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不容易有機會,我定要溜出去玩一圈。
有了!我要去逛集市。買些小玩意。
沒想到在集市上碰到了多年未見的清然姐姐。
她遇見我仿佛很震驚,我實在好奇為何一夜之間春桃對我態度大變。
我和清然姐姐在茶樓坐下。
她跟我寒暄的第一句就讓我不明不白:「路雲,你走的路那麼難,我沒想到你能堅持到現在。」
給蕭歷當書童很難嗎?確實不容易。整整八年,沒有休息過一天。
我忙說:「路雲能做的也不多,能為日理萬機的皇上分憂一二,已是莫大的榮幸,怎能說難。」場面話還是得到位的。
清然姐姐給我一個了然的眼神:「能為自己在意的人分憂,
確是幸事。」
在意的人?要是非得這麼說也不是不可以,我要是不在意他,我就得掉腦袋。
「清然姐姐,這些年我進宮都未曾遇見你,可是在怪我當初。」
她打斷了我的話:「當初,當初都怪我,沒有明白你的心意就唐突說了那些話。實是我的不對。還望你別介意。」
蕭歷到底跟清然姐姐說了什麼?她怎的這麼大度。
難道是威脅她了?是了,君王用得最順手的也就是這些手段了。蕭歷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這次久別重逢,我知道清然姐姐要遠嫁塞北了,她這次出來也是採購一些中原之物帶過去。看來皇後的位置要另外選人了。
臨分別的時候,清然姐姐還對我說:「雖然我知道很難,但我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不再進宮當書童,
那真是在刀尖上舔血呀。
我回:「清然姐姐,你嫁的威盛將軍我了解一二,他雖然人是冷了些,但是心是熱的,你會幸福的。」
送走了清然姐姐,一回頭,我看見了皇上身邊的小石頭。
我趕忙揉揉眼睛,以為是幻覺。
結果小石頭向我走過來,跟我說:蕭歷在轉角的酒樓等我。
啊?該不會要治我欺君之罪吧。畢竟我是裝病,不僅裝病,還出門遊玩。
忐忑地坐在蕭歷對面,我一句話也不敢說。
蕭歷保持一貫的風格,開口就在逗弄我:「這是生的什麼怪症,須得逛逛集市才能痊愈。」
八年的相處,我知道蕭歷若是這樣說,便沒有動怒。
於是我在心中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不是因為你多此一舉給我點什麼叫花雞,我敢不生病嘛。
出口的話卻是:「皇上,臣得的確是怪症,周身忽冷忽熱,聽聞這個集市上有一醫術高超的神醫,此人從不出診,我這才來了這裡。」
蕭歷的一雙眼睛好像要把我看穿,才幽幽說:「既如此,朕也隨你去看看這位神醫,看看是不是浪得虛名。」
我就知道,他不肯輕易放過我。
也罷,要是沒有後招我豈敢撒謊。
5
那神醫是我小舅舅。
八歲以前我有什麼頭疼腦熱都是他給我看。今天來集市,原也是想來拜訪他。
我進門便喊:「老神醫救我。」
打門裡面鑽出一個靈動清麗的身影,嘴裡笑罵:「今日吹的哪股風,把你這御前......」
小舅媽看見我身後跟著的蕭歷和小石頭,自動閉了嘴。
接著小舅舅的聲音傳來:「臭小子,
我哪裡老?你見過這麼玉樹臨風的老神醫?」
我瞧見蕭歷聽了這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我知那是他在不屑。
說實話,大周的美男子,蕭歷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他也深知他長的頗有姿色,所以從不把皮相好的男子放在眼裡。
小舅舅也來到堂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蕭歷幾圈。
對我說:「你這小子,竟會認識如此氣度不凡的公子。」
蕭歷直奔主題:「聽說你會醫治忽冷忽熱的病症,幫他看看。」
我心虛地衝小舅舅眨眨眼,他了然,裝模作樣地摸起了我的脈。
從小舅舅搭上我的手腕開始,蕭歷的眼睛就一直盯著他的手。
良久,小舅舅說:「此症乃冷熱相衝導致,我開個方子,幾日便好。」
我趕忙插話:「如此重的病,
幾日就能好?你莫不是騙我吧。」太後讓我好我才能好呀,幾日就好了豈不是得罪太後。
還是小舅媽機靈:「尋常人是幾日便能好,但你的體質弱些,須得半月方能見效。」
我瞧見蕭歷擰著眉,一時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蕭歷說:「五日,治好他。」
我在心裡對著他翻了個更大的白眼。
小舅媽連聲說沒問題,還拉著小舅舅下去煎藥。
小石頭守在門口,屋子裡面隻剩下我和蕭歷。
我怕裝病露出破綻,刻意抱緊了身子,裝出痛苦的樣子。
蕭歷來回踱步。
在我閉目養神的時候,一隻溫熱的大手附上我的額頭,嚇得我瞪大了雙眼。
入目是蕭歷關切的目光和微微擰著的眉毛。
看來我的演技真的很好,
在酒樓的時候,他定是認為我撒謊,現下來了醫館,他才相信我真的病了。
心裡沒來由地有點感動,不枉我做了八年書童啊,皇上還學會關心我了,這是多大的殊榮啊。我回家就告訴爹娘,讓他們高興高興!我出息啦!
