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一名合格的穿書者,我每日工作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隻是為了在劇情開始的時候,能夠吃上一口新鮮的熱瓜。
皇後褪盡朱釵,跪在御書房前,為她因貪墨而被下獄的弟弟求情。
皇帝氣極反笑,大手一揮:
「來人……」
我一邊灑掃一邊興奮地豎起耳朵。
【來了來了,劇情來了。
【把她打入冷宮後,才發現她的弟弟是受小人陷害而鋃鐺入獄。
【待發現真相後,卻早已帝後已離心。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皇帝揮出去的手陡然一僵。
1
我是御書房外的一名灑掃宮女。
平平無奇,卻兢兢業業。
我每天都將御書房外所有地面打掃得幹幹淨淨,
連扶廊都擦得一塵不染。
我總能受到太監總領贊賞的目光。
但我卻沒有晉升的心願。
作為一名合格的穿書者,我每日工作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隻是為了在原著劇情開始的時候,能做好背景板,吃上一口新鮮的熱瓜。
2
這日,天氣晴朗,我照例拿出我的小掃帚去殿前灑掃。
卻瞥見幾個宮女面色煞白地跟著一個素衣女子走到御書房外。
我定睛一看,這不皇後嗎?
我握緊了我的小掃帚,微不可察地挪動灑掃的路線,悄悄靠近了有瓜的地方。
此時,皇後珠釵盡褪,身著素衣,面色煞白,神色卻倔強堅毅,步履堅定地走向御書房,一副不可阻擋的姿態。
幾個宮女跌跌撞撞地跟在皇後身後,猶豫地想要阻攔。
「皇後娘娘……」
皇後卻不管不顧。
她一聲不吭,撩起衣袍,直接跪在御書房外,滿目哀戚和決然。
太監首領看勢不妙,連忙俯身去稟告皇帝。
皇帝出來後,看見皇後一身素淨,跪在地上的模樣,臉上染上了一絲薄怒。
在聽見她為自己貪墨下獄的弟弟懇求開脫的言辭後,更是氣極反笑。
我在一派壓抑低沉的氣氛中,又默默地挪動了灑掃的步伐,勻速靠近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隻見皇帝冷笑一聲,大手一揮:
「來人……」
我立刻緊張地握起掃帚,指甲蓋摳進了掃帚縫裡。
【來了來了,劇情來了。
【把她打入冷宮後,
才發現她的弟弟是受小人陷害而鋃鐺入獄。
【待發現真相後,卻早已帝後已離心。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皇帝揮出去的手陡然一僵。
【真不愧是虐文,看女主這哀莫大於心S的模樣,狗男人可不得追妻火葬場。】
我內心吐槽完,小心地收回了吃瓜的目光,繼續磨蹭灑掃。
皇帝的手卡在半空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雖不懂「女主」和「追妻火葬場」是什麼意思,但卻知道,有個聲音,好似在罵他昏庸。
皇帝一時面色青白紅流轉,很是復雜。
冷靜下來後,他垂眸看向皇後。
隻見皇後形容憔悴,面容慘敗,在看見他剛才展露的憤怒後,她眸子中閃爍的最後一絲希望,也歸於湮滅。
她脊背挺直地跪在地上,卻仿佛是在支撐著最後的尊嚴。
皇帝想到了曾經兩個人相伴的歲月,以及宋家為了他能登上皇位,賭上全族人的性命,鼎力相助。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然而,一旁的太監和侍衛已趕忙上前躬身待命。
此刻,他剛剛揮出去的手,仿佛被架在爐子上烤了一圈,熾熱又難受。
皇帝憋了半天,隻得大手一揮:
「將皇後扶起,好生照料。
「宋言昇的事情,朕親自派人去查。」
皇後不可置信地抬頭,眼眶通紅。
她像是卸了力氣一般,繃直的脊背驟然放松,強忍著淚水,滿含熱意,深深一拜:
「臣妾,謝過皇上。」
我手中的掃帚一頓。
【嘎?劇情歪了?】
皇帝擺擺手,示意皇後和侍衛太監們退下。
他目光若有若無地在院中逡巡,最後在牆角勤勤懇懇的灑掃宮女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後挪開。
3
太監首領突然找到我。
「恭喜武姑娘,皇上念你在院中灑掃勤勉,親自下令調你到御書房任一等宮女。」
我正清洗抹布的手就是一頓,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反而滿是悲痛。
上下班自由、工作內容簡單、不用社交,甚至上班不用帶腦子的日子要結束嗎?
