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房花燭夜,事主追著我算舊賬。
情急之下,我將他撲倒在床上,又吸又咬又蹭。
「先辦正事。」
男人呼吸一下子就沉了,將我翻倒在身下。
「你倒是急。」
事後,我啃著雞腿補充體力:「準備好,等我吃完,再吃你。」
「反正有經驗了,待會兒我使勁。」
他嚇顫了。
「瘋了?」
1
遇見謝慍禮的那天,我才十二芳華。
如血的殘陽映染了半邊天,暮靄輕煙,寒色漸濃。
當時,我坐在水流湍急的護城河邊哭紅了眼睛。
謝慍禮正好從旁邊經過,見我站起來正要往河裡跳,他急忙拉住了我。
「小姑娘別想不開啊!
」
「放手!」
我甩了幾下也沒甩開他的手,回頭。
就見到了一身清潤如玉的他,長發及腰,月白直襟錦袍裹束其身,像個謫仙。
他看我的第一眼,神情恍恍。
我猜是我臉上眼淚鼻涕一把抓嚇壞了他。
於是趕忙掏出錦帕擦了擦臉,順便還擤了道鼻涕,扔在護城河的扶手上,然後就又要往下跳。
「哎,怎麼還跳?」他嘴抽了下,又拉住我。
我十分無奈地指了指腳上被踩黑的雲燕小花履,又指了指河邊的青花板石。
「我擦個鞋。」
他訕訕地松了手:「誤會了。」
就這樣,我和他結識了。
謝慍禮說,他是南方富甲天下的商賈,從小不知愁滋味,錦衣玉珍,數不勝數。
我告訴他,
我是京都官宦人家的小姐,因家中偏寵無度,姐姐蠻橫,欺我成癮。
他聽完仔細想了想,問我:「你知道弱肉強食的食物鏈生存法則是什麼嗎?」
我不知,搖頭。
「有權謀權,無權謀勢,其次是財,其次是運,其次是學識,其次是兇惡,最底端是逆來順受。」
「如今你便是處在最底端的。」謝慍禮的眼光很沉:「但我可以幫你。」
於是,四年過去了。
我從食物鏈的底端爬到了頂端。
將權、錢、才、勢通通抓在了手裡。
手中財富堆積如山,人美心善,吐氣如蘭,一身反骨。
還嫁給了胤朝一品大將軍沈羨南。
當然,最後一個純屬偶然。
2
那天,是大胤皇帝的三十壽辰。
我爹因獻禮有功,
被賞賜了兩道婚旨。
制作精良的黃綢緞。
一道賜婚姊姊,乃戶部侍郎之子傅彥,本性頑劣,沉迷風月。
一道賜婚於我,乃大將軍沈羨南,官拜一品,少年將軍,護國功臣。
坊間傳聞說他喜怒無常,嗜血暴虐,且身負惡疾,是短命鬼。
我便託人去宮裡打聽了下,得以證實他確實命不久矣。
傳話的太監還告訴我,皇上賜婚時,沈羨南起初抗旨,最後是被逼無奈才同意的。
不過,婚詔下達的第二天,他就上門來迎親了。
迎親陣容聲勢浩大,一路吹吹打打到將軍府裡。
我面子裡子都很足。
回府後,沈羨南忙著去應酬百官了,而我則被關在婚房裡,餓得前胸貼後背,偷偷啃著丫鬟送來的雞腿。
正帶勁,
門忽然被推開了。
燭火搖曳的微光裡,一道雋秀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被蓋頭遮了大半的眼底。
然後,一雙黑布靴,削長的尺寸,落在我身前。
沈羨南站了有一會兒,才伸手勾起了我的蓋頭。
「梨婉。」
他喊我的名字時,聲音清潤悠揚,像琴音。
眸光清冽,比沁水的泉眼還要澄淨,削薄的唇,似笑非笑地勾起。
絲毫無傳聞中的血性。
最主要的是,我是個顏狗,而他的顏值簡直長在了我的心尖裡。
我自然而然露出了小女人的嬌態,緊張地收攏了手指。
沈羨南仔仔細細看了我一會兒,神色平靜:「我見過你。」
「啊?」突如其來的詫異,我隨即又興奮不已:「是嗎?什麼時候?」
他迫近一步,
衣袂與我相貼,逼得我隻能仰足了頭看他。
居高臨下:「去年跑馬賽。」
清揚倦怠的語調,嘴角依舊帶笑,可偏讓人察覺到一絲冷意。
我心中頓感不妙。
果然,就聽到他說:「你對著別人辱罵我,當時我就站在你附近。」
2
我傻眼了,臉僵了下。
若說十六歲以前,我曾幻想過洞房一事,那一定是「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可真在眼前了,為什麼會是扯皮拉筋?!
