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俯身撿起,扔回點心盒中。
「我沒S在千裡之外的刺客手下,若不回到娘娘眼皮子底下,您如何能安心?」
「來人。」
她語氣漠然,「掌嘴。」
常嬤嬤箭步上前,揚手衝我面門甩來。
我微仰身,反扣住她手腕,用力甩了回去。
她收力不及,踉跄後退幾步,再回頭來時便發了狠,「來人!」
幾個隨侍女官從拱門外衝進來,就要來扭我手臂。
花叢一把起身,下意識就去攔。
但他畢竟重傷在身,這一下竟沒攔住,眼看就要被女官推倒。
我硬生生把他從往後一拽,正面扛了幾下。
拉扯中,常嬤嬤還待上前。
我冷笑揚聲:「娘娘既然決定來見我,又何必想著用這套壓我?真打了我一頓,
不怕我轉頭就去陛下面前賣慘告狀?」
沈靜怡眉目一動,喚:「住手。」
人群散開,花叢捂著胸口咳嗽,卻還是下意識擋在我前面,「……你少說幾句。」
沈靜怡目光從他身上一掠而過,嘲諷一笑:
「堂堂陸家千金,自己的兄長不要,跑去撿一個不知來路的便宜弟弟?」
我不驚不怒,「我們之間的事,與他無關。娘娘親自來一趟,也不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她睨我一眼,「你天大的膽子敢行刺,陛下舍不得動你,本宮就親自來拿你下獄。」
我聳肩,「所以我在這恭候娘娘。」
「陸青。」她眸光利利,「你別太過分。」
「娘娘聰慧,」我道,「別的事可能驚動不了您,但傷害皇上,不管成與未成,
您都是要來的,您一定知道,這是我給您的信號。」
穩坐中宮沒有用,皇帝的心也許可以不在她身上,但皇帝這個人,必須活著。
沒了皇帝,她這個皇後又有什麼用?
沈靜怡收了笑,神情冷肅:「
「你叫本宮來,想幹什麼?」
「當然是合作。」
她挑眉,「本宮要S你,你還要跟本宮合作?」
我輕嘆,「多年不見,娘娘何時學會了替人背黑鍋?」
沈靜怡神色一凜,「你果然都知道。」
我扶著花叢坐下,「既要刺S,行的就是隱秘之事,又怎麼會那麼明顯,穿著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衣服行刺?我不蠢,娘娘不蠢——」
我頓了頓,迎上她目光,「陛下更不蠢。」
以蘇蘊和的行事,
既知道了我的行蹤,絕不會毫無準備地貿然前來。
那夜刺客要下手,有的是機會,不會那樣毫無準頭地先S花叢。
江黎也不會來得那麼巧,偏偏就在刺客要對我下手之前出現攔截。
什麼沈氏的毒,什麼找皇後要解藥,不過都是诓我。
不過是一場戲。
試探我是否真的失憶,讓我以為被人追S,又傷了花叢,逼我不得不跟他回京。
沈靜怡審視我良久,似真似假,「陛下隻是做出戲,你又怎知本宮不是真的想S你?」
「S了我又如何?我S了,陛下的心就能到娘娘身上嗎?我一條命,換不來娘娘想要的東西,還惹得陛下厭棄,不劃算啊。」
「今非昔比了,如今知道你活著,本宮這個後位,陛下也是舍得拿去送你的。所以你活著,對本宮來說,不太好。
」
「娘娘錯了。」
我與她對視,「我活著,對您的用處才最大。」
「八年前我們能合作一次,今時今日,我們就還能合作第二次。」
25
沈靜怡不喜歡我。
我也不喜歡她。
我們曾勢如水火。
但還是有不一樣的。
比如我想嫁給蘇蘊和,是因為深愛他,想與他白首不離。
而她嫁給蘇蘊和,是因為沈氏作為文臣世家,是蘇蘊和在文官一脈最好的助力,而沈靜怡是沈氏教養出來最好的女兒。
廣川侯府已成蘇蘊和的一臂,他必須娶了沈家嫡女,這皇位才能坐得更穩。
所以沈靜怡做了皇後,而我成了貴妃。
蘇蘊和登基前夜,我就站在他案前,看他親手在封後聖旨上蓋下玉璽。
「沈靜怡與你我不同。」
他說,「沈家需要一個後位來安心,我給她,但除此之外,我心裡除了你,不會再有別人。」
「青青,我們自幼相伴,情誼無間。」
