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到劉老師，我有些艱難地開口：「謠言……是假的，劉老師是最好的老師，我們沒有……」
我媽急著幫腔：「對對對，亂傳謠言的，你們必須處分！可像劉老師那樣的好老師卻不應該蒙受冤屈！」
領導們互相看了一眼，才笑著回應：「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不過倩楠還是要以學習為主，別聽風就是雨的，劉老師是媳婦生了，休陪產假呢。」
是這樣嗎？
聽了這話，我總算松了口氣，不是因為我讓他丟了工作就好。
這回崔琳琳的母親來得更快，但黃晶晶的父母領導都說通知了，卻是遲遲未到，直到警察錄完筆錄，也不見蹤影。
琳琳媽還勸我們：「人家大有來頭，捏S你們跟捏S螞蟻一樣，我勸你們還是私了比較好，不然可就是雞蛋碰石頭了。
」
這回，我媽徵求了我的意見，她說：「倩楠，媽不怕她，媽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隻是你馬上要高三了，就怕這個事耽誤了你的學習，你說我們是拿錢私了，還是硬剛到底？媽都聽你的。」
最終，我選擇了私了，崔琳琳她們在學校給我和劉老師公開道歉，崔琳琳家還賠償了我一筆損失。
能有媽媽撐腰，有這樣的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
接著，母親又去為我辦理轉校手續。
直說：「這學校風氣太差，劉老師是挺好，可惜又休假了，誰知道是主動還是被迫的？」
兩天時間裡，母親對我的態度可以說是 180 度的大轉變，之後也再沒變差過。
見人就誇我聰明，還說：「我女兒學習成績這麼好，她不適合考大學誰適合考？」
明明之前她還一直和父親奶奶一樣，
說女孩子用不著讀那麼多書，讓我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呢。
現在她不隻支持我考大學，還堅持要跟爸爸離婚。
姥姥姥爺全都反對，一會兒說丟不起這個人，一會兒又說這麼多年都忍了，老了不能把老伴丟了。
最後甚至威脅媽媽，要是執意離婚，他們就要跟我們斷絕關系。
我以為母親會妥協，沒想到，她竟然仍然堅持離婚。
最終，在女警介紹的律師幫助下，媽媽順利和父親離了婚。
不管奶奶如何胡攪蠻纏，爸爸如何暴跳如雷都沒用。
母親不僅拿到了更多的財產，還申請了禁止令。
從此之後，我們再也不用受他和奶奶的騷擾。
最終，弟弟還是跟了爸爸，這是他們雙方的意願。
其實我能看出來，媽媽還是希望弟弟能跟著她的。
可弟弟不願意，母親也沒有再強求。
09
我們兩個在我轉校之後的學校附近租了房子，布置得溫馨舒適。
我的話也越來越多，在新學校慢慢交到了一些朋友。
還有了第一個閨蜜。
媽媽在學校附近擺了個小吃攤。
性格也越來越潑辣，與此同時，又慢慢地和我一起看課外書，也越來越開明，越來越講道理。
有時遇到事情還會詢問我的意見。
我們和劉老師仍然還有聯系，他聽說之後，連說了三個好字。
高三的生活越來越緊張，媽媽對我的學習和健康狀況也越來越上心。
經常會變著法地做好吃的給我補充營養。
可有時卻又會小心翼翼地說：「考不上也沒什麼的，千萬不要有太大壓力，
有什麼煩惱，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和媽媽說。」
恍惚間，之前那個不管我做什麼都是錯，即使我考 99 分，也會訓斥剩下的一分是怎麼丟的那個媽媽，那個處處讓人窒息的家庭，似乎都已經是存在於上輩子的事情了。
之前在那麼惡劣的環境下，我的成績都能保持班級前五，現在條件好了，就更是遙遙領先。
所有老師都對我寄予厚望。
很快，高考的日子到了。
我媽穿著旗袍，站在外面送我進考場。
那一刻，我似乎看見她眼角有淚光。
考試時我穩定發揮，估分一本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媽媽很高興，擺了一桌好菜，讓我叫閨蜜到家裡來吃飯。
吃完飯，又把我們趕出來，說剛高考完就應該出去放松，逛街玩耍。
結果在街上，