我費解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長著一雙勾人的鳳眼,分明是多情的狐狸樣,可偏偏這樣不解風情。
回想那跑馬賽一事,也真是我大意了。
一年前,京城權貴的最大一場跑馬賽,我硬是磨著我爹帶我去了。
當時,
幾個姐妹站在廊邊放肆談論場上男子,我恰從旁經過,就聽了一會兒牆角。
沒想到她們就說到了一品大將軍沈羨南身上。
「聽說,沈羨南在北疆S敵時英姿颯爽,你們說,他要是在這策馬揚鞭,會是怎樣?」
「自然是絕S,威風凜凜,無人能及。」
「狂妄不羈,威武霸氣。」
「若是這樣的男子,我倒是心悅。」
「我也是。」
「我也是。」
幾人說著,都萬分傾慕起他來,嘴裡再也容不下別人。
其實話聽到這兒也就無甚意思了,可我偏一身反骨起了玩意。
「此言差矣!」
我款款走到她們面前:「長得帥那才叫英姿颯爽,若是長得其貌不揚,你們這麼誇他倒是違和了。」
女子們驚呼:「啊?
沈羨南長得很醜嗎?」
我興趣更甚,答:「嗯,獐頭鼠目,還暴虐血腥。」
她們的臉上便真的出現了嫌棄的表情。
倒是有一人發出疑問:「你見過本人?」
我信誓旦旦:「自然是見過,實不相瞞,我剛那些描述都是打了折扣的,其實他鳶肩豺目,鷹頭雀腦,腦滿肥腸,不堪入目……」
「別說了……」
她們實在聽不下去了,耷拉著臉捂著耳朵紛紛跑開了。
一番熱鬧景象,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獨自看比賽了。
隻是沒想到裡面參著個大嘴巴,沈羨南因我一夜成名,醜陋與狠毒的黑話傳遍京城。
現在想想,若說他就在附近,那定是我正要抹黑他的時候。
因為當時我察覺到眼角掠過一個人影,
可隻以為是路人,不甚在意。
所以說一山還比一山高,聽牆角的我,被人聽了我的牆角。
老猴子上樹跌落地,丟臉丟到家。
3
但這事我不能承認。
我傻呀,我承認!
我圖他甩手走人,還是圖他狠狠蹂躪?
