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微紅了耳尖,取出一支精美的玉簪,欲言又止,「芷舒,我、我……。」
我明白過來,「殿下是想送這隻簪子給我做謝禮嗎?」
「是!」太子急切的點頭,又慌忙搖頭,「不是!」
我為難的看著他。
他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徑直將發簪往我頭上別去。
「簪子是想送你,但不是謝禮。芷舒,你願意隨我入宮嗎?」
我沉了神色,在他緊張的目光中,平靜開口。
「太子殿下若是因為當年的恩情,這回報未免太重了些。」
「不是!」太子深吸口氣,「不是為了報恩,是我心悅你!這些年雖然我在你心中未曾留半絲痕跡,但我一直悄悄關注著你,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你的一顰一笑都印在了我的腦子裡。」
太子神情認真,「回京後,我周遭依舊豺狼環繞,我怕去找你會給你帶去危險,所以隻能悄悄讓留在回桐縣的人帶回一些你的消息。直到我太子之位坐穩,暗中害我之人被我一網打盡,才想方設法,將你父親調到京城,為的就是離你更近些,想娶你為妻。」
原來父親升遷是太子的暗中相助。
我感覺心跳慢了半拍,「不是為了報恩?」
太子回答的肯定,「不是!」
我看著目光灼灼看向我的男子,一時臉燙的厲害。
他貴為太子,原本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一紙聖旨下來,我隻能遵命。
如今他先來徵求我的意見,給了我足夠的尊重,我懂得這份心意的珍重,反而慌了心神。
表白後的太子反而沒有了一開始的拘束。
他含笑看著我,聲音仿佛蒙上了一層紗,「芷舒若是還沒想好,不用急著回我,來日方長,我可以等,等你願意點頭之時,再請父皇下旨。」
我忙不懈的點頭,惹愉了他,太子爽朗的笑了。
9
因要入宮參宴,我需要去採買一些首飾。
不知為何,魏芷穎執意與我一起。
等出了府看見等在門口的陸玄,魏芷穎挑釁的看著我,我才明白她的心思。
我視而不見,率先上了馬車。
金樓之中,凡是我相中的首飾,魏芷穎勢必摻上一腳。
見她如此,新到一家店鋪之後。
我笑著點了其中一排的七八套頭面,還未開口,魏芷穎已搶先說道,「把這些給本小姐包起來。」
我不氣不鬧,等陸玄給她付完銀子,才輕聲開口,
「把另外兩套給我包起來。」
見我耍她,魏芷穎惱羞成怒。
陸玄則是陰惻惻的看著我諷刺道,「你還真是詭計多端。」
我懶得跟狗計較,轉身去了一側的酒樓。
原本想著離他倆遠遠的,萬沒想到,兩人竟然厚著臉皮跟了上來。
廂房之中,魏芷穎若即若離的跟陸玄傾訴,「等我嫁給六皇子,恐怕再見你不易,才想著現在讓你多陪陪我。」
陸玄終於忍耐不住,他不顧我還在場,一把抓住了魏芷穎的胳膊。
「芷穎,隻要你願意,我可以用軍功交換,讓皇上收回賜婚的旨意,我會娶你為妻,帶你遠走高飛,一輩子守護你。」
嫡姐支支吾吾,眼光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實在不想看她演戲,起身換了一個房間,留下二人盡情傾訴。
10
冤家路窄,
待吃完飯下樓離開之時,魏芷穎和陸玄也恰好出來。
端著茶壺上樓的小二不知被誰推了一下,手臂一翻,託盤上的茶壺茶碗徑直落了下來。
此時,魏芷穎正好站在下方。
我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人推了一掌。
