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揚言要跟我玩兒人鬼情未了。
我同意了。
唯一的條件是,他得親自掘了我的墳。
可真到要我履行諾言的時候,我又後悔了。
「記者先生,解密遊戲已經結束,你還不走嗎?」
他卻親吻我的颌骨,連同自己的八字一起下葬:
「這不是遊戲,是我在尋愛。」
1
再見到白煜的時候,我整隻鬼都是驚恐的。
前一秒,我還和女鬼姐妹在路邊跟過路鬼搶吃的。
下一秒,我就對上他那張好看的臉。
這是他S了,還是我活了?
看著他逐步逼近的腳步,我心口一緊。
果斷選擇穿牆跑路。
穿到一半,白煜悠悠開口,
語氣鋒銳:
「喻曉彤,你跑一個試試!」
話音落下,我跑得更快。
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讓前任得知我過得比他差。
沒跑幾步,他的臉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接連幾次都是。
我幹脆擺爛,抬下巴瞧他:
「怎麼,白大記者是新聞圈混不下去,來陰間找八卦了?」
白煜撩了下頭發,笑得張揚:「做個娛記也挺好,安全。」
我「切」了一聲:「這話你自己信麼?」
他點頭:「我肯定信。」
我不由諷笑出聲。
當年他玩兒失蹤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能不能找到他。
我掸掸發黑的衣袖:
「愛過,已婚,勿糾纏。」
2
我確實已經結婚。
就在跟他分手後的第三年。
他臉上笑意不減,後退幾步一屁股靠坐在桌邊:
「別這樣,我就是想跟你續續舊情。
「這人活得夠本,就想嘗試嘗試不一樣的東西。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試試?」
試個屁。
我瞪了他一眼。
「你對象允許你這麼重口味?」
出軌人妻,還是隻鬼。
他愣神片刻,頗為贊許:「沒想到你玩兒得比我還刺激。」
「……」
跟我比,他才更像髒東西。
3
熱戀時,白煜比誰都純情。
被我扯住衣領嘬一下都要臉紅半天。
雖然他總會摁著把我親到頭熱腿軟,毫無反攻意志。
直到有次偶然撞見他和別的女生從酒店出來。
女生手臂緊緊挽著他,偶爾歪過頭去笑意盈盈地同他說話,毫不掩飾脖頸出現的紅色痕跡。
很難猜不出他們幹了什麼。
看見我,他面無表情挪開視線,發了條信息給我:
【不要誤會,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我信他。
於是等了一月有餘。
最後隻等來被拉黑刪除的結果,以及他的音訊全無。
我環顧他房間。
視線落到牆上那副《吶喊》油畫上。
空洞洞的眼眶,好像我曾見過的那雙S寂的眼。
熟悉的窒息感纏上呼吸,伴著黏吝繳繞的鐵鏽味、骨頭斷裂的清脆聲。
我定了定心神。
踮起腳,手虛圈住他脖子,
吐氣如蘭:
「你想這樣玩兒也不是不行。」
白煜眉毛輕挑。
我道:「可我很愛我丈夫,你這樣,得加錢。」
4
我讓白煜給我買了幾身衣裳,以及準備了一桌飯菜。
看著剛換上的衣服,我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早該換掉了。」
白煜沒有搭理我。
他倚著樹幹,玩弄手中的打火機。
「噌」的一聲,幽藍火光升起又滅,隻餘下一抹猩紅燃在他眸底。
煙雲繚繞下,我看見他眼眶有些紅。
「不會就別抽。」我沒忍住,多嘴了一句。
「誰告訴你抽煙還需要學?我這是被你衣服燻的。」
他彈了彈煙灰,指著那盆冒著黑煙的灰燼。
煙不停上升。
又被屋檐框住,積在半空。
烏黑黑的一層,看起來確實燻人。
我輕咳兩聲,繞過他,將桌上的飯菜全打包好。
「要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家裡還有個妹妹在等我。」
白煜捻滅煙,問:「你哪裡來的妹妹?」
我動作滯住。
屋裡燈光明了又滅。
在閃爍不停的光裡,我又看見那雙幽黑S寂的眼。
不行,不能再想。
「S後認的。
「挺可愛一小姑娘,被人活活打S的。」
白煜對剛剛的現象視而不見。
見我拿完就走,氣笑了:「你想白嫖?」
我停住,回望他。
眉頭一挑,我撩撩頭發,往他跟前走。
踮腳勉強夠到他鼻尖:
「那你想我怎麼回報呢?
