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道江淮從哪聽來的風聲，我跟岑總談合作時，他直接闖進了包間。
岑氏集團是我剛加入星淮時和江淮一起拿下的第一個項目，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方案確實出色，一方面是因為岑總和江家有幾分交情。
岑氏集團是業內的龍頭老大，如果拿下岑氏那便是站穩腳跟了。
我撬這個牆角，江淮自然坐不住，可我的方案更好，報價更低，岑總沒有理由不合作。
江淮一進來就直接跟岑總寒暄客套：
「岑伯伯，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碰見您了，前幾天我還跟雲瀾說要約您一起吃飯。」
岑總眼前一亮：「你跟雲瀾經常聯系。」
江淮點點頭：「雲瀾博學多才，我跟他也算一見如故。
」
岑雲瀾是岑總獨子，因早年岑總忙於事業對兒子疏於照顧，所以父子感情不算太好，如今岑總一直想修復父子關系。
沒想到江淮還留了這一手，看來這是一場硬仗。
岑總露出欣慰的微笑：「難得他有一見如故的朋友，小淮，你要是沒什麼事，就一起吃？星藍，你不介意吧？」
岑總轉頭看向我，語言上雖然在徵求我的意見，但表情是不容拒絕的。
我隻好賠笑道：「我跟江淮也許久不見了，正好敘敘舊。」
飯桌上，江淮跟岑總推杯換盞，全程在聊他跟岑雲瀾的「一見如故」。
聊起岑氏集團的發展史，江淮遊刃有餘，贏得岑總陣陣贊賞。
到星淮之後，我更多是負責項目的前期策劃，方案的落地執行，應酬雖然也有，但大部分還是江淮來的，所以這塊一直是他的強項，
我的弱項。
送岑總上車離開後，江淮點燃了一支煙：
「星藍，放棄吧，岑氏集團你撬不走的。」
煙霧在他的周身四散開來，江淮眼底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我端起酒杯，輕抿一口：「這酒還是以前的好喝，現在的太烈了，沒那個味了。
「至於能不能撬走，現在說，為時過早。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岑氏集團和星淮的合同一個月後到期，一個月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哦。」
說完，我起身準備離開。
江淮抖了抖煙灰，淡淡開口：「我把孟雨開了，跟她的事都處理幹淨了，她不會在深市出現了。」
我沒搭理他，自顧自地伸手拿包，不料被他緊緊按住我搭在包上的手。
「星藍，我不能沒有你，星淮也不能沒有你，我知道錯了，
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可以嗎？條件隨便你開。
「這段時間，我總會想起你剛來星淮的時候，那時公司剛剛起步，我還擔心你不願意來，畢竟星淮太小了，沒想到你同意了，我高興得一夜沒睡著。
「最難的時候，你把車賣了把錢用在了項目上，那段時間我們總會加班到很晚很晚，我就跟在你身後送你回去，再後來……」
「都過去了，江淮，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我抽出手，打斷了他。
「星藍，我們這麼多年，我不能沒有你，我相信你也一樣，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我們在一起才能一加一大於二，你這樣跟我對著幹最後隻不過兩敗俱傷，我們一起掙錢不好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江淮，有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過不去，如果我以前不曾喜歡你，可能還會看在錢的分上，
和你繼續合作，可是我喜歡過你，所以這些事情永遠都不可能翻篇。」
江淮起身不容分說地便向我吻來，我倏地一怔。
回過神來，我猛地推開他，抬手一巴掌向他打去。
江淮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輕佻地笑著：「身體不會騙人的，星藍，我們心裡是有彼此的。」
我端起茶水當著他的面漱了漱口，一邊拿紙巾擦拭著手，一邊面無表情道：「你最近發病很頻繁？沒去醫院看看？
「妄想症是挺難治的，但也不要放棄。」
江淮的眼底失望、錯愕交加，瞬而轉為不甘：「星藍，你會回來的。」
13
第二天，我便親自登門拜訪岑總，畢竟這個合作對我很重要，沒想到吃了閉門羹。
我在岑氏集團大堂等到晚上 7 點，岑總不知道是可憐我還是被我打動了，
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星藍，我知道你很優秀，你的創意也很有新意，但對我目前來說錢多掙少掙沒那麼重要，而我隻有雲瀾這一個兒子，你是聰明人。」
掛了電話，我心涼了半截。