我握緊了手中的抹布,久久不能言語。
太監首領看見我的動作僵住,認為我是喜極而呆,他欣慰地抹抹眼淚,好似終於看到忠臣良將有出頭之日般喟嘆:
「勤勉的人終會得到回報……」
突然來的雞湯頓時把我尬住了,我抬頭看向太監首領。
太監首領卻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絮絮叨叨交代:
「小武,你是知道的,在一眾宮女中,雜家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到御書房後好好幹,以後學著機靈點。」
聽到這話,我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這可比在職場難多了。
但我還是收起抹布,抹了即將掉出來的眼淚,低聲訥訥道:
「感謝公公提攜……」
皇帝親自點名任職,我不能拒絕。
畢竟我在這個虐文中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炮灰,隨時可能會被嘎掉。
我還得苟到大結局,回歸到原來的世界呢。
於是我收拾了我的小包袱,含淚換班。
4
我上任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彼時,
我正在御書房當值,已是百無聊賴地站了一晌。
屋內的暖爐熱烘烘的,混合著龍涎香的氣味,燻得我昏昏欲睡。
皇帝將手中的折子看了又看,朱批的筆放到一邊,他活動了一下身子,才意識到御書房內還有個木頭樁子。
「你叫什麼名字?」
他突然開口。
寂靜的環境驟然被打破,我一個激靈,像是上課打瞌睡被老師抓包的學生,大腦一片清明。
我下意識開口:
「我叫武則天。」
說完後,我就悔恨得想咬舌自盡。
剛穿過來時,我嫌棄「武大花」這個名字有點像「武大郎」,不咋吉利。
於是在小太監詢問名字,登記造冊的時候,我大手一揮,豪情萬丈地改了名字——「武則天」。
這個小說的世界裡面沒有武則天,
也沒有真實歷史的存在。
再加上我隻有一顆炮灰路人甲的心,於是這個名字我一直用得心安理得,甚至隱隱對自己的路人甲生活產生了樂趣。
直到現在,我對著當朝皇帝,說。
我叫武則天。
我是真怕下一秒我就被噶。
皇帝卻饒有興趣地挑起了眉頭:「名字倒是不錯,你父母念過書?」
我沉默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念過書沒有。
畢竟這路人甲的爹媽,我連見都沒見過。
怎麼盡是問些S亡問題。
於是我含糊道:「奴婢自己起的。」
然後便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打S都不再開口。
皇帝看我像個木頭樁子一樣,也失了興致,繼續做他的朱批工作。
我感覺我撿了一條命。
5
駐御書房的不止一個一等宮女,
因為我這個人比較木訥沒有眼力勁,而白天朝臣多,需要性子活泛的宮女在旁,很快我的班就被換到了晚上。
這日,我才剛換班上職,就隱約聽到御書房內有嬌笑的聲音。
月黑,風高,美人笑。
狗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於是我識趣地站到了門外,同時豎起了我八卦的小耳朵。
裡面有一道聲線百轉千回,柔媚又嬌蠻:「陛下~你好久沒來找臣妾了,你是不是不喜歡臣妾了~」
哦,聽這魅惑又帶著點兒嬌俏的聲線,應該是貴妃。
屋內皇帝聲音響起:「貴妃胡說什麼,再亂說,小心寡人封上你的小嘴。」
貴妃銀鈴般的笑聲響起:「陛下要怎麼封呀~……」
後面不敢聽,真心不敢聽。
我隻尷尬地腳趾摳地,
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地站在門口做門神。
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
但是我隱隱覺得這臺詞該S的熟悉。
正當我唾棄自己滿腦廢料的時候,腦子忽地白光一閃。
我想了起來,怪不得這詞調這麼耳熟又淫靡,這是在走劇情啊!
