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聞聽放下杯子就要發作。
我掃了他一眼。
餘光看到江平良面色沉沉地盯著我。
我展顏一笑,親切地看向劉姿意。
「馮阿姨曾經認我做幹女兒,我和江聞聽算是兄妹吧。
「青梅竹馬。
「這詞要是被我男朋友聽到了,我可要說不清了。」
餐桌上的氛圍一松。
除了江聞聽,大家都滿意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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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聽溪。
「石聽溪你站住!」
江聞聽快走幾步抓住了我胳膊。
暮色沉沉也蓋不住他受傷不解的臉。
「你真是什麼謊話都說得出口啊。
「我媽什麼時候認你當幹女兒了。
「我隻記得她要讓你當兒媳婦!
」
我甩開他的手。
問了一個驢唇不對馬嘴的問題。
「江聞聽,你能幫我進馮阿姨的基金會嗎?」
江聞聽一愣,接著喜上眉梢:「當然可以!我媽說過,她的基金會以後會交給她兒媳婦,你想進隨時可以進。」
我搖搖頭,後退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他被江平良的假面欺騙太久,總是這麼看不清局勢。
「你知道你爸不會讓我們在一起嗎?」
他又愣了,滿臉疑惑。
「怎麼會?我爸很喜歡你啊。」
我沒再理會他的話,轉身離開。
又留給他一句:「江聞聽,當年的那場車禍你該好好調查調查。」
他現在已經跟劉家扯上了關系,江平良既然要利用他,自然不會隨意對他下手。
正是讓他知道真相的好時候。
13
沈汀澤來找我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
他憔悴地把手機遞給我,眼睛布滿血絲。
手機上是顧凝之的照片。
她身邊有個金發碧眼的帥哥,正親密地摟著她的肩膀。
「石聽溪,告訴我她在哪。」
我繼續翻著手裡的經濟學,不為所動。
沈汀澤垂頭喪氣地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喃喃自語:「我問過顧叔,她說凝之走得很匆忙,除了你沒人知道她去了哪。」
他抬頭看向我,再也沒了以前面對我時的紳士有禮。
「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求你告訴我她在哪。」
我放下手,挑眉看向他:「怎麼幫我?」
「我們難道不是互幫互助嗎?」
沈汀澤幫我刺激江聞聽的不思進取,
我幫沈汀澤攔住顧凝之的情深意切。
可惜顧凝之比他可愛,所以我臨陣倒戈了而已。
我淡然地笑著,喝了口咖啡。
入口的酸澀衝散了心裡對沈汀澤的愧疚。
沒辦法,我隻是個看不得漂亮女孩流眼淚的好心人。
沈汀澤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就看在我們是盟友的份上告訴我。」
我被他這理直氣壯的不要臉噎了一下。
首次從他溫潤如玉的外表下窺探到了顧凝之說的「狗」。
輕咳兩聲,我正色道:「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她。
「現在轉過頭就想把人追回來。
「她顧大小姐是你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
我見他不說話,又繼續道:「更何況,你之前因為家世懸殊拒絕她,現在家世就不懸殊了嗎?