岑總的意思很明顯，誰能幫他讓岑雲瀾當好大兒，這項目自然就給誰。
可是，我連岑雲瀾都沒見過，以前也沒聽江淮提到過，這事確實很棘手。
但讓我放棄岑氏集團這個項目是不可能的，就算難辦也要辦。
岑氏集團、江淮、江氏集團……
對！洛北！他興許也認識岑雲瀾。
「認識，小時候見過幾次，以前岑總忙，顧不上家裡，便將照顧老人、小孩扔給妻子，他媽又看不上兒媳，矛盾很深，再後來岑總有了外遇，岑雲瀾媽一時接受不了，
沒想開，跳了樓，為此，父子之間怨恨頗深。
「岑雲瀾不是善男信女，這人手段狠著呢，出國幾年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麼貴人還是撞了大運，掙下的身家不菲。星藍，岑氏集團這塊肉你未必吃得下，就算吃下了也硌牙，江淮明顯是有備而來，要不，算了？」
我扯了扯嘴角，將杯子的酒一飲而盡：
「就算硌牙，也要啃，洛北，這個項目對我和公司都很重要。
「你告訴我的信息足夠用了，謝了，欠你一個人情。」
在深市這些年，憑著積累下的人脈，想打聽一個人的行蹤不算難事。
景星飯店，在深市很有名，這兩年才新開的飯店，幾乎是一夜之間成了青雲路的地標。
頂樓包間裡，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蹺著二郎腿，夾著雪茄慵懶地靠在沙發上，金絲眼鏡下，一雙眼睛深邃且陰鬱。
一個長相精致，身材姣好的年輕女孩跪在男人面前，卑微乞求：「岑總，我知道錯了，求您給我一條生路，我爸等著做手術，我實在沒辦法。」
岑雲瀾輕聲一笑：「放過你可以，這次損失 800 萬，你要是三天內還上，我既往不咎，你依舊是我助理，若是還不上，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女孩慌忙扯開上衣，露出一片雪白，臉上掛著淚珠：「岑總，我……我可以……」
岑雲瀾眼皮都沒抬一下，嗤笑一聲：「你覺得你值 800 萬？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的性格、喜好，你不知道？」
話音剛落，女孩頓時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岑雲瀾抬抬手，身後的兩個黑衣人便將女孩從包間後門拖了出去。
這時，
一雙犀利的眼睛通過門口的縫隙掃來，我索性推開了門，開門見山道：「岑總，您好，我是藍與嵐策展的阮星藍，不請自來實在抱歉，請您給我 5 分鍾。」
岑雲瀾將手中的雪茄放在煙灰缸上，挑了挑眉：「阮星藍，你找錯人了，我幫不了你。」
我上前一步，笑著道：「岑總，誤會了，我不是來找你幫忙的，我不喜歡勸人做對方討厭的事，再者，他也不值得你的原諒，我想你母親也不願意看到你跟傷害她的人父子情深，所以，我是來跟你談合作的。」
岑雲瀾饒有興致地看向我：「合作？一個小公司，有什麼值得我合作？」
「是我跟你合作，你想吞並岑氏集團，我想吞並星淮，我們的野心是一樣的。」頓了頓，我從包裡拿出文件遞給岑雲瀾，「這是我的誠意，岑總不妨看看。」
岑雲瀾迅速翻動著文件，
眼底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慢慢化了開來。
文件是跟岑氏集團合作期間了解到的內部信息，對於別人或許不重要，但對於岑雲瀾來說很重要。
不一會，他合上文件伸手示意他對面的位置：「阮小姐，請。」
岑雲瀾一邊往我前面的酒杯裡加酒，一邊緩緩開口：「江淮也曾給過我一份同樣的文件，你們的籌碼是一樣的。」
我能想到的，江淮自然能想到，岑雲瀾的意思無非就是誰的籌碼高，他便和誰「合作」。
我正想開口時，岑雲瀾接著道：「你們的處事風格確實很像，不過你們不一樣。」
我笑著問：「哪裡不一樣？」
「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岑總說笑了。」
岑雲瀾抬眸掃了我一眼，淡淡道：「女人更能共情女人。阮小姐，岑氏集團的項目是你的了。
」
我一愣，能如此順利是我沒想到的。
我笑著端起酒杯與他碰杯：「多謝岑總，那祝我們皆能達成所願！」
吃飯席間，岑雲瀾當著我的面給岑總打了一個電話，言語間雖淡薄疏離，但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什麼，岑總確實因為這個電話，便通知我準備籤合同的事宜。
14
和岑氏集團籤下合同那天，江淮一臉憔悴地找到我：
「阮星藍，先前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能從我口中奪食。」
我攪動著咖啡，平靜道：「江淮，你有沒有想過，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星淮這些年哪一個項目不是我親自策劃、構思的？」
江淮嘴唇翕動，欲要開口說些什麼，可我沒給他機會，我接著道：「我知道你會說項目是你籤回來的，可是後續一遍又一遍地修改、對接，