蕭歷見我睜開了眼睛,迅速收回了手,還輕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我則說:「皇上,臣無礙,自小臣就在這裡看病,還勞動您陪我走一遭,臣惶Ṫű₈恐。」
蕭歷背對著我說:「生病了還這般知禮,丞相府的家教當真是好。」
小舅媽的藥還沒煎好,我害怕蕭歷無聊,就主動談起了清然姐姐。
「皇上,臣今日見了清然郡主,再過幾日她便要遠嫁塞北,相信邊塞定會更加穩定。」
蕭歷反問我:「她嫁出去,你不舍?」
我揣度著這句話,
小心應答:「哪裡輪得到臣來不舍,太後娘娘定是第一個不舍。」
蕭歷接下來拋出了重磅炸彈:「我知清然從前想嫁你,你就不好奇為何她從日日在宮門等你,變成了避你不及?」
我好奇,你會告訴我嗎?
6
我沒有說話,他自顧自地說:「我隻告訴她一句話,你不喜歡女人。」
蕭歷!我真想咬S你!
我說呢,怪不得清然姐姐說什麼此路艱難,這下都串起來了。
原來是你在敗壞我的名聲!
我知曉我現在的臉色定是難看極了,蕭歷還在刺激我:「整個大周也就清然這一個女子會喜歡你,畢竟,誰也不願意夫婿比自己還柔弱。」
蕭歷,我前世刨過你祖墳吧。
我努力平復心情,萬不可頂撞皇上。
「皇上說臣喜歡男人,
臣便喜歡男人。」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也驚訝了,因為我從沒思考過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畢竟爹娘一直把我當兒子來養,從小我也對自己多番催眠,隻有當男兒才有活路。
我從未對任何人動心,因為我不敢想自己的未來。
難道我真的喜歡男人?那蕭歷便也沒有說錯。我又為何要生氣。這樣一想,我愈加平靜了。
隻是,我喜歡男人和女人有什麼分別?到了年紀,爹和娘會安排一位於我而言絕對安全的女子嫁給我,我們會相互扶持著度過這一生,說不定我還會「子孫成群」。
想到這裡,我不禁想笑,因大國師一句話,我將躲藏一生,一輩子無法以真面目示人。
蕭歷看著我落寞的表情,靠近我告訴我:「要敢於做真正的自己。」
我來不及細品這句話有什麼深意,人生第一次,
我陷入自己的情緒無法自拔。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回的家,也不記得怎麼和蕭歷分別。
我回到家,真的病了。整日裡高燒不退。
這可急壞了我爹和我娘,這些年他們怕泄漏我的性別,從不讓下人近身伺候我,都是我娘親力親為。
坊間為此傳言,丞相夫人寵愛最小的兒子近乎瘋魔。
畢竟,官宦人家的少爺,沒有不用丫鬟的。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見院子裡面吵吵鬧鬧,說著什麼「謝主隆恩」。
後來我才知道,我病的這幾天,蕭歷將補品流水一樣送進我的院子。就連太後,都派人來過問我的病情。
我坐在床上忽然想起蕭歷那一句:要敢於做真正的自己。
我起來便進宮去見蕭歷了。
蕭歷見我來了,命趙公公給我賜座。
我跟他說:「皇上,前幾日您點撥臣,讓臣做真正的自己。臣現在頗有感觸。」
「哦?說來聽聽。」
「皇上在告訴臣,不要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對嗎?」
「正是。」
我從椅子上面起來,跪在地上:「臣鬥膽,請您收回成命,不要讓我再做您的書童了。」
蕭歷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我說:「你想了這麼多天,就想了這麼一件事?」
「望皇上成全。」
「你、你、真是冥頑不靈。朕不允,你回去吧。」
「敢問皇上為何不允?」我執著地問。
蕭歷被我氣紅了臉,半天沒有回答我,忽而聽到他松了一口氣,輕輕地說:「因為朕離不開你。」
7
我在心裡接著對他翻白眼。
帝王就是自私,
我的位置誰都能頂替,為何偏偏把我困在皇宮。
蕭歷盯著我的臉,對我說:「休要對我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不允就是不允。」
什麼眼神?那是怨恨!怨恨!怨恨!從哪看出來的委屈。
八年來我第一次頂撞蕭歷:「皇上說不允就不允,可曾問過我的意見?當年進宮就並非我所願,如今也絲毫不把我的意願放在心上,我是您的物件嗎?」
我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
但是蕭歷的臉色變化莫測,我竟從他眼中看出了欣喜和期待,仿佛想讓我再多頂撞他一些。
這皇帝腦子有病吧?
他沒有斥責我,我反而不敢再說了。
他環視了大殿一圈,臉色恢復如常。之後指派趙公公去傳膳。
這裡隻剩下我和他,他說:「既如此牙尖嘴利,怎得早些不展示出來。
每天穿著殼子,累不累?」
他略帶寵溺的話語讓我摸不著頭腦,我想著不如就趁他高興,一鼓作氣。
「皇上,臣真的不想進宮當書童了,您考慮考慮吧。」
這次他沒有說不允,而是問我:「若你不做書童的話,你想做什麼,做官?」
我認真想了想,「臣有父兄護佑,故而不想做官,隻想自由自在快樂一生。」
蕭歷聽了我的話,深深看了我幾眼。隨後讓我出宮等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