身子猛然向前,魏芷穎被我推到了一邊,而我眼前一黑,被人護在了身下。
茶盞落地的破碎聲之後,身上之人緩緩起身。
我回首看去,太子發絲還滴著茶水,看向我的目光如一片汪洋。
「太、公子!」
陸玄大驚,急忙上前,卻不敢暴露太子身份。
太子見我無恙,轉身看向陸玄,目光冰冷,「陸玄你應該慶幸這茶水沒有灑到舒兒身上,但你剛才那一掌,我替舒兒記下了!」
「屬下隻是一時情急,且此女心腸歹毒,
公子切莫被她蒙騙。」
對於推了我一掌,給魏芷穎避險,陸玄心裡沒有絲毫負擔。
太子冷笑,「舒兒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日後若再讓我聽到你汙蔑她,別怪我不客氣。」
見太子身上也被茶水打湿,我輕聲勸他,「公子先去換身衣裳。」
魏芷穎突然拿著帕子走了過來,「多謝公子剛才仗義出手,我幫你擦擦頭發吧。」
太子嫌棄的掃過魏芷穎,仿若沒聽見一般,同我一起出了茶樓。
看著太子身上的茶漬,我真心道謝。
今日若不是他,恐怕我要出醜了。
太子笑的溫和,「舒兒,你不怪我在魏府周圍安排了人就好。」
他頓了一下,接著解釋,「自你上次被奸細擄走後,我一直怪自己沒有照顧好你。沒能及時得到消息,前去救你。
才害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所以自戰場回京後,我因擔心你的安危,才在魏府周圍放了人,你切莫多想。」
所以太子是得知我今日出了門,才匆忙出府,恰好在茶樓給我解了圍。
一股暖流滑過心房,我看著身前溫柔體貼的男子,感動的紅了眼眶。
11
慶功宴上,魏芷穎一舞傾城,引得周圍贊嘆連連。
陸玄的目光也的確如她所料,幾乎長在了她的身上。
隨著曼妙輕紗落地,魏芷穎笑著跳最後的舞步謝禮告退。
祥和喜樂之中,卻沒想到,陸玄的貼身侍衛突然手持匕首朝皇上刺去。
多虧太子反應敏捷,拔劍迎了上去。
此時魏芷穎的伴舞們不知從何處都抽出了軟劍。
場面頓時混亂一片!
眾人驚慌,大殿之內竟然混進來如此多的刺客。
「抓刺客!抓刺客!」
尖銳的喊叫聲響在大殿。
暗衛立刻出現,殿外的守衛頃刻湧入。
不消片刻,刺客S傷一片。
活著的幾個刺客也都被擒拿,押著跪在了地上。
我有些疑惑,這場刺S表面看起來好像並沒有掀起任何水花。
一番審訊之後,刺客招供,竟是敵國奸細。
陸玄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的貼身侍衛,「陸三,你竟然是敵國奸細?」
那侍衛看向陸玄,痛哭流涕,「陸將軍,都是屬下辦事不利,沒能刺S成功,還求您放了我的家人,屬下願意以S謝罪!」
陸玄怒氣衝衝,「你在亂說什麼?」
侍衛一臉悔恨的看向陸玄,「將軍,這些年您忍辱負重,步步為營,在回桐縣時您便神機妙算,假裝昏迷,
被魏小姐所救,並借此平安換回我朝皇子人質。如今又裡應外合,更是想出了讓魏小姐獻舞為由,帶我們入宮的妙計。是屬下無用,沒能刺S成功,壞了您的大計。」
陸玄慌張的急忙跪了下去,「皇上,臣忠心為國,天地可鑑,定是他受人指使,冤枉微臣。」
那侍衛滿臉悲痛,「將軍,這麼多年,屬下都是按您的命令行事的啊!若不是您指使,魏小姐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做我們的幫兇。」
那奸細說完,猛然迎著寶劍衝了上去,竟是真的以S謝罪。
眾人懵了,目光不由自由都看向了陸玄和魏芷穎,立刻有侍衛拔劍指向了她。
