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三個月前,嫁與蘇玉晏,我或許會滿意點頭。
但如今……我想嫁的人是式安啊!
事情的發展怎會如此?
式安也進了府:「一個玉佩而已,怎麼能這麼草率地就定親呢?」
我聽到這話臉色一變,趕緊看向我爹。
我爹一生最愛兩個女人。
一個我娘,一個我。
我爹愛我娘,比愛我要多得多。
我自小便知道。
即使有人隻憑一張口,說我娘曾與他說過什麼。
我爹都會信三分。
我娘S後,更是如此。
更何況蘇玉晏還有我娘的貼身玉佩。
式安吶,你可算結結實實踩著我爹的雷點了。
果然,我爹立刻變臉,「太子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相信蘇狀元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要是無事,太子還是請回吧。」
瞧瞧,瞧瞧,我爹即使是忠臣,但盲目起來,太子也照懟不誤。
式安還想說些什麼,但我爹卻已經拂袖不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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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親事便在口頭上,這麼定了下來。
很荒唐,又很合理。
我知道的,我知道。
我爹愛我,隻是因為我是我娘生的。
我爹要我嫁給蘇玉晏,也隻是因為這是我娘定下的親事。
我爹最愛我娘。
明明是自小便知道的道理,但我怎麼就這麼傷心呢。
我悶在被子裡止不住地掉眼淚。
哭得正傷心時,忽然聽見窗戶旁有動靜。
我伸出腦袋,便看見式安正跨在窗戶上,
準備翻進來。
看見我時,還揮手打招呼。
「嗨,江晚。」
我掉著眼淚,呆呆地看著他,「式安。」
看見我哭,式安慌了,連滾帶爬地跑到我身邊。
「江晚,你怎麼和小時候一樣啊,都喜歡在半夜哭。」
這並不是式安第一次翻進我的屋子。
小時候我曾在皇宮住過一段時間。
一個人睡,我害怕。
他為了找我,翻過好多次窗戶。
也曾被皇後娘娘發現過,還挨了打,但式安依舊是翻。
嘴裡嚷嚷著:「江晚妹妹說了她怕黑,我去給她舉燈睡覺,有什麼不對!」
「你們不是說她是我媳婦嗎!」
直到後面皇後娘娘專門派了個人哄我睡覺,他才沒再翻了。
結果時光兜兜轉轉,
式安再次翻進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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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我問道。
式安輕輕地擦拭掉我的眼淚:「可能是猜到你今晚會哭吧。」
我一被安慰,便更覺得委屈了,哭得止不住。
良久才開口道:「式安,我好難過。」
「為什麼我爹不問問我想嫁給誰呢?」
「我爹是不是隻愛我娘,根本不愛我?」
「他若是問了我,再讓我嫁給蘇玉晏,我也是願意的。」
式安原隻是默默地聽著,待我說出這句後,他才開口。
「不,你不願意。」
我:「……」
氣氛全無,我連哭都沒心情了。
隻得岔開話題。
「你來幹什麼?」
式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放到我手裡。
我打開盒子,裡面裝著一隻玉簪。
這玉品質極好,晶瑩剔透,簪身勾勒出條條生動的波浪。
是江。
很漂亮。
式安的眼神溫柔地掃過玉簪,最後定定地看著我。
「江晚,我今日來原本是想問你,你是願意嫁給我,還是願意嫁給蘇玉晏。若是你願意嫁給我,我便求一道賜婚聖旨,你與蘇玉晏的婚約從此作廢。若是你不想,我便放手,坦然祝福你們。」
「可是,在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不這麼想了。我隻想你嫁給我,無論用什麼卑劣、不堪的手段,我都隻想你嫁給我。」
「我真的喜歡了你很久很久,我不想你嫁給別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講到喜歡這個詞,我的腦海裡隻會浮現出無數個你。」
「所以啊江晚,
我不想放棄。」
「我不是什麼好人,那個賭約也隻是我想讓你心甘情願嫁給我的手段,縱然賭約輸了,我也會以太子身份強行娶了你。」
式安勾唇,像是嘲諷自己的卑劣不堪。
「這不合禮。」
我握著手裡的玉簪,待到萬物寂聲,才又接著開口:「但沒關系。」
沒關系,式安。
我也喜歡你。
我想嫁與你。
人在尋找愛時,也是在問心的路上。
問是否感受到了愛,問自己是否愛他。
我心中意中人的形象由模糊逐漸清晰,最後竟變成了式安的模樣。
且我甘之如飴。
我想,我也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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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聖旨,一樁賜婚,確實可以直接解決這個問題。
但我不甘心,
我還是想去問問我爹。
是我重要,還是我娘的玉佩重要。
於是隔天,我便跪在了我爹書房。
然後開口,「爹爹,我不想嫁給蘇玉晏,我有我想嫁的郎君。」
我爹在房裡反復踱步,氣得指著我,「江晚,這是你娘給你留下的婚事!你怎麼能拒絕!」
「你讓你娘在天之靈怎麼辦!」
「你娘看見你這樣,有多失望!」
我爹氣上了頭,甚至砸了那個他最愛的花瓶。
我低著頭,眼前忽然浮現我娘拿著撥浪鼓在我眼前晃,然後笑著對我說:「我的小晚兒啊,一定要做京城最快樂的姑娘。」