他放下玉璽,起身來摟住我,低語,「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信過的。
第一次,是那紈绔S後。
第二次,是做他的貴妃。
但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我與沈靜怡,也用不著做敵人。
延春宮內一切如舊,煙香嫋嫋間,蘇蘊和裹著夜間滿身湿霧來了。
我與皇後正相對而坐。
沈靜怡親自接過侍女新奉的茶,笑盈盈遞給我:
「從前本宮與妹妹也是能說上知心話的,妹妹不記得不要緊,既回來了,就安心呆著。」
我接過茶盞,
一抬頭,撞見蘇蘊和有些意外的眼神,迅速起身。
他大概沒料到是這種局面,斂了神色,「皇後這是……」
「陛下,您也真是的。」
沈靜怡跟著起身行禮,迎他入主位,「您若早同我說去邊境接的真是陸妹妹,臣妾哪裡敢多管闲事?臣妾還以為,是哪路來路不明的人別有用心要诓騙陛下呢。」
這話實在牽強,但隻要蘇蘊和不追究,再粗糙的理由也能成立。
他不著痕跡地坐下,眼神從案上茶盞掠過,最後伸手來牽我,想拉我在他身側入座。
我向後一讓,「陛下抬愛。」
蘇蘊和默不作聲地收回手。
沈靜怡察言觀色,適時開口,「別苑的事,臣妾問過妹妹,眼下她什麼都不記得,隻怕是一時迷糊,臣妾看陛下的意思……」
蘇蘊和不動聲色,
「隻是一場誤會。」
沈靜怡溫婉頷首,「都聽陛下的。」
蘇蘊和眼神落在殿外匆匆而來的人影上。
「皇後還有客人?」
沈靜怡笑道,「陛下來之前,本宮正跟陸妹妹聊著,看她現在興致缺缺,問她想做什麼,您猜她說什麼?」
蘇蘊和望向我。
我不語。
「她說她現在唯一的喜好就是釀酒,這也好辦,左右宮中很久沒辦宴會了,臣妾便想著辦個宴會樂一樂,讓她做點喜歡的事,又怕到時候妹妹拘束,便不在宮內辦了,想來京中酒樓,就醉紅樓最合適。」容
招手喚剛邁進宮門的念念,「正巧,臣妾沒記錯的話,掌櫃的與陸貴妃也是舊識吧?」
26
念念跪倒行禮時,沒能掩飾住眼神中的驚愕。
當年宮中那場大火燒了兩日兩夜,
滿京都知道,陸貴妃S無葬身之地,早就成了飛灰焦炭。
「依臣妾看,多與故人舊事接觸,也許能幫妹妹恢復一些記憶,陛下覺得呢?」
蘇蘊和臉上看不出喜怒,望向我,「記得她嗎?」
我搖搖頭,「看著倒是有些親切,但想不起來。」
又問念念,「掌櫃的,我們從前也認識嗎?」
念念微微抬頭,目光在我臉上走過一遭。
驚訝的、憐憫的、悲哀的。
最終都化作一句,「回娘娘的話,從前您很愛醉紅樓的酒菜,樓中現在還掛著您親手題的字。」
「是嗎?」我問,「我那一手狗刨的字,還能上牆?」
「娘娘說笑,您的字哪怕放眼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
「真的嗎?」我擺手,隨意道,「我現在寫個賬本都手抖,
除了我弟弟,誰也看不懂我的鬼畫符。」
念念一怔,「弟弟?」
我「嗯」一聲,正要解釋,蘇蘊和忽而伸過手來,握住我的右腕。
手指輕輕在我腕上一掐,臉色瞬間便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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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跪在座下,臉色惶然。
我若無其事收手回袖。
「回稟陛下,娘娘右手受過重創,筋脈斷損,想來後面也沒有好好將養,如今已成沉疴,還能保住基本的活動能力,已然是萬幸了。」
蘇蘊和沉默半刻,隻問,「除此之外呢?」
太醫猶豫一剎,看我一眼。
我端起案上茶盞,默不作聲飲下。
蘇蘊和眉目壓下,太醫隨即俯首,「老臣鬥膽,敢問娘娘,是否極其畏寒?」
