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一入學就被告知，它剛從朝陽專業變成夕陽專業。
現在人間流行穿越和重生，沒幾個鬼來喝孟婆湯。
孟婆崗開始減員，在校生紛紛轉專業。
而由於消息滯後，我成了這個專業唯一的學生。
於是我轉頭成了鬼市酒吧的……調酒師。
1
「你也趁早轉專業吧，再學下去，畢業後隻能去鬼市做個調酒師，都沒編制。」
學姐收拾完行李，朝我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嘴裡哼著嬰靈教育學院的院歌，據說哄嬰靈的時候唱，可以治療熊孩子不吃飯、不睡覺等各種疑難雜症。
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宿舍，冰冷的淚水從眼眶流下來。
當初選專業時，
我的損友一個勁兒地誇孟婆好。
「朝九晚五工作穩定，不用出差、不用加班，你熬湯偷工減料還能吞點兒採購經費，財富自由不是夢！」
他吹得天花亂墜，我頭腦一熱就聽了勸，完全沒去想孟婆專業這麼好他自己為啥不選，還去了個離鬼都十萬八千裡遠的西方大學，天天研究吸血鬼發展史。
合著是怕我揍他，幹脆跑路了！
抬手擦了把眼淚，我盯著學姐特意為我留下的轉專業申請表，開始琢磨轉到哪裡去。
嬰靈教育是大熱專業，分數要求高，競爭激烈，憑我那不上不下的高考成績，肯定沒戲。
黑白無常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據說前兩年為了打破性別歧視，加上解決黑白無常行業光棍太多的問題，鬼都大學進行改革，對女生也開放了這個專業。
重點是分數要求並不高，
很適合我。
就這麼定了！
我拿起筆正準備填，「砰」的一聲，宿舍房門被踹開，四五個鬼闖進來，撸起袖子瞪大雙眼衝到我面前。
我心下一驚：不會上學第一天就遭到校園霸凌了吧？
為首那個鬼五大三粗，兩手捏著我肩膀，我頓時雙腳離地。
在我的極度驚恐中，他猛搖我的肩膀，老淚縱橫：「這就是我孟婆專業僅存的學生嗎！獨苗啊！」
2
好想給損友打電話。
雖然他坑了我，但我萬一頭被甩掉成了S鬼，他是唯一能來給我收屍的。
幸好在我頭身離地的前一刻，一個溫柔女聲及時地把我救了下來：「別鬧了老闫，萬一把孩子嚇跑了，你哭得更厲害。」
頭暈目眩中，我被扶坐到椅子上，溫柔姐姐一臉和氣地看著我：「你是凌悠幽吧，
別怕，我們幾個都是孟婆專業的老師，特意過來看看你。」
她說自己專門教熬湯手法，剛才那個抓著我一頓搖的男鬼負責教孟婆湯各種配方，其他老師還有教原材料研究和鍋具熔煉的。
挨個介紹一圈後，溫柔姐姐俯下身，笑眯眯地問：「你應該沒有轉專業的想法吧？」
室內空氣開始凝固。
雖然聲音沒什麼不對，但看著她彎成月牙的眼睛，我莫名地覺得，如果我說有的話，會有很可怕的後果。
於是我默默地把轉專業申請表藏在身後，猛搖頭：「成為孟婆是我的畢生夢想，我會跟著老師們好好學習，哪裡都不去！」
她滿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有這覺悟很好，老師們很開心。下周正式開始上課，期待我們的見面。」
說完就帶著其他老師輕飄飄地走了。
我走到宿舍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被稱為老闫的男老師一步三回頭，看我的眼神像看他失散多年的女兒。
心忽然軟了一下。
要不我就留下吧，這個專業的老師好像都很好…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一陣風把老闫的聲音遙遙地送到我耳朵裡。
「我剛才演得不錯吧，那小丫頭肯定能被我們忽悠留下來。不用擔心失業危機了，今晚出去撮一頓？」
而片刻前還溫柔無比的女聲，此刻滿是慵懶不屑：「一個新生罷了，至於你特意用生姜擦眼睛嗎？我都嫌燻得慌。」
吹拂心田的春風眨眼間變成了冰雹。
我就說剛才屋裡咋那麼大姜味！
一幫四五百歲的老頭、老太太組團來演我，簡直欺人太甚。
我氣衝衝地回到桌子上，準備填那張轉專業申請表，卻將整個屋子都翻個遍也沒找到。
聞著空氣裡殘留的姜味，我又想哭了。
演我也就算了，怎麼還能偷我申請表呢，這幫大人壞得很！
3
轉專業無望，我隻能老老實實地留下來。
有一天逛地府論壇，看見一個吐槽帖。
【我們專業學生太多了，每次上課要提前半小時到才能搶到後排，稍微晚一點就隻能坐第一排，誰懂啊家人們，真的痛苦！要是我們專業隻有我一個學生就好了，再也沒人跟我搶位置！】
我冷笑一聲，把冰棍叼進嘴裡，開始噼裡啪啦地打字。
【同學多隻是搶座位而已，沒同學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不能翹課、不能作弊，甚至不能請病假逃課。
【因為老師會強行送你去醫院，生怕你重病噶了，專業就沒人了。
【按專業安排宿舍，
所以沒室友；按專業搞社團活動，所以也沒朋友。這也就算了，問題是……」
我抹了一把不知不覺流出的辛酸淚。
【問題是，兩年了，我連個男生的手都沒拉過！都說校園戀情是顆糖，誰吃誰甜得心發慌，可我甚至都不知道糖紙長啥樣！】
激情地輸出一千多字後，底下頓時冒出無數可憐我的聲音。
【你也太慘了，沒翹過課的大學生涯由gzh` hhubashi `提供全文是不完整的！】
【實慘，邊吃室友給買的飯，邊心疼樓主一秒。】
【樓主好孤獨啊嗚嗚嗚，正靠在男朋友懷裡看電影的我，默默地流下心疼的淚水。】
不是，這和吃麻辣兔頭之前假惺惺地說一句「兔兔那麼可愛」有啥區別？
我氣得直接把她拖進黑名單，