是了,我娘從來隻希望我平安喜樂。
我抬眼看著我爹,輕聲說:
「爹,可是娘她愛我,她說隻要我平安喜樂。」
她肯定不舍得我嫁給我不愛的人。
她肯定舍不得我跪在這裡。
她肯定舍不得我與你因為她吵架。
我爹沒再開口講話,隻是別過臉去,用袖子偷偷擦眼淚。
然後看了玉佩良久。
「是啊,你娘……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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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終究還是答應了。
他帶著我去了蘇府,將玉佩遞了過去,說明緣由。
蘇玉晏聽完後,沒有接過玉佩。
「玉佩也本就是侯夫人的物件,侯爺不如拿著作個念想。這……樁婚事,江小姐若是不願意,便也作罷吧。」
我爹聽得連連點頭,又寶貝似的將玉佩放入懷裡。
……我就知道。
我爹今日拿出玉佩準備來退親時,
便苦著張臉。
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正當我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時,蘇玉晏輕聲道:「江小姐,我能和你聊聊嗎?」
我瞥了眼我爹。
我爹大抵是感激蘇玉晏的玉佩之情,很自覺地走開了。
真是我親爹。
我正了正身子,「蘇公子。」
蘇玉晏問得很直接:「你愛式安殿下嗎?」
我思索片刻:「愛吧。雖然他有些討人嫌,也會惹我生氣,還會破壞氛圍,但是我確實很喜歡他。」
蘇玉晏的臉色逐漸慘白,驀然失笑,「江小姐,為什麼我明明努力過了,還是不想坦然面對結局啊?」
我沒吱聲。
我與式安相識 14 年。
他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太早太早了。
也出現得太巧太巧了。
是小時候的舉燈,是如今的翻窗。
我身在黑暗時,式安總能及時出現,帶著光。
蘇玉晏聲音中含了絲希冀:「倘若……倘若我與你從小一起……」
「蘇公子,可是世間沒有倘若。」我抬眼認真地看著他。
蘇玉晏一怔,苦澀道:「對,是玉晏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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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安也許是怕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我退親的那日,賜婚的聖旨便也到了府裡。
一及笄便成親。
成親那日,我被繁瑣的禮儀累得發蒙。
剛沾上床,便靠在床沿邊睡著了。
醒來時,頭上的紅蓋頭已經被揭下。
式安便坐在我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看著我醒了,才敢開口。
「江晚,你是我的太子妃了。」
語氣裡充滿了喜悅。
我眉眼含笑,「夫君。」
式安立刻眼睛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最後將吻落在了我的嘴角。
然後第二下,第三下,數不盡的細細密密的吻落下。
吻得我發昏。
隻能緊緊攥著式安的衣襟,承受著。
等到我以為都要行周公之禮時,式安卻隻是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啞聲道。
「江晚,再長大些吧,再長大些。」
要我剛及笄便與你成婚的是你,如今嫌棄我小的也是你。
我暗暗掐了一把式安腰間的軟肉,瞪了他一眼。
算了。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
番外——蘇玉晏
1
我的母親在我還未出生時,便為我訂了門親事。
我隻知道她在京城,叫江晚。
母親S後,我唯一的依靠便沒了。
於是我將所有的念想寄予那塊玉佩,寄予京城的江晚。
每當我熬不下去時,我便想著。
世界上總有人在等我吧。
比如我的——江晚。
寒窗苦讀數年,我考上了狀元,到了繁華似夢的京城。
也憑著狀元的身份有了在京城立足的底氣。
可是啊,我見到了我念了多年的江晚。
她是侯府的嫡女,如那月亮般,遙不可及。
我積攢的所有底氣在她那兒,都不值一提。
丞相府的嫡公子中意她,
堯將軍家的小公子心悅她,就連尊貴的太子殿下的眼裡也隻有她。
而我,配不上她。
但月光卻灑在我身上了。
江晚曾在花燈節那日,說我是君子。
我不是,我隻是在溝渠裡仰望月亮的人。
2
月亮,你溫柔卻又殘忍。
讓人看見,卻又高高掛起。
上天,你告訴我。
我該如何遺忘那些灑向我的月光?
番外——式安
1
侯府的江晚妹妹自小便是我的小跟班。
我以為她是喜歡和我玩。
沒想到,是替她爹,替我父皇,替我母後看著我。
我但凡做出點出格的事情,她就會蹙著那小眉,奶氣地念道:「太子哥哥,
不可以呀不可以。」
好氣。
但我又舍不得罵她,於是我隻好禍害了京城的狗。
狗兄啊狗兄,江晚她又念我了。
狗兄啊狗兄,江晚真的很可愛。
狗兄啊狗兄,你不要跑,我還有話要講。
唉,京城這麼多條狗,怎麼沒有一條狗願意聽我講完呢?
江晚真的很可愛啊!
定是狗不懂。
2
我越來越喜歡江晚,江晚卻越來越討厭我。
從一開始的「太子哥哥」變成了「太子殿下」,最後又變成了「式安那狗東西」。
辱罵太子,我真應該治她的罪。
但其實我也沒有多生氣。
因為江晚即使叫我「狗東西」,聲音也是悅耳動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