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是你啊,就老老實實窩在家裡。」
「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學人爭風吃醋,也不嫌丟人?」
有了薄荷氣息,翻騰的胃終於冷靜下來。
我挑眉看寧檸:
「你一直在強調年紀,是不打算活到我這個歲數了嗎?」
「這麼喜歡搶別人東西?野狗拉屎你是不是也得拿個勺子上去嘗嘗鹹淡?」
寧檸咬著嘴唇,眼淚噼裡啪啦地掉下來:
「你憑什麼對我這個態度?」
我無意跟她糾纏,想回病房拿了包走人。
剛轉身,寧檸扯住我的頭發,一把將我掼在地上:
「難怪你家服務員都眼高於頂,原來是有你這麼個瞧不起人的老板!
」
「要不是沈總替你賠償,你以為我會善罷甘休嗎?」
我的頭重重磕在地上,雙眼直冒金星。
說來奇怪。
都這種時候了,我腦子裡想的居然是,沈鳴替我賠償她,是哪來的錢。
不過我也沒機會想很久。
寧檸像瘋了似的,撕扯我的頭發,撓我的臉,還扯著我的衣領大聲嚷嚷:
「你算什麼東西?不就是靠男人的S嬌妻嗎?」
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根本推不開。
就在十幾步遠的地方,沈鳴那幾個同事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到頭來還是那個叫宋暢的女孩,吊著一條胳膊衝上來,一腳踹在寧檸身上。
寧檸又換了目標,瞄著宋暢的臉狂扇巴掌。
長長的指甲把宋暢的臉掛了好幾道口子,眼見就要破相了。
我從地上爬了起來,趕著去攔。
遠遠地,沈鳴拎了個小飯盒,神色焦急大步跑了過來。
我扯著寧檸的一隻胳膊大聲喊:
「老公,快來幫忙,她打……」
「爭風吃醋,動手圍毆,穆贏,你太沒教養了!」
沈鳴的眼神像淬了冰,疾步從我身邊掠過,隨手扯了我的胳膊往旁邊一甩。
身體驟然失重。
我看到沈鳴震驚的眼神和他向我伸出來的手。
宋暢的尖叫聲和寧檸的狂笑聲先後響起。
慣性帶著我撞碎了電動扶梯的玻璃,直接從三樓摔了下去。
落地那一瞬間,
頭部撞擊地面,咚一聲。
手臂彎折成不可思議的形狀。
隨之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
我頭痛,背痛,胳膊也一動就痛。
更糟的是,腹部像刀攪一樣,還隱隱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
幾個護士圍了上來,面露不忍地說:
「你是不是……懷孕了?」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
反胃的時候是有些懷疑的,我那時還想著,回家的時候去趟藥店買試紙。
至於現在……
沈鳴跌跌撞撞向我奔來,滿眼悔恨,跪倒在我面前:
「老婆,對不起對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我扯住他的手腕,
示意他看我身下流出的鮮血:
「我今天才知道,我們盼了五年的孩子來了。現在又沒有了。」
不等沈鳴開口向我解釋,我搖了搖頭:
「沈鳴,我們離婚吧。」
04
一我腦子裡反反復復不停轉著一個念頭:
離婚。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沈鳴的。
他明明最清楚贏家私房菜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十六歲那年,我爸媽在礦上遇難,礦場老板當天就跳樓了。
爸媽臨走的時候疼得渾身痙攣,卻還是用最後的力氣對我說:
「爸媽對不起你啊,什麼也沒留下。你一個人,以後可怎麼辦呢?」
那時我驟然失去父母,隻是哭個不停。
長大後,
我總是在想,如果當時我再堅強一點,爸媽是不是會走得更安心一點?
做一家私房菜館曾經是我媽的夢想。
她做菜很好吃,總想著攢些錢,開一家小餐館,她在後廚炒菜,我爸負責端盤子洗碗。
餐館的名字,就叫贏家。
是穆贏的家。
我一點一點把它落實,時不時地去爸媽墓前講一講,贏家現在發展得怎麼樣。
我想讓他們放心,他們的女兒是堅強的,可以過好這一生。
本來一切都很好。
隻是突然冒出來一個寧檸。
她隻用了幾隻蟑螂,就讓我多年積累的口碑差點崩塌。
沈鳴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對贏家的用心,也知道那是我的精神支柱。
但仍然站在寧檸這個始作俑者這一邊。
甚至,在她差點搞垮贏家的時候,去安撫她。
他該S。
再睜眼,沈鳴坐在病床邊。
他眼窩深陷,身上的襯衫滿是褶皺。
見我醒來,慌慌張張一把抓住我的手:
「老婆,老婆,我不離婚。」
一向沉穩的男人現在眼圈通紅,喃喃地重復著:
「不離婚,求你了,老婆,我不離婚。」
我右臂和右腿都打上了石膏,動不了。
隻能偏過頭,不看他。
但該問的問題還是要問的:
「沈鳴,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瞞著我賠錢給寧檸,賠了多少錢,錢又是從哪來的呢?」
沈鳴愣了神,支支吾吾地哼哼:
「也沒給多少錢,
就是想幫你解決問題。」
「怕她不滿意,一直鬧下去。」
「小姑娘不都這樣麼,就是喜歡胡攪蠻纏。」
最後一丁點希望還是徹底熄滅了。
我不禁苦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最終,我嘆了口氣: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出去吧。」
05
沈鳴最終還是順了我的意思,找護工照顧我。
他自己則退守病房門口,時不時地借著送水果、搬輪椅的機會蹭進來。
偶爾趁著護工出入,偷偷瞄一眼。
平時一向西裝筆挺的沈鳴現在不修邊幅,熬得頭發散亂,眼眶青黑。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想要挽回這段婚姻。