讓她在我的社交賬號裡永世不得超生！
本來是吐槽求安慰，誰知道招來一堆炫耀怪，我幹脆把手機丟一邊，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可剛閉上眼睛不到五分鍾，手機震動聲響起，提示我有新消息。
估計是垃圾廣告，不看。
我翻了個身，震動聲又「嗡嗡」地響了兩下，而且一聲比一聲急，跟催命似的。
煩躁地抓起手機一看，不是垃圾廣告，而是一個叫「陰間霸總」的陌生 ID 給我發了私信。
……
先不說他是不是霸總，這個 ID 確實很陰間。
陰間霸總：【你是鬼都大學孟婆專業的學生吧？我和你是校友，有沒有興趣聊一下？】
困意頓時被驅散，激出一身的冷汗。
社交平臺不能匿名，
為了捂住馬甲，我特意把定位設在奈何橋辦事處，年齡拉高到三百六十歲，性別還寫了個男。
這人是怎麼一眼看穿我身份的？
4
無論如何，我絕不能承認。
萬一被系裡那幾個老頭、老太太知道我背後吐槽他們不讓逃課，他們又得給我加作業。
yoyoyo：【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鬼都大學的學生。】
手機那頭幾乎是秒回。
陰間霸總：【別裝了，鬼都的大學是有不少專業就一個學生，可其他專業人少是因為人家新興行業，第一年隻招一個學生試水，根本不愁來年生源。隻有孟婆這個老牌沒落專業的老師，才會擔心沒有學生教。
【你早就自己說漏嘴了。】
我恨不得穿越回半小時前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正糾結該怎麼回，
「陰間霸總」竟直接發來邀約。
【放心，我不是來找事的，是有正經事找你。明天晚上九點，鬼市一條街的忘川酒吧，等你來。
【不來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畢竟現在孟婆崗一直裁員，你的畢業去向還沒著落，不是嗎？】
我沒回信息，他那邊也沒了動靜。
將手機收起後，我糾結一番，決定去看看。
鬼市一條街是鬼都最繁華的商業街，安保做得很好，不用擔心會有啥危險。
而且系裡那幾個老頭、老太太生怕我平時出去玩碰上啥倒霉意外，沒事就往我這送護身的符咒。
最重要的是，「陰間霸總」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全校隻有孟婆專業畢業不包分配，再這樣下去，我真的畢業就要失業了。
第二天晚上九點，我站在忘川酒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頭上不斷閃爍的霓虹燈，
深呼吸一口氣，提步踏了進去。
5
和外頭街上的鬼聲鼎沸不同，酒吧裡不小的空間隻三三兩兩地坐著幾個客人，顯得極為冷清。
一個抱著電吉他的年輕男鬼坐在一側舞臺，有氣無力地哼著歌，渾身都透著酒吧要倒閉、他要跟著失業的喪氣。
太喪了，他甚至都沒發現電吉他沒插電。
「客人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吧臺處的調酒師見我進來，頓時雙眼一亮。
我僵著步子走過去，幾番猶豫後，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那句讓人羞恥心爆棚的話。
「陰間霸總約我過來見面。」
沒想到調酒師絲毫沒有嘲笑我的意思，而是見怪不怪地笑了一下，轉頭衝內間喊了句：「老板，你約的人來啦。」
片刻後，一個穿著襯衫的男鬼走出來，笑眯眯地說：「你好，
我是陰間霸總。」
霸總名叫雲川，這家忘川酒吧是他個人的產業。
雲川說，忘川酒吧他經營了幾十年，生意一直很好，甚至成了招攬客人來商業街遊玩的地標。
可前陣子街對面又新開了家酒吧，特意花重金從西方那邊請了個調酒師過來。
這條街上喝慣了忘川酒吧的客人，乍一嘗西方酒吧的味道，都覺新鮮，呼啦啦地全跑去那邊了。
「五個！你能想象嗎？最近一周，店裡一共隻來了五個客人！」
雲川將五指張開的大掌湊到我面前，一臉悲憤欲絕。
「它還登上了鬼眾點評 App 的推薦榜首，老客都跑光了不說，來鬼都玩的遊客也都被吸引過去，再不想辦法，我這酒吧就要倒閉啦！」
看著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默默地抽出一張紙遞過去，順便問：「那這和我有啥關系？
」
雲川猛地抓住我的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活菩薩：「我想請你來做調酒師！」
6
我頓時愣住。
按他的意思，想重新把客人們搶回來，一定要在酒上下功夫，必須研配新酒出來。
可現在的調酒師要辭職回老家，根本沒心思開發新項目。
而因為生意冷清，其他調酒師根本不願意來，於是他想到了我。
「你是孟婆專業，原料配制和調配手法你比所有人都懂，甚至吊打那幫三流調酒師，來我這工作吧，月薪二十萬，包吃包住，有年終獎，絕對是你的不二選擇。」
在職孟婆的月薪也才十五萬啊！
我頓時被打動，可殘存的理智和道德感還是讓我推拒道：「可我隻會熬湯，不懂調酒啊……」
雲川大手一揮，
滿不在乎地說：「俗話說湯酒不分家嘛！我相信你可以研究出來我們酒吧的新招牌！」
看來他是被對面酒吧逼瘋了，打算破罐子破摔。
雖然不知道這句俗話是從哪來的，但我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
按著學校的傳統，大一、大二上課，大三開始就要出去實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