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聞發布會結束後,顧景曜在辦公室內割腕自S。
他的遺言很簡單:
【阿筠,你的夢想我實現了,可以原諒我嗎?】
我如夢初醒。
葬禮上,他的好友揪著我的頭發。
將我的頭重重地磕在他的墓碑前。
「許輕語,是你害他到這個地步!你是S人兇手!」
再睜眼,我看著暴雨中被淋湿的顧景曜,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後來,他在大雪裡追逐我的車子。
「許輕語,再給我一次機會!」
1
我將最後一個菜端上桌,滿意地看著自己準備的驚喜。
電視裡正在播放沈景曜接受採訪的畫面。
他在眾多媒體面前侃侃而談。
「顧總,您的公司名為 G.y,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顧景曜目光如星辰,灼灼地著鏡頭。
「是我和我愛人名字的縮寫。」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y,是我的愛人。」
愛人。
愛人兩個字,他說得格外鄭重。
我的心猛地一動,接著泛起一陣漣漪。
顧景曜、許輕語。
我和顧景曜十八歲相識。
現在,我們都三十歲了。
他將近一半的人生裡,都有我的身影。
那個雨夜,我撐著傘從滿身是傷的顧景曜面前路過。
那一瞬間的心軟。
讓我陪著他從一個沉默寡言的陰鬱少年,成長為如今炙手可熱的商界新貴。
電視機裡的顧景曜,
一身純手工高定西裝。
稜角分明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更是引人注目。
他耀眼得如同天上的太陽。
話音落下的瞬間,媒體立刻激動了起來:
「顧總,可以說說您和您愛人的故事嗎?」
可是顧景曜沒有回答,他垂下眉眼轉身離開。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睛裡的光在那個瞬間熄滅。
像是一盞破碎的燈……
仿佛有某種預感一般。
我的心,漏掉了一拍。
採訪結束後,電視上開始播放別的節目。
顧景曜的聲音還回蕩在我耳邊。
「愛人」。
顧景曜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
他從來沒有說過,公司的名字與我有關。
我收回思緒,
將酒倒進高腳杯裡。
手機鈴聲在同一時間響起,是顧景曜的秘書。
「顧太太,顧總他……自S了。」
2
我趕到現場時,一切都還維持著原狀。
顧景曜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闔上了雙眼,就像是睡著了。
他的嘴角微彎,仿佛正做著什麼美夢。
地板上的暗紅色血液已經幹涸。
桌上的筆跡是那麼清晰有力。
【阿筠,你的夢想,我實現了,可以原諒我嗎?】
我的身形微顫,有些站不穩……
y。
原來是——筠。
而非,語。
法醫勘查了現場,最終確定是自S。
當顧景曜的秘書將他放在辦公室的B險箱遞給我時,這一切仍舊顯得不真實。
B險箱被打開。
裡面沒有任何貴重物品。
有的,隻是顧景曜這麼多年藏起來的秘密。
林初筠在大學時代的照片。
林初筠演出的門票。
林初筠的親筆籤名。
還有一個本子。
【林初筠……林初筠】。
是顧景曜模仿林初筠的字跡寫的。
他擅長寫狂草,學生時代的筆記龍飛鳳舞,寫得隻有我能看懂。
可是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將她的簪花小楷模仿得極像……
【初筠,如果沒有輕語,沒有那個錯誤,是不是如今站在我身邊的人,
會是你……】
本子的扉頁,寫著這樣一句話。
啪嗒……
一滴淚從我眼眶滑落,上面的字跡被暈開。
我下意識地去擦,卻越擦越模糊。
不過是一些薄薄的紙張,卻像是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劍。
將我的心,捅得千瘡百孔。
我們之間的十五年。
在他心裡,隻是一個錯誤。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許多塵封已久的記憶隨之湧來。
我將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的他帶回家。
我的父母給他缺失的溫暖和愛。
在顧景曜被他患躁鬱症的母親打得渾身是傷時,我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在他對人生感到無望時,
我耐心地安慰和勸導。
我陪著他走到現在,整整十三年。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所有。
在他眼中。
隻是一個錯誤。
多麼荒唐,多麼可笑。
我這些年的真心和付出。
在此刻,像是一個笑話……
這一切,更像是一場夢。
那天清晨,他出門前,還在我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
和無數個往常的日子一樣。
他偽裝得那麼好,那樣滴水不漏。
可是現在,我的愛人。
不,那個錯誤。
已經成了一捧灰……
我忽然覺得深深地不值得。
有些人,從骨子裡就賤。
得不到的東西,對他們而言,才是最珍貴的……
這樣的人。
不配得到愛,不配得到幸福。