「難不成她出個國的空檔,你發家致富變首富了?」
沈汀澤被我懟得無言以對。
微微塌陷的肩膀透露出他並沒有底氣的內心。
我沉默地看著他。
在他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時候,我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公司。」
沈汀澤猛地抬頭看向我。
我面色平淡繼續說:「也知道你的公司正在競標,江氏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江氏偷稅漏稅的證據。
這薄薄幾張紙,足以讓沈汀澤拿下項目。
「沈汀澤,一味退縮沒有用,激進衝動也沒有用。
「愛一個人要拿出勇氣和誠意。」
隻有競標成功,沈汀澤公司才能起S回生。
他需要這個籌碼向顧氏夫婦表達自己與顧凝之在一起的誠意。
不管是從他自己還是從顧凝之出發,接下這幾張紙是沈汀澤最好的選擇。
果然,他SS盯著我,接過了文件。
用一種「我看不懂你」的語氣問道:「你真的愛江聞聽嗎?怎麼舍得這麼對他。」
我呼吸一窒,避開了他的眼神。
在我這裡,有比愛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14
江聞聽和劉姿意開始頻繁登上新聞頭條。
回學校拿畢業證的那天,室友們八卦地圍住我詢問兩人是不是真的要結婚了。
我但笑不語,岔開了話題。
小涵看出我不想說,開始招呼我們去吃散伙飯。
剛進餐廳,看到了窗邊視野最好的那桌是兩個熟人。
最熟的那個背對著我,一向不喜歡束縛的人穿著身名貴西裝。
我忍不住暗嘆一句人模狗樣。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對方突然回頭。
他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光線,將他那雙永遠情緒外放的眼睛完美地隱在鏡片後。
隻剩下看向我時的深不見底,沒有一絲漣漪。
我愣了一下,挽著轉身室友走了。
小涵看出了不對勁。
輕聲問我:「那是不是江聞聽?」
我點點頭,在她欲言又止的視線裡輕笑道:「人家和女朋友吃飯呢,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了。」
她也點點頭,安撫性地握緊了我胳膊。
散伙飯吃得很開心。
如果不是昭昭說了句:「我們都以為你會和江聞聽在一起。」
我想我會更開心。
吃完飯往外走的時候,碰上了另一個宿舍,小溪暗罵了一聲「晦氣」。
對方和我們宿舍有矛盾,
準確說是和我有矛盾。
她們宿舍長在一次評比中輸給了我,從此記恨上了我,每次見面都得刺我幾句。
果然,她瞥見我,悠悠地過來,一張嘴就是陰陽怪氣:
「這不是被兩大校草爭來爭去的大校花嗎?」
她裝模做樣地來回看看:「怎麼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啊?
「哦!我想起來了,人家江聞聽和劉家大小姐在一起了,沈汀澤喜歡其他人。
「合著到最後咱們校花是個笑話啊。」
她宿舍的人都配合地發出嘲笑聲,刺耳的聲音引得周圍的人頻頻探頭。
不遠處的江聞聽和劉姿意也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我無意和她糾纏,更不想讓他們看見這難堪的一面。
往前邁了一步逼近那陰陽怪氣的宿舍長,她大概沒想到我突然拉近距離,
表情有些驚慌。
「石聽溪,我、我警告你啊,打人犯法。」
我身高比她高一點,距離一拉近就有些俯視她的意味。
「別賭當年的那口氣了。你還不知道吧,你家和江氏的合作項目現在在我手上,小心我公報私仇哦。」
我微微一笑,無視掉她呆愣煞白的臉轉身就。
剛把我們宿舍這群小酒鬼們送上車,一條消息適時傳了過來。
【我在停車場等你】。
我正低頭回復,一隻手拉住我手腕。
熟悉的味道讓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我迅速摁滅了手機,抬頭看去。
江聞聽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石聽溪,不管你想做什麼,住手吧。」
我和他無言地對峙著,試圖從他眼睛裡捕捉到演戲的痕跡。
但是很遺憾,我隻看到了絕情。
盡量忽略掉胸腔深處傳來的刺痛感,我問:「你查到了什麼?」
江聞聽眼裡閃過一絲痛苦,但速度太快,我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閉了閉眼,額角青筋凸起,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平靜如常,同時不動聲色地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撫平皺起的袖口,漫不經心的樣子好似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
「石聽溪,看在我們多年情誼上我不對你動手,但你不該把矛頭對準我爸。」
我震驚了。
短短幾天而已,就算受的刺激再大也不能跟變了個人似的吧。
難道是江平良威脅他了?