魏芷穎嚇的顫巍巍跪了下去,「什麼幫兇,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讓他幫我找幾個伴舞,但當年,陸玄不是我救的!。」
她梨花帶雨,猛然反應過來,
指向了我。
「是魏芷舒多管闲事,救了裝暈的敵國奸細!是她救的陸玄。」
「你說什麼?不是你救的我?」陸玄震驚的看向魏芷穎,一下子竟然忘了反駁他並非奸細。
誰都沒有想到情況會是這樣,立刻有侍衛將劍也對準了我。
眾人目光在我和魏芷穎身上挪動。
12
「父皇明鑑,此事一定另有隱情,跟芷舒無關。」
太子見牽扯到我,急忙替我辯解。
皇上抬手制止太子,看向我,聲音不怒自威。
「陸玄到底是不是你所救?你可有辯解之詞?」
我心中快速梳理刺客話中漏洞,然後果斷的跪了下去。
「皇上,陸將軍的確是臣女所救,且臣女願意給陸將軍做證,他是遭人陷害,絕對不是奸細!皇上聖明,
切莫中了敵人的離間之計!」
「對!是她!她承認了,她才是陸玄的救命恩人。」
見我主動承認,魏芷穎激動的大喊。
陸玄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長久才慢慢回神。
皇上沉著臉色,看不出喜怒,「你如何證明?」
我看了緊張看向我的陸玄一眼,心中嘆氣。
陸玄雖然眼盲心瞎,但不可否認,他是忠君愛國之人,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良將。
我壓下心中惶恐,盡量清楚陳述事實。
「當日陸將軍受傷昏迷不醒,的確是臣女所救,送至洪福藥堂醫治,藥堂的洪大夫也可以證明,陸將軍當時不是裝暈,是的確受傷嚴重,昏迷不省人事。」
「你如何確定陸玄他不是裝暈。」皇上聲音平緩,我後背卻冷汗淋漓。
我冷靜回稟,
「那是因為,陸將軍醒來後,洪大夫告訴他是魏府小姐救了他。
他誤認為魏府小姐指的是嫡姐。所以這些年來,為報嫡姐恩情,陸將軍事事以嫡姐為先,才會戰場交換人質之時,設法保全嫡姐,而不顧臣女性命,甚至為了戰事勝利,毅然發令進攻,令臣女險些喪命!」
大殿之上頓時唏噓一片。
我深吸口氣,繼續說道,「若是裝暈,陸將軍不可能認錯救命恩人。當時在場的將士都可證明,臣女所言,皆是實情。敵軍狡詐,意圖陷害陸將軍,企圖折斷我朝良將,還請皇上明察。」
我所說之事,廣為人知。皇上不過略微問了幾人,便很快知道事情原委,明白這場刺S是敵國的離間之計。
皇上神色緩和了許多,「你不恨陸愛卿三番五次差點害你丟掉性命?」
我實事求是,「恨!可臣女知道陸將軍對朝廷對百姓的重要性。
良將難得,臣女不能為了一己私利,不顧邊境安危,眼睜睜看忠臣良將遭人陷害。」
「好!」皇上滿意點頭。
「原本太子誇你賢淑良善,請求朕立你為太子妃,朕還擔心你不堪重任,如今看來,你有勇有謀,胸懷寬廣,以大局為重,倒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兒臣謝父皇隆恩!」
原本站在一側的太子急忙跪在了我身側,「兒臣領旨謝恩。」
皇上開懷大笑,大手一揮,讓人當場擬旨賜婚。
還不忘安撫陸玄,「陸將軍忠君愛國,朕自是知曉,隻是用人不善,可知罪?」
陸玄急忙領罪謝恩,此事才算揭過。
周圍頓時一片恭賀聲。
魏芷穎傻了眼,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滿眼委屈的看向陸玄,可陸玄對她已視而不見。
此次慘遭陷害,卻毫發無傷的陸玄,幾次想上前跟我說話,都被我不動聲色的躲了過去。
懊惱嗎?後悔嗎?自責嗎?
