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回答,而是跪下磕了幾個頭,伸手,毫不猶豫的拿著藥粉放進自己的衣袖裡。
「奴婢做的是奴婢自己的事,跟旁人無一點關系,今日奴婢隻是因為衝撞了娘娘,被罰了。」
我起身,砸壞了一個花瓶,任由瓷片再一次落在我腳背上。
「娘娘賜罰吧。」
林貴妃沉默的看著我。
「去外頭跪著吧。」
「是。」
12
我被罰跪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誰都知道我現在是皇上面前的香饽饽。
大家都在說林貴妃平日對皇上不尊重便罷了,居然還敢這般跟皇上對著來。
謠言遍地走,而我在看到院子裡那角明黃出現的瞬間,就像是體力不支一樣,往下軟了身子。
「柔兒!」
「陛下。
」
我可憐兮兮的拉著他明黃的衣袖,因為跪了太久,手指冰涼,不敢伸手去抓他的手。
我越是這般模樣,陛下就越是心疼我,怒火噌的一下就起來了,抱著我進了林貴妃的屋子。
「誰準你對朕的女人這般磋磨的!林妍,你仗著你那個爹,真是好本事!一個在朝廷之上忤逆朕!
一個在後宮之內背刺朕!朕這江山,難不成要改成林氏?」
這帽子太大了。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是陛下在朝堂上受了氣,找借口泄氣呢。
我縮在陛下懷裡,做足了一個柔弱的寵妃。
「陛下,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不小心弄壞了娘娘喜歡的花瓶,是臣妾毛躁在先。」
我小心翼翼的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抬起帶著淚痕的臉。
「原來隻是一個花瓶!
好啊你!來人,給朕現在就把林貴妃打入冷宮!」
我默不作聲的跟林貴妃對視了一下,她那張明豔的臉上依舊沒有半點變化。
似乎對她來說,在這宮中,其餘地方跟冷宮也並無差別。
林貴妃從頭到尾沒有辯解一句,挺直著脊梁從我身邊走了過去,隻餘一陣香風。
13
陛下為了我,居然把林貴妃打入冷宮了。
我的地位水漲船高,雖然隻是一個妃的名頭,但是後宮已經隱隱要以我為首的勢頭了。
我若是出現在某個地方,就算是平級的嫔妃,也會主動先一步開口跟我打招呼。
陛下更是擺明了對我的恩寵,十日裡面有八日都在我這,偶爾的那兩日,也不過是因為公事。
萬千雨露,都在我一人身上。
陛下甚至還專門讓當今狀元進宮,
隻是為了給我作詩。
「柔兒,要是這世上的人都像你一般,朕才是真的舒坦了。」
我看著他變得有點泛黃的臉色,溫柔的笑了笑。
「陛下,臣妾給您按摩吧。」
「好好好,朕這頭平日裡都疼,隻有你按了才舒坦啊。」
自然了,因為隻有我,才有這般藥物啊。
我輕柔的按壓在他額頭上,從兩側到中心,每一下的力道都控制的恰到好處。
不讓他有任何一丁點不舒服。
他勾著唇,沒一會就睡著了。
夜色沉悶,我看著手裡最後一點藥粉,一張開手,讓那些藥粉盡數散在空氣中。
是時候了。
三更天,本應該是睡夢最沉重之時,宮牆之內卻極其不太平。
從冷宮冒出來許多黑衣人,嚴嚴實實的站成一排,
而我脅迫著當今天子,亂發齊飛。
「大膽!柔妃,這可是當今陛下,你當真要做出這般誅滅九族的罪?」
「貴妃娘娘,誅九族?我本就是一個沒爹沒娘的野種,何來的九族可以誅?我來這宮中就是報仇的!
你們攔不住我!」
我笑的癲狂,而我懷裡奄奄一息的陛下終於睜開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你為何.......朕這般對你,你這是為何!」
他渾身沒有一點力氣,我知道,因為藥效潛伏了這麼久,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
就連我這樣一個柔軟的寵妃,都能輕易掐S他!
錦衣衛全面把我包圍了起來,但是最裡面的,是林貴妃手下的那群黑衣人。
「柔妃,本宮知道你隻是一時沒想開,本宮答應你,隻要你現在放下陛下,本宮可以對你從輕發落。
」
林貴妃似乎著急了,那總是高高挺直的脊梁,忽然就彎了下去。
她對著我跪了下來。
「陛下,臣妾知道您一直不喜臣妾的性子,但是臣妾知道,臣妾一日是陛下的人,就一輩子都是陛下的人!
柔妃,本宮之前對你多有欺辱,本宮願意用自己換陛下!」
她說的字字泣血,甚至跪著朝我一步一步挪過來。
而我手松了一下,像是終於被她說動了一般。
我懷裡的天子被這一幕驚的說不出話,沒人知道他在這瞬間腦子裡究竟轉過了什麼。
自己百般厭惡忌憚的貴妃,居然願意為了自己獻出生命,而天天放在身邊的寵妃,竟然是這般的毒婦!
多可笑啊!
「柔妃,陛下之前對你那麼好,欺負你的隻有我,我願意換回陛下。
」
她已經快要走到我面前了,我的手指也越發松開了。
遠處的錦衣衛和面前的黑衣人都繃緊,似乎隨時準備衝上來護駕。
「你想換陛下?」
我歪了一下頭,下一秒,那雙常被陛下誇贊柔嫩的手,毫不客氣的一把掐緊了他的脖子!