是我在跟進，我能走到今天，是憑我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如果不是我，你談來的那些項目能落地？應酬、給客戶畫餅，我確實不如你，但你畫的那些餅，都是我去實現的。
「說難聽點，星淮沒有我走不到今天，以前我喜歡你，所以我可以不顧一切地幫你，就算自己委屈也無所謂，可你是怎麼對我的？現在我不喜歡你了，自然也可以將你趕盡S絕。」
江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他嘆了一口氣：「星藍，對不起。
「星藍，那個時候你就是我的一抹光，我當時確實想等東山再起便跟你攜手一生，可是真的一切都變好了，我一看你就會想起那些落魄日子，我更害怕聽到外面的人說星淮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你。
「是我自己親手毀了一切，也失去了你。」
人有時候很可笑，落魄的時候希望有光，
可發達之後卻想擋住光。
「星藍，你說得對，如果沒有你就沒有星淮，星淮該是你的，這幾天我們抽空去辦下手續，將星淮轉給你，星淮在你手中肯定會發展得更好。」
星淮我自然是要的，但我不會白白拿走星淮留下後患。
我抬眸看向他，堅定道：「行，我明天請審計公司去估值，星淮我會按市值買過來，而不是你給我。」
我站起身來，走出咖啡廳。
夕陽透過窗子，灑在江淮身上，就如我初見他那次，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周身，那時的江淮憔悴、破碎，可眼裡的光卻和身上的陽光一樣耀眼。
而今卻已物是人非。
我們走在歲月裡，漸漸忘了最初的樣子。
「祝賀阮總得償所願！」
我站在公司的露臺邊，看著下山的夕陽，不知何時岑雲瀾站在了身後。
我接過他遞來的威士忌：「多虧岑總，不然也不會如此順利。」
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看著快要完全沉入海底的夕陽，緩緩道：「夕陽很快就看不到了，岑總，你的心願也快了，岑氏集團開始下山了。」
岑雲瀾微微勾唇：「倒也不急，我更喜歡小火慢燉。」
番外江淮
阮星藍生日宴那天，幾個合作客戶在闲聊，我正想上前打招呼，卻聽見他們說。
「江淮也就是運氣好，遇到了阮星藍這麼有能力的人，才能讓江家回了一口血。」
「是啊，星淮可以沒有江淮，但不能沒有阮星藍。」
……
這些話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心上。
我開始害怕，害怕有一天所有人都覺得我是靠著星藍才有今天,
害怕我做的一切努力被她的光芒所遮蓋。
認識阮星藍那年，是我最落魄的時候。
所以，我對她的感情很復雜,我們了解彼此，無話不談,可後來我卻害怕見到她，一見到她便會讓我想起那些窩囊的時光,可見不到她我又很煩躁,我離不開她但又不希望她飛得太高，甚至威脅到我的位置。
孟雨來面試那天,一個想法在我腦海裡油然而生。
一開始我隻是想用孟雨來試探星藍的底線，試探她對我的包容程度,沒想到卻把自己玩脫了。
看到星藍和岑雲瀾從景星飯店有說有笑地出來時，我便知道，我輸了。
洛北找到我時，我坐在陽臺上,酒瓶散落了一地。
我問洛北，明明我跟他是兄弟,為什麼不幫我要幫阮星藍。
洛北無語地看著我,眼神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他說：「小淮，你最大的問題是你總覺得這個世界男人才是主體，你骨子覺得女人是不值得尊重的,所以你從未考慮她們的感受，你從沒有想過小姨在江家是否幸福過,所以她離開你恨她；你從沒有考慮過星藍愛你，她渴望你的回應,你隻覺得女人隻是男人的附屬品，無論她們多優秀也不配走到臺前,所以你吸完她的血還要踐踏她。
「我幫的從來就不是星藍，而是正確的一方。」
我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上,真話確實很傷人，但也能讓人清醒，洛北說得我無可辯駁。
星藍的執行力很強，收購星淮的資金很快便打到我賬上，看著這串數字，我又想起了跟星藍一起為星淮灑熱血的時光,隻是再也回不去了。
番外 2
岑雲瀾新招的助理,是一個很帥氣的男生。
他問：「岑總,
我不明白阮總和江總給的文件內容基本沒什麼差異，你為什麼選擇了阮總？」
岑雲瀾一隻手捻著酒杯，一隻手肆意地翻動著阮星藍差人送來的並購晚宴請帖。
「因為她說我母親如果看到我跟他父慈子孝會很難受的,我也覺得我母親不希望我原諒他；而江淮說，我母親太脆弱了,她不應該為了這種事情就尋S,拋下我獨自面對一切。」
晚宴上，岑雲瀾注視著臺上那個熠熠發光的女子。
如果當時，母親沒答應父親相夫教子的要求，她也會像她一樣,成就自己的一番事業，畢竟母親是那麼的聰明，堅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