」
紅唇去蹭他的唇,手指在他胸口打圈:
「是這樣,還是這樣?」
白煜喉嚨滾了滾,一身腱子肉被撩得硬邦邦的。
下意識伸手扣住我手腕,卻從我身體中穿過,激得我影子都紊亂幾分。
他手掌懸空了瞬間。
又很快落下。
「就你現在這樣,我也隻能談談柏拉圖了。」
「……」
得。
我有些生氣,轉身就穿牆走鬼。
這次白煜沒有攔我。
我暢通無阻回到埋骨地,就看見女鬼妹妹正憂心忡忡等著我。
妹妹名叫安然,十七八歲。
本該是開在校園裡的花,卻跟我在這兒窩了兩年。
我晃晃手裡的東西,衝她笑:
「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還有兩件衣服,等會兒換給我看看。」
安然沒看我手裡的東西,紅著眼問:
「姐姐,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我怔愣一瞬,點頭:
「是。
「不隻是我要走,你也要走了。」
5
第二天,我主動找到白煜。
彼時他剛洗完澡,頭發湿潤雜亂。
水珠順著硬朗的肌肉線條滑進他腰間的白色浴巾中。
我猛吸口氣,指著他惡鬼先告狀:
「白煜,這麼晚穿這麼少,勾引鬼呢!」
白煜見到我,先是一頓。
而後手指往下,作勢要將浴巾扯開。
「你要做什麼!」
我大驚,用手捂住眼。
可惜指尖透明,根本沒擋住什麼。
「浴巾松了,
我隻是整理一下,倒是你……」
白煜看了我手一眼,語氣戲謔:
「想看就看,又不是沒看過,你還摸過,誇過它結實。」
我臉燥熱,不禁呵斥:「閉嘴!」
白煜笑了聲。
隨意套好浴袍,才悠悠問:「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輕咳遮掩羞赧。
支使他打開手機地圖,在上面畫了個圈。
「我人在這兒,你幫我報個警,找人挖一挖,這也算是給你的獨家爆料了。
「就是這地方有點不好找,不過我可以給你帶路。」
我拍拍胸脯,自告奮勇。
白煜呼吸加重幾分,閉眼摁滅手機:
白煜呼吸加重幾分。
摁滅手機揣回兜裡,幹脆利落:
「不去。
」
我難以置信:「送上門的新聞都不要?」
「麻煩,不要。」
「……」我氣笑了,「暗訪潛伏你不嫌麻煩,挖個坑就覺得麻煩了?」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主要是害怕。」
我:?
他說:「怕見到你屍體模樣,情就不想續了。」
「我不想一次新嘗試,換來終身內向,這代價還是太大了。」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我表情凝滯,皲裂,散落一地。
最後掛他脖子上呼呼吹冷氣,憤怒大叫:
「白煜,我太陽你大爺!」
6
白煜嘴是真賤。
但他好歹真報警帶人來挖我了。
深山裡。
我伸手指了指松樹旁那塊長滿野草的土地。
他親自帶人往下挖。
很快,一個黑色大塑料袋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看見白煜鏟著土的手有點抖。
不等他有反應,警察已經迅速將我帶出土坑,送去局裡驗屍。
我頓時松口氣。
不光是白煜。
就連我自己,都沒太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堆潰敗的骨肉。
見法醫就要離開。
我張口:「先別走!」
白煜回頭,我再次舉起手指。
指向另一處被腐爛植被覆蓋,又生長出大片潔白松下蘭的地方。
「還有這兒。
「我答應過的,要送她們回家。」
7
屍體眾多,形態各異。
可當地警局立即成立專案組,徹查此案。
因為白煜的緣故,
他們最先鎖定我的身份,並找到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季明霄。
那時他還在跟他的新男友享受燭光晚餐。
白煜挑眉看我,語氣揶揄:
「這就是你千挑萬選出來,深愛的丈夫?」
我睜眼說瞎話:
「昂,單相思,老苦了。」
他頗為嫌棄:「你眼光也就這樣了。」
我不甘示弱地點點頭:
「確實,前任渣現任也渣,就喜歡往我頭上扣帽子。」
頓了頓,我補充:「主打一綠色。」
話音落下,氣氛開始冷凝。
他偏頭注視我。
平日裡能言善道的嘴,此刻緊緊抿著。
正以為他多少會因此自省會兒,結果他說:
「你人白,綠色能襯你。
「要不我給你燒點染發劑,
你把頭發染成綠的試試?」
我揮起拳頭,穿進他胸口。
兇神惡煞地將手掌捏了又捏,仿佛真的要碾碎他的心髒。
「早晚弄S你!」
「歡迎之至。」白煜點頭,還有點遺憾地提醒我:
「但你現在這樣真的隻能柏拉圖。」
……
現在轉行當厲鬼還來得及嗎?