「可是我啊,不願意呢。」
「陛下!」
「護駕,護駕!」
一片混亂,我在這混亂之中隻看到了林貴妃,對著我磕了三個頭。
14
天子駕崩了,居然還是S在自己的女人手上。
一時之間,朝廷混亂不已,而本來被天子多加忌憚的大將軍一家,卻因為當時的林妍拼S護駕。
成了第一功臣。
事發突然,陛下又沒有子嗣,各大王爺宗親聽到了這個消息,
詫異之餘更是找足了借口進京。
表面上是為了送陛下最後一程,但是實際上,明眼人都知道,這天下要變了。
最後還是大將軍一人掌握朝廷排除萬難,力挺了林妍上臺,說是林妍肚子裡有了陛下的骨肉。
這是陛下唯一的骨肉。
那些人就算再怎麼恨得牙痒痒,也沒了半點辦法,因為林妍真的懷孕了。
而我,那個早該被誅九族的人,此時正用面紗圍著自己的臉,坐在茶樓上吃茶點。
是項樂以往最愛帶回來的茶點。
柔妃這個名字成為了某種禁忌,據說她當場就被萬箭穿心,更有甚者,說根本就沒有柔妃這個人。
而是陛下自己得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病,對外宣稱這一戲碼罷了。
當然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就連親眼見到那晚的人都說不清楚,
又何況是說書人的這些話本子?
「姑娘,一共是三十文錢。」
「好。」
「說起來,姑娘倒是跟我的一個老主顧愛吃的一樣,隻是那位已經將近一年不曾來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半晌,繼續往前走。
隻是在茶樓老板沒看到的角落,我忽然淚流滿面。
項樂,看到了嗎。
宮牆之內吃人,但是宮牆外,依舊是有溫度的。
有人記得你,還有人記得你。
你不是草芥,你的命不是,你的一生也不是。
15
我開了一間茶坊,在離京城五十裡的荒涼驛站。
從未有人知道我的模樣,從炎熱的夏到冰冷的冬,我從不拆掉面紗。
有地痞流氓見我身段好,想半夜摸過來,卻都被暗處的黑衣人盡數弄殘。
久而久之,無人敢對我不敬。
「今日這茶為何這般苦?」
我渾身一僵,說話那人似乎是覺得我的反應好玩,手指在茶桌上又敲擊了幾次。
「掌櫃的,魔怔了?」
「娘、姑娘說的是,我倒點糖水過來。」
我指尖顫抖,緩慢至極的抬頭去看面前的女人。
是貴妃娘娘!不,應該說,是當今太後。
雖然她生下的是個公主。
但是朝廷之中誰人不知,這公主不僅有一個鐵血手腕的母妃,還有一個鎮守邊疆的外公?
她是板上釘釘的女皇,沒人敢反對。
或者說,那些敢反對的,都已經被處理了。
「宮中有女官的職位,你可願去?」
「奴婢感恩姑娘當時的出手相救,但是那處,
不是奴婢該待的地方。」
林妍似乎是沒有想到我會拒絕,她不再勸,隻是一壺接著一壺的喝著這苦茶。
到了夜幕降臨,才離開。
我收拾桌子的時候,發現她留下了一個包裹。
裡面是幾塊黃金,以及一封信。
信上隻有極其簡單的一行字,說我隻要後悔了,隨時可以去找她。
我抬頭看向她走遠的地方,緩慢的笑了一下。
16(林妍視角)
我生在邊疆,長在草原,從小所見隻有遼闊。
阿爹叫我進京的時候,我是害怕的。
是的,我從未真的害怕過什麼的,但是那夜阿爹白了的頭發,讓我頭一次知道了害怕的滋味。
我作為他唯一的軟肋,從此被束縛在了這宮牆之中。
無數個日夜,我隻要一閉上眼,
腦子就出現那望不到邊的草原。
我知道,阿爹為了我已經有了想留在京城的打算,但是天子之下,豈能容忍另一頭野狼?
阿爹的書信越來越少,我心裡越來越焦躁,我知道,這是因為阿爹的信遞不進來了。
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隻要我坐上了最高的位置,任何人,都無法再困住我!
隻是這宮中想要動手無比艱難,我不得陛下信任,不受寵愛,就連陛下剛開始對我的那點樂趣,都越來越少了。
我不是沒有送過女人,但都一樣,不得聖心。
直到我看到那日闖進來的宮女,她眼神執著又純淨,連我看了都為之一驚。
果然,她得了恩寵。
我教她手段,親手把她變成男人最欲罷不能的樣子,調教她討好奉承。
我知道她也有她的目的,
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
竟然隻是為了一個太監!
陛下S在她懷裡的那一刻,是否還在疑惑?
疑惑我究竟是給了他的好柔妃什麼好處,才讓她連無上的尊榮都不要,竟然真的冒著自己要S的風險對他動手?
他怎麼會知道,他的寵妃僅僅隻是為了一個太監呢?
一個他從來都看不起的太監呢?
事成之後,我一時心軟,留下了她的命。
為了給她換一個身份,我幾乎是把那天晚上的錦衣衛全部發落了。
就當是我為了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贖罪吧。
我知道,就算陛下不動手,我也不會容忍那個孩子出生的。
因為天子S了,繼承人,隻能有一個。
放她走後,我時常走過那片御花園,隻是再也沒了冒冒失失又一身韌勁的宮女膽敢衝撞過來。
我確實懷孕了,隻是孩子跟S了的天子沒有半點關系。
而是我跟我身邊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暗衛的孩子。
她不姓上官。
而是姓林,我林妍的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