而我,又何必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傷心呢。
浪費時間,浪費感情。
我冷靜地給顧景曜處理後事。
仿佛S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3
顧景曜下葬這天,他的好友孫丘宇匆忙趕來。
他身邊,站著顧景曜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林初筠。
她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裙子,眼眶微紅,臉色有些微微蒼白。
孫丘宇推開人群快步走過來,徑直走到我面前。
「許輕語!」
他眼尾泛紅,眼神冰冷。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猛地撞上顧景曜的墓碑。
「都是你,你這個S人兇手!」
「景曜就是太心軟了,當初才會中了你的計!」
孫丘宇用了狠勁,我被磕到頭暈目眩。
額頭傳來劇痛,有溫熱的液體從我的額頭流下,一直流到我眼睛裡。
林初筠似乎受到了驚嚇,她後退一步。
「丘宇……」
眼前一片血紅色。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孫丘宇,一字一頓道:
「中了我的計?什麼計你說清楚?」
「是我設計讓他流落街頭?還是我設計的讓他擁有一個躁鬱症的母親?」
「又或者,是我拿刀逼著他和我結婚的?」
林初筠的唇顫了顫。
「輕語,我……當初和景曜約定過,如果他拿到了那個冠軍,我們就在一起!」
「可是那天,你們……」
「輕語,是因為那件事,我和景曜才錯過的……」
林初筠的話。
像是一記重錘,錘向我,也錘向孫丘宇。
一瞬間,孫丘宇的臉上,血色全無。
一滴淚,從林初筠的眼眶滾落。
她雙手緊緊地捏成拳頭。
「那天晚上,是你給景曜下了藥吧……」
「你對他那麼好,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他。」
我看向她。
「林初筠,你別在這裡賊喊捉賊!」
孫丘宇愈發用力地扯了扯我的頭發。
頭皮傳來密密麻麻的痛,讓我連喊都喊不出來。
我看著孫丘宇氣急的樣子,又看了一眼一旁精致優雅的林初筠。
忽然明白過來什麼。
我輕笑出聲,嘲諷道:
「孫丘宇,你和顧景曜一樣吧,你們本質上都是慫貨,有喜歡的人不敢去爭取!」
「得不到,錯過了,也隻會把責任撇到女人身上!」
「你們這種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垃圾,永遠,不配,得到幸福!」
孫丘宇被踩到了痛處,他瞳孔猛地一縮,再度用力將我的頭重重地撞上墓碑……
我眼前猛地一黑。
一切變得模糊。
然後和另一個世界重疊,交錯。
4
再睜眼,我撐著傘走在回家路上。
不遠處,就是被暴雨淋湿的顧景曜,他低垂著頭,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是交錯的傷痕。
我看向他的時候,他仿佛有感應似的看向我。
他的目光,成熟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我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可是顧景曜卻忽然站起來,跟在我身後。
「許輕語。」
聽到顧景曜的聲音,我的腳步一頓。
上一世,這時候的我們還不認識,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中浮現。
這是,十三年後的顧景曜。
我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可是顧景曜卻忽然上前幾步,攥住我的手腕。
顧景曜的聲音裡有些急切:
「許輕語……」
我壓住惡心反胃的感覺,
回過頭看他。
「我不認識你,你有什麼事嗎?」
我看著顧景曜,沒有錯過他眼神中的試探。
自然,也沒有錯過他松了一口氣的反應。
他松開手,後退了兩步,語氣平淡:
「沒事,隻是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見過。」
我覺得好笑,於是真的笑了出來。
「同學,這樣的搭訕方式有點老套了。」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顧景曜:
「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
「看著……很弱。」
說完,我直接轉身繼續往前走。
顧景曜,沒再跟上來。
很好。
重來一次,我不想和這種惡心的人扯上關系。
而他的反應,我也很滿意。
這一次,我會離他遠遠的……
垃圾男,別來沾邊!
回到家,我第一時間在網上下單了大量設計專業書籍。
前世,因為那個意外,我和顧景曜都沒能準時參加設計師比賽。
林初筠的初戀男友,拿下了冠軍。
這一世,我一定要做那個奪冠的人!
一定要,比顧景曜先一步出發。
實現我自己的理想!
整個暑假我埋頭苦讀。
還去了好幾個設計師的工作室參觀學習。
沒有將顧景曜帶回家,也沒有前世那些浪費我時間的事。
挺好的。
轉眼到了大學開學的日子。
新生入學典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