於是我笑嘻嘻答:「哦,是嗎?沈郎莫不是認錯人了?」
「我不記得我去過那個地方呀。」
「我是個深閨小姐,又不是少年郎,去了也不會騎馬,我去幹啥呀!」
沈羨南見我一副無賴臉,神色都冷了,一雙眼烏黑烏黑的,直盯得我發毛。
「化成灰我也認識你。」
「啊,哈哈。」我尬笑一聲,彎腰打趣他。
「沒想到沈郎對我如此刻骨銘心。」
「既如此,
正好今日良辰好景。」
我轉移話題,佯裝話本裡調戲良家的風流公子,朝他一步步逼近。
沈羨南無動於衷,隻是勾著清漠的眸子,一副看我能玩出什麼能耐的樣子。
我愈發膽大,隔了不到五公分,突然猛扯他的手臂,往前一帶。
原本隻是想撞個滿懷,叫他別繃著一張冷肅的臉。
可沒想到他竟這般柔弱無力,整個人俯身一下子就撲了過來。
我被他衝撞下壓,堪堪後退,支撐了幾下,最後還是倒在了床上。
我們身體無縫貼合。
他硬朗的骨骼硌得我生疼。
於是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良久,沈羨南才支起埋在我白玉脖頸裡的頭,眼底卻如蒙了大霧般,墜上星星點點的繾綣纏綿。
「你這女人,怎竟如此……」
沈羨南有點惱,
削薄的唇微抿,唇溝覆上一層薄薄的汗。
稜角分明的臉,被紅燭印染得莫名誘人。
我從未經歷情事,但話本折子偷看過許多。
如今眼前人又是這樣勾人,我便無所顧忌了。
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就在他臉上啜了一口。
沈羨南側頭,驚詫地挑眉看我,唇角顫了下。
我猜他又想說點什麼,急忙按住他的頭,湊近他耳邊。
「沈羨南,你別說煞風景的話了。」
4
他垂下的長發散發著一股清香,灑在我的頸間,撩撥得我心底發痒。
我故意用軟唇若有似無地蹭了他耳廓幾下。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沉了。
「你這女人是真膽大。」
他的聲音也沙啞了,手抓在我腰間。
我心喜,
用手輕拍他的後背,躍躍欲試:「先辦正事再說。」
說著又在他唇上嘟囔了幾下。
他的唇水潤極了,像剝了皮的葡萄,又豈夠淺嘗輒止?
「你倒是急。」他喘著氣。
我不說話,隻將他的頭扣得更低。
……
皎皎月照一室春光,樹影婆娑人影憧憧。
是什麼時候結束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睡了一覺。
睜眼的時候,案上的紅燭隻燃了一半。
沈羨南大抵沒睡,眼底有紅血絲。
他表情實屬怪異,有點無奈,有點別扭,又有點嫌棄。
我不免心虛,問他:「怎麼……了?」
他欲言又止。
我猜是我太用力了,
弄疼他了,或者是姿勢沒把握好……
可他卻手摸到我枕頭下面,眼神灼熱。
「梨婉,你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他抿著唇。
啊這……
這不是我剛剛情急之下塞在枕頭下的雞腿?
太尷尬了!
我腳趾頭摳地,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匪夷所思地看著沈羨南。
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我,莫不是專吃闲飯,愛揭人短?
氣氛一時靜默。
偏偏——
「咕——」
肚子應景地發出一聲刺耳的異響。
沈羨南凝著我的眸子閃了閃,
唇角憋著笑意。
我身上都尬出汗水了。
可肚子卻收不住了。
又咕嚕了一聲,還帶著一串漸消的尾音,拉了很長。
「哈哈哈……」
沈羨南直接笑噴了。
我也徹底繃不住了,幹脆一把奪過雞腿,大咬了一口。
「我餓了。」
「你……」
他震驚地瞪圓了眼睛,嘴抖了兩下,又岔著氣繼續笑。
「你什麼?」我嘴裡嚼著肉,含糊接過他的話。
反正人已經丟了,索性膽子再大點。
「你還沒盡興啊?」
我故意說著虎狼之詞,盯著他燒紅的耳垂。
心裡略微平衡一點。
「趕緊準備好。
」
我湊近他,聲線曖昧:「等我吃完,再吃你。」
「反正來過一次了,我有經驗。」
他瞳孔微震,臉紅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我一口熱氣吐在他臉上,更加戲謔。
「等我吃飽了,我使勁。」
「梨婉,你這個女人……」他的聲音顫了顫。
「瘋了?」
5
不過事兒最後還是他辦的。
我側躺在床上,看著沉睡過去的沈羨南,毫無睡意。
一方面想著他病弱的身子得趕快調理,一方面又覺得他這強大的體力,活幹得是真好,一點也不像個病秧子。
後來模模糊糊就睡著了。
不過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大概是身旁多了個人的緣故。
天灰蒙蒙初白,
我便醒了。
我側著身子躺在床榻邊,看著緊閉雙眼的沈羨南。
他長睫撒開成兩個淺弧的月牙,緊抿的薄唇略失血色,一張臉素白得近乎病態。
確實是個病弱的模樣。
隻是,這睡眠是好得出奇,一整夜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