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胃裡不斷翻滾，我給他頭上來了一下。
「你管什麼闲事？」
「我……我怕你受傷嘛，他們太多人了。」
三年不見了，他稚嫩的臉龐也有了稜角，變得俊美了許多。
夜深人靜、明月西懸。
我和他一同走在姑蘇街頭。
這裡已經很不一樣了，高高矮矮的院落。
寬敞的青石大橋，連草木也茂盛了很多。
姑蘇人不是個忘本的。
我的雕像重做了，放在廟裡。
匾額上寫著大大的三個字，狐仙廟。
他的瞳孔深黑深黑，「姐姐，我一直覺得你是下凡的仙女。」
我低著頭笑，「我很榮幸。」
「對了，你如今怎樣？」
「我現在明面上是中郎將，
私下跟著前太子做事。」
他帶著幾分傲氣，強調，「他很信任我。」
他如今已是一身戎裝，銀色的柳葉甲泛著爍爍金光，烏發一絲不苟地束在頭頂。
「看來你如今混得不錯。」
我誇他，「嗯……人也變得成熟不少。」
他歪歪頭，「是嗎？
「我自然要快點成長起來，總有一天，我要站得比我的仇人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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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慰他，「很快的，凡事都要慢慢來。」
他站起身來，月色下，他的眼神冷冽。
「不論成敗，我都要一試。」
「嗯，蘇小妹怎麼樣了，她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我想轉個話題。
他的目光卻突然S寂下來。
「蘇小妹，
她……現在是攝政王的愛妾，改名叫……蘇婉柔。」
我一下跳了起來，「裴清延強逼了她？他一貫清心寡欲，這……」
「不是裴清延強逼的，前些日子，女帝和攝政王吵了一架，鬧得很僵。
「蘇小妹……趁這個機會，爬上了他的床。」
李大強瞥了我一眼，「也不知這位攝政王是什麼心態想法。
「最後留下了她。」
我低著頭沉默，「她肯定過得不好。」
李大強嘆嘆氣，「是吧。」
「她原先潛伏在女帝身邊，被宮人欺負侮辱。
「鬧到女帝面前，杖責八十，若非我偷偷關照，差點沒熬過去。
「後面大病醒來，
整個人就變了，求我幫她一把。」
他言簡意赅，「我沒有資格指責她的做法。
「且這些年來，她也幫我傳了不少情報。」
李大強拍拍身上粘的灰。
「所以……不管以何種方式，我們之間都會有場大戰。」
他彎了眼，向我伸出手。
「要不要賭我贏？隨我一起回去，看看這個故事的結局。」
13
裴清延哪裡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何況這位重生的女帝，直覺告訴我，也不是個善茬。
但我還是搭住了他的手，隨他上了馬車。
大不了，我就給他作弊。
趁早結束這個混亂的局面，對所有人都好。
汴京如今已成多方割據，勢力交雜盤踞。
風雲動蕩、人人自危，
皆屯糧收鹽，足不出戶。
看出了我的疑惑，李大強解釋。
「女帝每天都會夢魘，清醒後就要S很多人。
「不止S人，她還渴望永生，青春永駐，大力招集術士。」
我垂眸，裴清延身上有我的心頭血與神照，保他百年不老。
蘇青瑤看著自己的美貌一點點逝去，必然會不甘的吧。
他握緊了拳頭。
「不知道哪裡聽來的偏方，需要天狐的心頭血，得不到，退而求其次，S了好幾個年輕女子。
「有攝政王護著，百姓大臣都敢怒不敢言，但起義軍、造反的王室越來越多。」
他嘲笑地勾勾嘴角。
「裴清延天天忙著鬥這鬥那，還要應付女帝的胡攪蠻纏，肯定是累壞了吧。
「當初那份S盡天下人，為博美人一笑的衝動褪下，
他們吵起來，也不奇怪。」
他揮手示意，馬車稍微停了一下。
李大強順手指給我看，「吶，這座宅子，就是他所住。」
我看過去，是座很普通的小院，跟南杭寺裡一間尋常的禪房一樣。
沒有一絲裝飾，連牌匾都沒掛，單調的突出。
唯有院中間，栽下了一棵桃樹，長勢喜人，粉色的花開得散漫。
一點都不符合他S伐果斷、尊貴傲人的身份。
一陣春風拂過，夾雜了桃花香，我的記憶一下被拉到了那個春天。
「為什麼喜歡桃樹？」
我掰著手指跟他數，「春天有桃花，夏天有桃酒，秋天有桃子。」
裴清延聳聳肩，「無所謂，就一個好看和好吃。」
我笑而不語，試探著扯著他的白袍撒嬌。
「咱們種一棵嘛，
種一棵嘛……」
還有一個原因，我前世便是埋在了桃樹下。
身墮地獄之苦，讓我險些化作厲鬼。
我很感謝他能把我埋在這麼美的一個地方。
但很可惜，最後，裴清延還是皺皺眉，把我剛栽的小桃苗給拔了出來，換成了高大挺拔的榕樹。