我遇見了弟弟。
他才 16 歲，個子就已經蹿到將近 1 米 8，染著一頭紅毛，手中攬著一位因為煙燻妝而看不出年齡的女孩。
當初他覺得是我慫恿媽媽跟爸爸離婚，所以現在，仍然對我惡意滿滿。
「喲，這不是我的好姐姐嗎？怎麼不學習，出來逛街了？」
面對這個弟弟，我的心情非常復雜。
「高考已經結束了，反倒是你們，應該還沒放假吧？」
「嗯，對啊，我們翹課了，反正我也不考大學。」
「不考大學，你要幹什麼，還有，爸爸和奶奶同意了嗎？」
「別用大人的口氣來教訓我！你算老幾？不是你，我會像現在這麼慘嗎？」
他朝我這邊踢了一腳地上的易拉罐，弟弟攬著他的女友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聽了他的話，
卻是一腦袋問號。
以我爸和奶奶對他的寵溺程度，怎麼說應該也和慘搭不上邊兒啊？
後來跟媽提起此事，我才知道，爸爸又找了個對象。
這個對象似乎特別柔弱，動不動就掉淚，我見猶憐得讓人不忍欺負。
我爸的一腔暴力因子無處發泄，就落在了寶文身上。
好在他現在年齡不算小，個子也高，能和老爸對著幹。
我們碰見那回，就是父子倆大打出手之後。
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10
後來，成績出來，我考上了復旦大學，媽媽這回掏錢在飯店裡請客，不隻請了我的閨蜜朋友，小姨一家，還請了劉老師。
其間，媽媽數度哽咽，感謝小姨當年的慷慨和劉老師後來的公正，還多次懺悔，說自己以前就是豬油蒙了心。
小姨語重心長：「我們自己吃夠了身為女子的苦，
確實不應讓這樣的錯誤繼續傳給下一代。」
劉老師邊喝酒，邊贊揚：「你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後就苦盡甘來啦。」
上大學之前，媽媽小心地問我：「你說，你去上大學，媽媽也過去找點事做好不好？」
我想了想，回答：「媽媽，你還有很多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不用全都問我，你開心就好。」
此時，媽媽的眼圈紅了，她說：「能看到你幸福快樂地完成學業，好好地結婚生子，媽媽就開心了。」
此時的她，真的是一個特別合格的好媽媽。
後來，我上大學，媽媽還是擺攤，隻是地點換到了復旦大學附近。
再之後，我進入了外企，有了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
而最後一次聽到爸爸的消息，竟然是他新對象的前夫失手捅S了他，讓我和媽媽去吊唁。
奶奶哭得撕心裂肺，我們卻並沒見到弟弟寶文的身影。
聽賓客的議論，才知道他已經娶妻生子，而他媳婦和奶奶的關系常年不和，除了要錢，跟家裡的關系也越來越差。
後來，我在工作的時候認識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他的視野開闊，學識淵博，有一個定居國外的姐姐，還特別尊重女性。
在這期間，媽媽也迎來了她的第二春。
我們決定一起舉辦婚禮。
婚禮前一晚，媽媽紅著眼眶，用細如蚊吶的聲音問：「倩楠，你原諒媽媽了嗎？」
這回我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媽媽低下頭的時候，我回答：「很多傷害已經造成，無所謂原諒，隻會淡忘，但無數個溫暖的瞬間，總會替代那些想要忘卻的記憶。」
番外：媽媽視角
從小，我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
家裡的髒活累活都是我幹，兄弟犯了錯，鍋都是我背。
父母信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初中都沒念完，我就為了哥哥的彩禮被嫁了出去。
當時我有多痛恨重男輕女的思想，多想要繼續上學。
可成婚生子後，我卻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老公家暴，婆婆幫兇，他們也全部重男輕女。