我咽下一口熱茶,「倒也沒有那麼誇張,
就是不怎麼扛凍而已……」
「娘娘!」太醫急急,「您內裡髒腑皆有損傷,常年不得調養,是以氣血兩虛,神氣漸衰,若不好生將養,後患無窮啊。」
「這麼嚴重嗎?」我輕笑一聲,託腮反問,「那我還能活幾年?」
太醫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戰戰兢兢叩首。
蘇蘊和坐在我身側,周身寒意如有實質。
問太醫,「可斷出如何受傷的嗎?」
「老臣無能,舊傷經年,又揉集全身,於今隻見其症,無法斷其傷源。」
太醫走後,寢殿內隻我二人,一派S寂。
我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
直到他再度開口,「為什麼不告訴朕?」
我平靜地說,「都是些老毛病,邊境風大雪大的,民女以為隻是體質弱了點、容易風寒了點,
沒想那麼多……」
一句未完,他霍然傾身而上,將我一把壓下,牢牢圈於一臂之間。
「斷了一隻手,又傷了髒腑……」
他低頭望定我,眼中像燃燒著一把熾熱的火焰:
「你為什麼不記得?你怎麼能不記得?」
「朕要你告訴我,當年,你到底怎麼出的宮?」
我瞥一眼被他牢牢扣緊的右手腕。
「陛下,疼。」
他眼神一晃,怔愣一剎,松了手。
忽而又俯身,把我摟入懷中。
「青青。」
他俯首在我頸邊,聲音幾分顫抖,「我一定能治好你。」
「手也好,髒腑也好,哪怕是斷千秋……」
他喃喃,
「我後悔了。」
「我求你,想起我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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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桌案上擺著一排酒盅,花叢一盞盞嘗過去,皺眉:
「味道都不太對,沒我們掌櫃的一半手藝。」
我瞪他,衝一旁的念念道,「不好意思掌櫃的,這小子口無遮攔慣了,無意冒犯,這些酒我都嘗過,能在京中盛行多年,都是極好的。」
花叢哼一聲,沒反駁。
念念倒不太在意的模樣:「
「娘娘不必客氣,既要為宮中辦宴會,便是半分都馬虎不得的,還勞煩娘娘親自把關,凡是不夠格的酒水都換了。」
「還是別叫娘娘了。」花叢插話道,「阿姐就是阿姐,不是什麼娘娘,實在不行,您也喊她一聲掌櫃的唄。」
我胳膊肘杵他一下,「哪都有你。
」
念念眼神在我們身上來回,最終忍下一點笑意,「好,那就聽小花掌櫃的。」
宮中馬車等在醉紅樓門口,我邀念念隨我一起進宮同皇後敲定宴會細節,她沒想太多,便應了。」
臨上車前,花叢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披風圍住我,「宮裡也不知道怎麼伺候的,眼見入夜越來越冷,也不見人給你備著這些。」
他重傷初愈,一直在別苑療養,好轉以後,又被我薅來一起準備宴會。
給我系好披風帶子,嘆氣,「忙完這事,我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我笑笑,「快了。」
把他推向另一輛馬車,「也忙一天了,先回去歇著,等我回來,給你帶宮裡御廚做的好吃的。」
「別苑的廚子也是御廚,膩了。」他搖頭,「我想吃你那天買的餛飩。」
我應,
「好辦,明天陪你吃去。」
馬車一路向宮城,我拿著酒單思索,「時間緊,現釀酒隻怕是來不及,回頭勞煩掌櫃的帶我去一趟醉紅樓酒窖,我看看現存的釀酒裡我能加工點什麼,這樣能省很多……」
一抬頭,便見念念坐在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