我想揍人。
8
警察很快排除季明霄的嫌疑。
白煜一時也不見蹤跡。
我漫無目的遊蕩。
半路發現自己漸漸有了潰散的跡象。
不似先前的透明,更像是消散。
我警鈴大作。
忙跑回白煜供奉我八字的地方,猛猛吸了兩口犀牛香。
吸著吸著,
我睡著了。
夢見六年前。
那會兒,我和白煜還在熱戀。
雙目對視,他低喚我一聲名字,我就能在腦海裡過完和他的一生,設想許多可能。
這些可能大多體現為誰S誰活、陰差陽錯。
抑或蘭因絮果等各種苦情劇本。
不過最讓我憂心的,還是他選擇的職業方向。
起初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危險。
直到有次我去白煜家。
一隻被刮了皮的兔子。
連皮帶肉被尖刀釘在大門旁邊的白牆上。
血水順著牆壁蜿蜒向下,沿壁邊留了灘暗紅的痕跡。
我被嚇到,重新認識了什麼叫暗訪。
就開始自虐般在瀏覽器上搜索:
【做暗訪危險嗎?
【最危險的記者類型。
【暗訪記者的安全由誰來保障?】
大概是因為大數據捕捉,短視頻也給我推送些許被罪犯報復致S的慘痛案例。
我能失去的很少,遇事隻會腦補最壞的情況。
於是我懷著可恥的想法問白煜:「今天是兔子,明天會是什麼?」
白煜抱著我問:「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沉默了。
視線落在垃圾桶裡,他剛取下來的手套上。
算了。
我把頭埋進他懷裡,悶悶提議:
「今天吃麻辣兔頭,宮保兔丁,冷吃兔,手撕兔……」
白煜捧起我臉,用唇堵住我點菜名的嘴:
「喻曉彤。」
「嗯?」
他吻得很輕柔:
「今晚吃蛋炒飯,
不要蛋隻要飯。」
9
白煜回家後,臉色很不好。
他轉過身,瞪向抱著香吸的我:
「喻曉彤,誰教你的?誰教你隨便挑個人就能嫁?」
我知道他生氣的點。
但我也心虛。
這點心虛迫使我想將這鍋甩他身上。
最好是能讓他愧疚餘生,這輩子都忘不掉我。
可思來想去,卻又覺得這樣實在卑劣。
我S了,可他還活著。
「白煜,不管有多難,你都會抓到兇手的,對吧?」我答非所問。
白煜不吃這套:「我在跟你說季明霄的事。」
我點頭,兀自繼續:
「等你抓到兇手,我就去投胎,到時候你多給我燒點錢,等我搭上齊白石、張大千,我就是地府下一任國寶級畫家。
」
他沉默片刻,冷漠開口:「你倒是已經規劃好了。」
「那必須。」我自信抬起下巴。
「以天地銀行匯率,給我一個百年,我一幅畫就能掙它一百個小目標。」
「那我怎麼辦?」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