我剛要張嘴。
他猛地靠近我,伸手扣住我後頸將我扯進他懷裡。
溫熱的氣息灑在我耳後。
他說:「聽聽,記得來參加訂婚宴。」
15
地下停車場燈光昏暗。
無端讓我想起醫院急救室亮起的紅燈和幽暗壓抑的長廊。
還有那兩張血跡斑斑的臉。
我打開車門,坐進停在角落的一輛卡宴。
透過後視鏡對上了一雙漂亮的鳳眼。
「怎麼樣,事情順利嗎?」
我露出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有你在怎麼會不順利。」
對方笑得更開心了,臉上是隻有在我面前才顯露出的野心,讓她本就美豔逼人的臉更加張揚奪目。
我穩了穩心神:「東西拿到了嗎?」
一個優盤被遞過來。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我以為你至少會問一句江聞聽,
沒想到你一點也不在意。」
確認優盤裡的東西無誤後,我抬頭看她:「我如果不在意,就不會拉你入局了。」
車內燈的光線把她精致的眉眼照得有些朦朧。
我勾唇一下,朝她眨了眨眼。
「而且比起江聞聽,我更應該擔心你愛上我不是嗎?」
對方聞言一笑,道:「確實如此。」
避免暴露,我打算把優盤放在租的房子裡。
剛到地方,就接到了江平良的電話。
他讓我立刻回江宅,沒說什麼事,但他聲音比平常低沉了不少。
我摩挲著掛斷的手機,估摸了下時間,心裡大概有了數。
放好東西後打車去了江宅。
16
如我所料,江平良正大發雷霆。
我剛進大廳,他那雙平常裝著偽善慈愛的眼睛盯上了我。
像一條盤踞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鎖定了獵物,下一秒就要衝上來撕碎我。
我迎著他陰狠的眼神一步步走過去,越走,嘴角的笑容越燦爛。
我說:「江叔,怎麼生了這麼大氣?」
五步遠的時候,江聞聽閃身擋在了我身前。
他面朝著我,垂眸看著我,額前的劉海軟軟地塌著,很像四年前他說「十八歲生日和我在一起。」時的樣子。
而此刻他跟我說:「石聽溪,你是在找S你知不知道。」
我搭建許久的防線裂開了一道口子,痛意順著這道口子鑽進心髒,傷得我呼吸都覺得疼。
直至此刻我還是不敢相信江聞聽竟然選擇保護江平良。
我嘴上說著做好了敵對的準備,心裡卻一再希望他可以和我站在一邊。
我想,我的江聞聽怎麼可能拋棄最愛他的媽媽保護人渣呢?
原來是我忘了,那不隻是人渣,那還是他爸。
我看著他那張和十八歲無甚差別的臉,眼睛酸澀得仿佛撒了一把鹽。
我第一次將壓在心底三年的秘密吼出來:「江平良S了我媽和馮阿姨,你知道嗎?」
江聞聽緊緊抿著唇,臉色煞白但依然辯駁道:「他那麼愛我媽,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看他這個樣子,我心痛之餘湧上一陣憤怒。
原來他們姓江的蛇鼠一窩。
我竟然還妄想江聞聽能夠站在我這一邊。
我竟然還怕他知道了太難過一直瞞著他。
江聞聽的一切反應讓我的所作所為都成了笑話。
淚水落下,又被我狠狠擦幹。
為這樣的人落淚不值得。
我推開他,看向江平良。
他倒一反剛才的怒火滔天,
又套上了那副虛假的慈愛模樣。
「溪溪啊,我知道你恨叔叔不讓你和聞聽在一起。
「但你也知道,我們江家這樣的家室,絕對不可能讓一個保姆的女兒進門。
「江家對你們母女也夠好了,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報復叔叔讓沈汀澤誣陷江氏啊。」
他的話讓我理智瞬間回籠。
他不是為了找我算賬。
他是在逼江聞聽表態,也逼我認清事實。
沈汀澤已經提交了證據。
江平良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說明舉報沒有對他造成威脅。
他的勢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所以三年前他才放任我偷聽到車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