「太豔了，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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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天辰街西頭莫名起了大火，先太子潛伏的很多人手折損大半。
李大強匆匆趕去，並叮囑我不要外出。
我沒有出去，但是有位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蘇青瑤穿著大紅華貴的長袍，步履娉婷地向我走來。
將近十年的光陰，這位女帝真的憔悴了不少。
她畫上長長的眉，眼尾塗上紅紅的胭脂，
掩蓋住疲憊，面孔也不再天真，帶著隱藏的戾氣殘忍。
她不再是受人桎梏的公主，而是一呼百應的帝王。
她歪歪頭，「狐狸姐姐，別來無恙，你還是這麼美。」
我笑笑，「多年不見，我看你都見老了。」
她的假笑僵在嘴角，「得不到自己所求，永遠孤獨寂寞，朕至少比你要幸運一點。」
我嘲笑，「一個後宮藏男寵，一個院裡養小妾。
「你們可真是幸福相配的一對佳人呢。」
她像是被刺痛，「裴清延不過在與我置氣，你覺得，他會放不下自己的親生骨肉嗎？」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哦，所以陛下特地來找我，有事嗎？」
她慢條斯理地落座於我對面，「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順便……看看你絕望的樣子。
」
我內心咯噔一下，她掩嘴偷笑。
「他要S咯。」
十多年前，姑蘇那血流滿地的場景浮現在我眼前。
又是他們……
心裡久違的暴戾突然升起，雙眸充血，我一把捏住了她脆弱的脖子。
「你幹了什麼！」
「我懷了裴清延的孩子，你敢動我？」
她美眸圓瞪，拼命扒著我的手。
我面無表情。
「動他們，你S，裴清延……也得S。」
她掙扎一下，我手中力道就收緊一分，直到她臉已經開始漲紫，出氣多，進氣少。
全部禁衛軍神色警惕，看著我身後飄浮起的八尾，卻不敢輕舉妄動。
利箭朝我射來，我擋掉一大半，
有幾根扎了進去，被我掰斷。
刀劍、長矛、長槍，一千訓練有素的暗衛朝我攻來。
身上劃出的血痕，更是激發了我的野性。
最後全部人都嘔血不止，倒地不起。
看著披頭散發，渾身是血，深綠色眼瞳的我，終於，蘇青瑤知道怕了。
「咳咳……不是我幹的，是裴清延。」
我稍稍一愣，松開手讓她說清楚。
「他們以為，他真的不知道實情嗎？他是故意給蘇婉柔透露的情報。
「裴清延早就想S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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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瘋女人的話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事態緊急，我順手就把她給一起拎過去了。
作為交換的話，也能不落於下風。
天辰街上，
根本沒有火，這是一個局。
隻有一身白衣的裴清延，站在高樓上看月亮。
今夜是個很難得的月圓之夜，風也溫柔。
他察覺到動靜，回頭看著我笑。
「你終於來啦。」
他今天好像很開心，眉眼舒展，仿佛又回到了在南杭寺的日子。
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坐在屋頂上並肩看著月亮。
我可能會覺得這個場景很美。
……如果他腳下沒踩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瘋子。」
我手持飛花令SS抵在他的喉嚨上。
「他要是S了，我就讓你陪葬。」
裴清延愣一愣，苦笑著，「我從來沒想過，你有一天會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我聽著蘇婉柔口中的你，覺得有時陌生，有時熟悉。
「她說你看似冷漠，心卻很善，害怕孤獨，特別喜歡吃雞腿。」
他想到什麼，笑起來。
「可是你卻願意陪我吃了幾十年的白菜煮豆腐。」
我輕聲說，「是嗎？我也沒想到。
「因為我沒想過你會變。」
他如今已在多年的勞累下白了鬢角，眉間也有了細紋，渾身都是狠厲狡詐。
再也不是……那個普度眾生的清冷佛子了。
精美的瓷器出現了難看的裂痕，再也修補不好了。