可我如今看見學會了插科打诨的沈鳴,
卻隻覺得陌生和惡心。
沈鳴給我講笑話,我冷冷地問他:
「這是寧檸給你講的嗎?」
他幫我洗內衣,我也問他:
「這招是寧檸教你的嗎?」
不管他做什麼,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寧檸的氣味。
寧檸這個名字成了一把尖刺,我把它握在手裡,刺得自己鮮血淋漓,但我不在乎。
我就喜歡看沈鳴那虛假的溫柔突然碎裂,流露出哀傷的眼神。
我好像慢慢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想離婚,又不甘心。
不離婚,還時常覺得惡心。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也不知道這滿肚子的苦要找誰傾訴。
隻能任由一顆心在老陳醋裡泡透了,
醞釀出滿肚子的酸水。
護工推我下樓曬太陽的時候,看著鞍前馬後的沈鳴感慨:
「你們夫妻可真恩愛,有良心的男人不多啊。」
我抬頭,對上沈鳴滿懷期待的眼神,一陣膈應。
我不是個大度的人。
自己疼的時候,就是見不得他開心。
我瞥了他一眼,冷聲開口:
「趙姐,我就是被他從三樓推下去的,當時他為了另一個女人,一把就給我甩出去了。」
「要不是他,孩子三個多月,能看清小手小腳了……」
「現在,沒了。」
沈鳴嗫嚅著:
「我不是故意……」
護工撇撇嘴,
利索地推著我的輪椅轉了個方向:
「家暴要不得哦。」
「我就說嘛,好好地,男人怎麼會這麼殷勤呢?敢情不是長了良心,是喪了良心啊。」
06
自此以後。
沈鳴終於明白,靠S纏爛打並不能解決問題了。
他換了套路。
開始老老實實地去上班,問候的信息隔一會發一條,定時定點向我報備去向。
微信被我拉黑後,他又繼續換成短信來來回回地道歉。
我不想理他,甚至恨不得天降一個雷劈S他。
情緒也越來越消沉,越來越不想說話。
隻是偶爾找幾個比較親近的朋友聊天。
她們陪著我破口大罵沈鳴後,又都話鋒一轉,說離婚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你離婚了,就是認輸了。」
「沈鳴這些年困難的時候你都熬過來了,你在後廚抡大勺,把他照顧得西裝革履的,憑什麼現在給別人讓位啊?」
「穆贏,別犯傻,錢在手裡比男人的真心有用的多。他這次對不起你,以後在你面前就矮一頭,更好拿捏。」
她們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離婚,那我不就是認輸了嗎?
我爭強好勝一輩子,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現在丈夫的心丟了,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就連合法妻子的名分也要拱手相讓嗎?
寧檸坑我,沈鳴騙我,離婚成全他們倆?
那不能夠!
猶豫幾天後,我開始偶爾回復沈鳴幾條消息。
一邊打字,一邊心裡恨恨地想,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
他想愛誰就愛誰,反正他們別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太便宜他了!
大不了回頭我也找個小奶狗。
一個不夠,我要找七個!
大家都別想好過。
我就這樣一頭扎進牛角尖,想把沈鳴也拖S在這段婚姻裡,讓他嘗一嘗我的痛苦。
直到宋暢來看我。
她站在門口大聲說自己是代表公司同事們過來看看。
剛一進門,就把水果往床頭櫃上一撂,湊到我身邊小聲蛐蛐:
「贏姐,你知不知道?」
我愣了,也壓低音量小聲蛐蛐:
「我該知道什麼?」
宋暢做賊似的環視四周,確認旁邊沒有人之後,
貓貓祟祟地伏在我耳邊:
「先說好,我這可不是造女孩黃謠啊。」
「你家沈總和寧檸,有情況!」
「喏,請看 vcr。」
我遲疑一瞬,抬手接過那部手機。
這個丈夫到底還能惡心成什麼樣子,我想親自看看。
單從視頻上來看,他們的距離沒有問題。
兩個人相隔一整張辦公桌。
寧檸說幾句,沈鳴說幾句,說到好笑的地方一起笑出聲來。
寧檸還拿出手機擺在沈鳴面前,比劃著說些什麼。
氣氛曖昧,沒有肢體碰觸。
但是。
我突然想起當初的自己。
坐在沈鳴對面自言自語,講到好笑的地方也隻能自己幹巴巴地笑。
我又想到我說得高興時,沈鳴略帶嫌棄的眼神,和嘴邊的「吃飯說話沒素質」「含著東西開口沒教養」。
我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們家的餐桌上素來沒什麼規矩。
爸爸會聊起每天的趣事,媽媽會詢問我學校裡都發生了什麼。
我很喜歡自己家裡溫馨的氛圍,卻始終顧忌沈鳴的「童年陰影」。
也是因為看他可憐,他偶爾冒出來那些不太好聽的話我也就沒當回事。
沒想到,這陰影隻投向我一個人。
沈鳴的規矩、教養,都是可以給真正喜歡的人讓路的。
我還糾結什麼輸贏?
這場婚姻,我從一開始就沒贏過。
宋暢見我一直沉默,抿了抿唇:
「贏姐,
我承認我看寧檸不順眼,但是這事也不是我胡編亂造的……」
我搖搖頭:
「我沒怪你啊。」
「我甚至覺得你做得對。有些人,不把證據拍在臉上,他是不會承認的。」
人的幸運是有限的。
有健康的身體、順利的事業、清明的頭腦,那隻輸一個婚姻,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宋暢走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離婚律師的電話:
「我想好了,給我擬一份離婚協議吧。」
08
下定決心的第二天,我給沈鳴發了條信息,讓他下班盡快回家,我有話要說。
沈鳴以為我終於回心轉意了。
【老婆,你原諒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