而與此同時,在新一輪的打情罵俏後,貴妃嗲嗲地輕聲問皇上:
「陛下,蘇州送來的那些料子裡面,臣妾最愛那匹蠶絲雪緞,陛下賞給臣妾吧~」
果然,貴妃的哥哥打仗得勝歸來後,貴妃開始要賞賜了。
ṱû₋沉迷於美人鄉的皇帝自是不在意一匹緞子,自然含笑開口:「不就是一匹緞子嗎,朕這就……」
我在門口望著沉沉的夜色,暗自搖頭。
【狗男人要遭殃咯……】
屋內,
皇帝攬著貴妃的手就是一僵,口中的話登時停住了。
【那麼多貢布,皇後就選中了蠶絲雪緞這麼一匹。白天剛選了,晚上這匹布就到貴妃宮裡,可不能更打臉了。】
屋內,貴妃甜膩的聲音含笑,帶著輕微的引誘:「陛下要怎麼樣……」
皇帝的聲音艱澀:「朕……」
【嘖嘖,貴妃搶完了還不忘跑皇後宮裡,當著皇後的面,將緞子撕成了碎布條。】
貴妃嬌笑,輕捶皇帝:「討厭,陛下故意賣臣妾關子~臣妾不理你啦~」
皇帝猶豫:「朕……」
【最後,向皇帝告狀說皇後嫉妒她,撕了雪緞。嘶,虐啊,真虐。】
皇帝斬釘截鐵開口:「朕這就賜你流光緞十匹,
流光緞最是與你相配。」
在門外豎起八卦的小耳朵的我登時又蒙了。
【劇情咋又歪了?】
貴妃似是沒想到皇帝不給自己這個面子,當下有些不高興:「臣妾不喜歡流……」
皇帝連忙開口打斷:「武則天!進來。」
我還沉浸在劇情為啥歪了的疑惑中,乍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等意識過來這是叫我後,不由產生出一種被當面叫出網名的羞恥感,我腳趾摳地,硬著頭皮推門進屋。
「奴婢在。」
皇帝面沉如水:「今日白天讓你放的折子去哪了,很重要,朕現在要批。」
然後,一臉堅毅地扭頭對貴妃道,「貴妃今日辛苦了,就先下去吧。」
貴妃登時黑了臉,香帕一甩,朝我狠狠瞪了一眼。
然後扭著腰肢離去。
我:Excuse me?關我何事?
6
蠶絲雪緞最後還是送到了皇後寢殿。
而經過多日的調查,皇帝也發現皇後的弟弟宋言昇是被冤枉的,他震怒之下,處置了很多官員。
為了安撫皇後及其親眷,賞賜如流水般往皇後宮裡送,宋家在朝中的地位也水漲船高。Ŧűₙ
跟著升職的,還有我。
我一臉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太監首領。
「武姑娘,真是大造化啊!你每日的熬夜值守,陛下都看在眼裡。因你勤勉盡責,陛下決定升你為隨侍宮女!」
我沉默了。
我回想起來我無數次值夜班打瞌睡的模樣,又聽著太監口中的「勤勉盡責」,張了張嘴,又聰明地閉上了嘴巴。
我合理懷疑皇帝有臉盲症,
並且升錯人了,但我沒證據。
太監首領卻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感動表情,他的胖臉正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潤,他驕傲地挺著胸脯,神採奕奕,還不忘小心叮囑我: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最是踏實沉穩,我很是放心。
「但到了陛下身邊做事,還是不一樣,萬要小心謹慎,不該聽的千萬不要聽。」
我內心:……不能聽八卦,那我做這個宮女有何意義!
太監首領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欣慰道:「陛下將你的月錢翻了十倍。」
我立馬道:「小武甘願為陛下做牛做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太監首領滿意離去,我也滿意翻看我剛發了月錢的荷包。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要輪到我了。
7
事實證明,
錢不是那麼好掙的。
在我升任第一天,去上值路上,我被堵了。
當一席水紅色身影好巧不巧地擋住我上值的路時,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貴妃摩挲著手指的蔻丹,看也沒看我一眼,給旁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幾個宮女便兇神惡煞地走上前來。
看此情景,我哪還有不懂的。
「噗通」一聲,我率先跪在地上,主打的就是一個真誠認錯。
雖然我並不知道錯在哪裡。
貴妃和宮女看我麻溜的動作,皆是齊齊一愣。
半晌,貴妃反應過來,勾起紅唇,笑得很是嫵媚又嘲諷:
「喲,竟個軟骨頭。」
嗯嗯,我軟,我最軟了。
我心中暗暗點頭。
我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作為一個路人甲宮女,
我掙的不是月錢,是窩囊費。
我受氣,我拿錢。
等價交換,掙的就是一個心安理得。
貴妃用手輕挑起我的下巴,嗤笑道:「皇後知道你骨頭這麼軟嗎?」
嗯?關皇後啥事?
「藏得挺深啊,要不是這次升職,我竟沒發現,你是皇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