我有點惋惜，「我說過，她怨氣太大，你們不會有好結果。」
他執拗地說，「不，我沒變的。
「你看，我特地穿了那身白袍。
」
他向我伸出手，「我還是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們可以去北疆邯山欣賞滿山的凌霄花，去西海的平原上奔馳，去南安的桃林裡摘你最愛吃的桃子……」
時隔一百年，我終於等到了他這句話。
我以為我至少會有點驚喜的，可內心已經平靜無波。
我的七竅玲瓏心上面的最後一道裂痕咔嗒一聲合上。
同時，我的情緒再也不會波動。
我隻是聳聳肩，指著身後的蘇青瑤，「那她怎麼辦？
「她肚子裡還有你的親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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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蘇青瑤推到前面，「吶，去跟你的老情人撒個嬌，求他救你。」
她擺脫了我，趕忙含淚朝裴清延奔去。
「救我們的孩子，
清延。」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裡失望盡顯。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這……究竟是誰的孩子？」
蘇青瑤不斷顫抖著，卻拼命搖著頭。
「你那日故意把我灌醉，就是為了弄假成真吧。」
裴清延從她手中一點一點扯回袖子。
「我是醉了，不是S了。」
「沒有，沒有,我是愛你的……你要相信我。」
他低吼,「所以呢？你的愛就是讓我為你擋下一切風波輿論，讓我成為你復仇的屠刀嗎？
「你無緣S人、玩弄朝政，追求長生,永遠不知道滿足，永遠不擇手段。」
裴清延疲憊地合上眼。
「幫著你對抗全世界這十多年來,我已經很累了。
「你這不是愛，是自私,是利用。」
看著面前癲狂失態的女子,他微微掩住眼，笑得前仰後合。
「我當初,怎麼會覺得你別有苦衷、心思純良呢……」
這場鬧劇，與我無關,我也沒什麼興趣看了。
我手上的飛花令陷進了裴清延的血肉裡。
「快點放開他,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遠處燈火點點，大批鐵甲兵朝這湧來。
隱隱的,還有戰鼓和吶喊聲。
我才發現這剛好是西城樓。
是先太子的勢力……
「你們沒有退路了,放開他，開城投降吧。」
我看著底下奮S頑抗的人，「你的頑固隻會讓更多可憐人S去。」
裴清延笑得苦澀。
「你真的很不一樣了,心性沉穩了很多,有時看來,你比我更像佛子。
「倒是我如今滿手鮮血，不人不鬼了。」
我答應他，「你做不到的,我都會替你做好的。」
他笑了，眼裡帶著幾分解脫之色。
「下一世,還可以遇見你嗎？」
我微笑,「我渡眾生。
「若是看到你當了乞丐，我還是會不計前嫌,給你一個饅頭的。」
他笑得悲涼，「有你這句話,也算夠了。」
隨即,我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樓上栽下去。
過了幾秒，在地上，炸裂出一片巨大的血花。
風中殘留著他最後一句。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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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瑤見大勢已去,仰天瘋狂大笑幾聲，撞牆隨他而去。
「人生何其悲,春風燃野草…….哈哈哈。」
那個血肉模糊的男子,也根本就不是李大強。
是個逼真的人偶,夜色蒙蒙,心裡又焦急,我居然也沒看清。
這些，隻是專門為我設計的最後一面罷了。
李大強在城樓下，隨著先太子一起S進了城中。
還有許久不見的蘇小妹。
她沉默著,低頭看著裴清延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
「都結束了。」
遠遠看見我，李大強一驚。
他策馬向我奔來。
「沒事吧，我們都很擔心你。」
我抬頭看看月亮，哭哭笑笑,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說。
「不會了。
「不管如何，這世間，都能太平一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