取走,一瞬間黯淡了許多。
而這隻是個開始,自此之後,我會一點一點地用屠龍之術,將帝鴻熙的龍運蠶食殆盡。
4
帝鴻熙在朱雀臺大宴群臣。
群臣面面相覷,不乏有對我怒目而視的。
畢竟我一來,就蠱惑得皇帝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要不是皇帝在面前,恐怕已經有人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妖道」。
「國師怎麼不多用一些飯菜?還是說這些凡間俗品,不合仙人的胃口?」
飯菜自然都是佳餚美味,隻是自四象臺建成之後,我也遭受了反噬,失去了味覺。
吃什麼都味同嚼蠟。
我笑著說:「陛下,我是在看,神女何時能與陛下相見呢。」
帝鴻熙有些急切:「哦?什麼時候?」
「殿下莫急,慢則一月,快則須臾之間。」
帝鴻熙面露悵然:「真想盡快與神女再會。」
我沒搭話,
感到有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順勢望去,見到帝鴻熙身邊的一女子,她的「氣」白中泛著黑,看來是對我的怨念深重。
那是皇帝陛下的妃嫔,魚美人。
魚美人是一年前進入陛下後宮的女人,驕矜美麗,一直是陛下最寵幸的女人。
隻是如今宮中人人都知帝鴻熙喜歡上了夢中的神女,對她也失去了興趣。
恐怕她是恨上了我這個要求建造四象臺的國師了。
我錯開魚美人怨毒的視線,自斟了一杯酒,看向天空。
我的命星在閃爍,發著淺淡的藍光。
我指間輕點,藍光劃過夜幕,直直墜落,墜入一團白中泛黑的「氣」中。
「啊!」宮女的尖叫響徹高臺。
「魚美人暈倒了!」
「太醫!太醫!」
周圍一片混亂。
唯有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哈哈大笑。
「神女靈降了!恭喜陛下如願!」
帝鴻熙愕然,隨即狂喜地看向旁邊昏迷的魚美人。
5
「你是說,魚兒就是神女的化身?說來,確實和魚兒感覺不一樣了……」
帝鴻熙看著自己的龍床之上的女人。
魚美人額心多了一點藍色水滴一般的印記。
正是這一點水滴,讓嫵媚明豔的魚美人,多了一絲縹緲仙氣一般。
「神女在凡間有三千化身,她感念您鑄下四象臺接引的神情,特賜下神女淚令化身蘇醒。」
我看著魚美人,她全身的「氣」在顫動,看來是早就醒了。
「陛下,魚美人是神女,神女也是魚美人。」
聰明的女人不會拒絕從天而降的運道。
無論她是誰,這一刻,她必須是那個讓皇帝魂牽夢縈的神女。
「原來如此……」帝鴻熙面露沉思。
此時,魚美人「悠悠轉醒」,似乎是有些記不清一般。
「陛下……魚兒怎麼會在這……不,我不是魚兒,我是誰……?」
自己的神女這般難受和痛苦,自然是讓帝鴻熙心疼了,他趕緊抱著魚美人安撫。
「好魚兒,你就是朕的魚兒,你也是神女,朕的神女!」
魚美人的眼中劃過一絲得意。
我無聲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這是陛下的神女,也是我精心為皇帝準備的劫難。
我期待著她慢慢、慢慢將皇帝拉入昏君的深淵。
御花園的桂花開得正是熱烈的時候。
我走過,卻沒有聞到一絲味道。
繼味覺之後,連嗅覺也幾乎喪失了。
那麼,這就是第二次反噬了,真是個好消息。
6
神女的化身,怎能以美人之位待之?
不久,魚美人就晉為貴妃之位,封號為「宸」。
帝鴻熙給她無上的寵愛,她的寢殿都要被阿諛奉承的人踏破了。
宸貴妃卻帶著兩位侍女出現在了國師塔。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我放下手中的卷軸,快步到門前,謙卑地行禮迎接。
後宮之中,帝王的寵愛就是一切,宸貴妃也並非當年魚美人的樣子。
她一身雍容,眉間一點藍痣,又有驕矜貴氣,又有清冷仙氣。
隻是那高高在上斜睨而來的目光,
卻讓她立刻淪為俗品。
宸貴妃頗為自得,她俯視著行禮的我,目光輕佻地在我的身上看來看去。
「聽聞國師乃是避世不出的仙人,今日一見,果然出塵清逸。」
「神女娘娘才是天姿國色。微臣乃粗鄙道人,娘娘謬贊了。」
這一聲「神女娘娘」叫得她十分滿意,她揮手免去我的禮,徑直走進來,打量著國師塔。
我不著痕跡地擋在書案前。
宸貴妃打量的目光頓時看向我。
「我聽陛下說,國師會調制一味安神香,陛下政務繁忙,夜間總是睡不安穩,可否勞煩國師為陛下調制些?」
我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書案上的卷軸,有些猶豫。
「調配也需些時間,不如等微臣調配完,遣人送到娘娘處,如何?」
宸貴妃找了一把椅子坐著,
身後的侍女立刻跪下給她捏腿。
「所幸無事,我等得起,你去配來吧。」
她如此強硬,我隻好起身,「憂心忡忡」地去了藥室。
待我捧著安神香出來,宸貴妃坐在我的書案邊,捧著我的卷軸。
我大驚失色:「神女娘娘,不可……此乃微臣師門絕密,不可外傳……」
宸貴妃懶懶地抬眼,把卷軸甩在我的面前。
「我以為國師真如陛下所說一般赤忱忠君,怎的仙人柱這般強國之術卻對陛下提也不提?」
我面如S灰,「撲通」一下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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