我第一胎生的還是個女兒，可想而知壓力有多大。
他們給她起了倩楠的名字，欠男欠男，嘴上也明說我沒用，生了個不帶把的。
好在兩年之後，我再次懷孕，總算生了寶文這個男孩。
寶文被全家人寵成了寶，倩楠自然成了那根草。
家裡的打掃、洗碗，甚至做飯慢慢全都落到她的身上，幹得再好也得不到誇獎，稍有差池就是一頓訓斥。
開始時，我也會覺得她可憐，為她心疼。
可後來，我媽說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她還能上高中呢。
我的內心深處似乎有一絲嫉妒，從那之後，就再也看不見她的委屈，甚至跟其他人一樣打壓貶低她。
寶文冤枉她的時候，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家裡的氛圍就是那樣，似乎我想主持公道，就要與所有人作對。
所以我欺騙自己，事情就是倩楠幹的。
自我催眠多了，我也就開始討厭她，討厭她的不自信，討厭她的唯唯諾諾，討厭她的不懂交際、不愛說話。
可是我忘了，曾幾何時，她對誰都是大大的笑臉，在弟弟的周歲宴上，還會唱歌跳舞。
就這樣，我一直討厭她，討厭到她被校園霸凌都視而不見，反而讓她從自身找問題。
討厭到她被人欺負，
我竟然都能附和「是她勾引的」這樣的話。
直到那天晚上，她留下遺書，跳下了高樓，S得面目全非。
看到她的遺書，我才猛然驚覺，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已經成為了曾經最不想成為的母親的樣子。
而我，已經有多久沒有關心過她了？
我報了警，控告欺負霸凌倩楠的同學，曝光學校對霸凌者包容，誣陷逼走好老師。
又教訓了寶文，找到那天想要欺負倩楠的幾個人對峙。
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我心裡的愧疚少一些。
可那麼乖巧聽話，學習那麼好的倩楠，再也回不來了。
接下來的一切，就像失速的列車。
兒子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不學無術，坑蒙拐騙，S活不願意上高中，就去上了個技校。
結果還沒畢業，就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
女孩的父母不是善茬，我們把家底掏空，才把這個祖宗接回了家。
之後,我除了伺候老公婆婆，還要伺候兒子兒媳婦和孫子，天天累得直不起腰，還得不到半句好話。
家裡天天雞飛狗跳,因為婆婆想像拿捏我一樣拿捏兒媳婦,擺皇太後的譜,兒媳婦卻是更加厲害的主。
老公不願意在家待，天天往外跑，沒過多久,就在外面有了小三，婆婆知道了也不管,還話裡話外覺得自己兒子有能耐。
我想離婚，卻沒人支持，父母說：「老來伴兒，老來伴兒，都這麼大歲數了,再過幾年玩不動了,他就收心了。」
後來我在偶爾闲暇的時候,迷上了聽書，很多書裡被父母N待的孩子都像倩楠一樣，生前被忽略,受盡委屈,S了以後才被惦記。
那些日子裡，每一天我都在想，為什麼我沒有更早醒悟,
如果我能重生就好了。
如果我能回到過去,能阻止倩楠跳樓,我要怎麼做，才能最大限度保護她，為她討回公道,彌補自己的錯誤？
想著想著,我就真的重生了,重生在她跳樓之前。
我來不及穿衣服，就跑出了家門。
因為太著急,連拖鞋都跑掉了，我都沒有察覺。
生怕晚一步，我就會再次看見她血肉模糊的臉。
上天還是眷顧我的,我的重生沒有白費，我救下了我的女兒。
我想,這一生，我都會為之前自己做過的事贖罪。
結局 2
醫院裡。
「醫生！2 號床車禍的病人已經搶救一小時，心跳還是沒有恢復！」
醫生再次看了病人情況，嘆口氣說：「病人徐來娣女士經搶救無效S亡，確定S亡時間是 XXXXXX。
」
忙碌了一晚上的護士八卦起來：「真是可憐,聽說她是原配妻子,在路上和小三拉扯的時候，被丈夫一把推開，正好撞上駛來的汽車。」
「啊？這個渣男丈夫真該S啊！」
「可不是嗎,搶救之前，我還聽見有人說她特別可憐，大女兒高中時候就跳樓自S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