可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13
「小姐,他又來了!」丫鬟苦著臉向我稟報。
我坐在銅鏡前正梳妝,「就當沒看見他,不用搭理。」
陸玄已連續三日,早早跪在院外請求見我。
可我並不想見他,更不想聽他說話,他的道歉如今對我一文不值。
我剛梳好發髻,太子竟然跳牆而入。
他訕訕解釋,「昨夜夢見舒兒,今早實在想見你,想陪你一起用早膳。」
我心微甜,卻忍不住詢問,「殿下為何不從正門進來?」
太子嫌棄的看了我院門一眼,「我怕忍不住踹他!」
難得一向溫潤的男子也有如此孩子氣的時候,
我忍住笑意,吩咐傳早膳。
「芷舒?芷舒我知道你聽得見。」
門外傳來陸玄的喊聲。
「芷舒,我錯了,是我眼瞎認錯了人,還錯信她人讒言,害你險些喪命。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我都心甘情願,求你與我見一面。」
我微皺眉頭,感覺今早的胃口都差了一些。
外面還在大喊,「其實我初到魏府不久,就心儀於你,可魏芷穎告訴我,當日你發現昏迷的我後,嫌棄的令車夫趕緊走,還阻止她救我,又告訴我你最會做戲。
我怕自己壓不住對你的感情,隻能逼迫自己想你的惡毒,逼自己厭惡你。後來才慢慢喜歡上別人。
那日交換人質之時,我並非沒有猶豫,我隻是剎那鬼迷心竅,想到是不是你S了,我就徹底放下你了。」
眼見太子撩起袍子就要往外衝,
我急忙拉住了他。
「殿下,您是翻牆進來的,若是這樣出去,會讓人誤會。」
太子看了我一眼,又掃了一眼滿桌的精致早膳,「舒兒別理會外面狗叫,你先吃飯。」
說罷太子氣衝衝的自己翻牆走了。
不大一會兒,門外傳來太子意味不明的聲音,「陸將軍這是覬覦孤的太子妃嗎?」
陸玄不知從哪來的底氣,竟然敢跟太子叫板,「臣隻是說出心中肺腑之言。」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肖想孤心愛的女子,來人,給孤狠狠地打!」
門外很快傳來拳打腳踢的聲音。
我低頭看去,胃口突然又好了,這早膳不吃可就涼了。
我愉悅的用完膳,恰好太子神清氣爽的走了進來。
我令人重新給他布膳,笑著看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還不忘嘀咕幾句,
「我早就想揍他了。舒兒這的早膳就是好吃。」
14
皇上收回了魏芷穎的賜婚聖旨。
據說是六皇子親自請旨,不願娶一個道德敗壞的女子。
被皇家退婚,魏芷穎這輩子算是完了。
本以為此事已了,她可以找個忠厚人家,老實過下半輩子。
沒想到她不甘如此,依然想做六皇子妃。竟然暗中買通下人,意圖給六皇子下藥。
被揭發後,皇上震怒,直接令太監總管送到魏芷穎面前一把剪刀。
那日魏芷穎嚎天喊地卻沒人救她。
她被強行剃光頭發,送去了尼姑庵,此生隻能常伴青燈古佛。
至於陸玄,他沒能繼續跪在我的院外。
他被派往邊境御敵,做了一方大將。
雷打不動,陸玄每月都有書信給我,
隻是我從未拆閱便付之一炬。
秋高氣爽,丹桂飄香之際。
十裡紅妝,普天同慶。
我和太子迎來了大婚的日子。
婚後第三年,太子登基為帝,我為後。
新皇索性下了讓陸玄常駐邊境的旨意。
後來偶有戰事,陸玄戰功不斷。但他所有軍功都祈求一件事,容他進京見皇後娘娘一面。
皇上每每沉著臉看完陸玄的折子,再笑容滿面的著寫下嘉獎,每次都是良田珠寶無數,唯獨對陸玄所請之事隻字不提。
陸玄的書信一傳就是幾十年,直到他暮年之後,他培養的少年將軍凱旋回京,對著我鄭重跪了下去。
「皇後娘娘,陸將軍暮年,已不能提筆,臨終之前,拊膺長嘆,說自己此生唯有一憾,莫不是到S都未能如願,當面親自跟皇後娘娘說一句抱歉。
」
我沉吟良久,微微出神看著殿外的如麻雨絲。
遙記得當年偏遠小城。
那日春光正好,少年將軍意氣風發的住進了魏府。
家父笑著叮囑,這是家中貴客,會在府中住一段時間……。
我還沉浸在記憶中未曾回神,身側突然傳來幽幽不滿的嗓音。
「來人,擬朕旨意,追封陸玄為忠勇大將軍,谥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