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窩在房間裡半天，直到中午吃飯時才出去。
我刻意坐了離他最遠的位置。
結果我媽看不過去，立馬把她的位置讓給了裴青溯。
一頓飯，就在這麼不尷不尬的氣氛裡吃完了。
飯後，他堵住我。
「之寧，我們聊聊吧。」
已經躲了一上午了，我也想問問裴青溯究竟在想什麼。
「說吧，你想聊什麼？」
「我跟程蘇分手了。」
這話如同一道雷劈在我的耳邊。
我驚訝得無以復加。
程蘇對裴青溯來說，就是宛如白月光般的存在。
他掛在心上這麼多年，可在一起連四個月都不到就分了？
裴青溯以為我沒聽清，他又重復了一遍。
「跟她在一起後，我才發現我喜歡的原來是你。
」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更令我震驚。
除了震驚，費解。
還有生氣。
大約是我沒說話，給了裴青溯錯覺。
他離我又近了些。
「之寧，我們在一起吧。」
「我受夠了跟你避嫌的日子。」
「再說你不是也喜歡我……」
「夠了！」
我垂在身側的手不可控地顫抖著，臉也漸漸發白。
原來裴青溯一直以來都清楚我對他的喜歡。
可即使這樣，他也不挑明不戳破，還在那種情況下給我介紹了蔣書弈。
他拿我當什麼？
裴青溯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無措地看著我。
「之寧，從前都是我混蛋，
你想怎麼罰我都行，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你錯過了。」
門鈴突然響了。
我解脫般呼了一口氣，起身跑去開門。
「你……你怎麼哭了？」
門外，是拎著禮物的蔣書弈。
不知怎麼的。
我看著他，眼淚更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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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衛生間緩了好久才把這紅眼圈給消下去。
本以為蔣書弈一個人跟我爸媽待著會很尷尬，沒想到他們已經聊起來了。
聊得竟然還挺愉快。
我在拐角聽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果然啊，沒有哪個人類能夠拒絕八卦。
隻有裴青溯。
他坐在沙發另一頭。
聽著這些歡聲笑語，
表情僵硬到難堪。
但我爸媽此刻也顧不上他了，隻追著蔣書弈問八卦的結局。
「好啦，人家嘴都要說幹了。」
「對對對，小蔣，我給你倒杯水啊！」
好不容易糊弄走我爸媽，我這才有時間跟蔣書弈說話。
「你怎麼過來了？」
他朝裴青溯丟了一個飛刀，語氣輕飄飄的。
「不放心你，所以來看看。」
我也很無奈啊。
誰知道裴青溯還真就來了呢。
我咳了咳，轉移話題。
「來就來，怎麼還帶禮物啊。」
他拎的那幾箱可不便宜。
蔣書弈正經起來，「禮數不能少。」
我跟他一言一語，完全把裴青溯給忽略了。
他受不了這樣的漠視，
幾次想插進話題，可又都被我堵了回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他能識趣點離開。
但裴青溯並不識趣。
他一直待到了晚飯後。
「這麼晚了，還要走啊？」
我爸看著外面黑色的天，有些不放心。
「我明天還要上班呢，再說了，書弈送我，又不是我開車。」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人家小蔣？」
「我來送吧。」
裴青溯冷不丁開口。
一時間在場的人都沉默下來。
我不用說，根本不想搭理他。
而自從蔣書弈來了以後，我爸媽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雖然不知道我們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站在我這邊。
是蔣書弈出聲打破了僵局。
他笑了笑說：「叔叔阿姨，
我跟之寧住得很近，不麻煩。」
「哦哦那就好，那我們就放心了。」
爸媽把我們送上車前，我看到裴青溯也跟在後面。
他看著我，眼中失落後悔迷茫揉雜。
我的視線跟他不經意相匯，而後漠然地關上了車窗。
原來放棄一個人也沒什麼難的。
就像身體剔除腐肉後，還會再長出新的血肉。
12
到了之後，我給爸媽打了電話報平安。
準備下車時才發現車門還鎖著。
我轉頭看向蔣書弈。
結果發現對方的氣息先一步籠罩住了我。
「你跟他單獨相處了一天。」
他這是陳述句。
我哭笑不得，糾正道：「不是單獨，我爸媽在，後來你也在。」
蔣書弈離我更近。
聲調不滿，也不耐煩。
「那也差不多。」
我略微往後退了些。
可車內空間就這麼大，再退也退不到哪裡去。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過去嗎？」
「嗯？」
「裴青溯跟程蘇分手了。」
我微愣。
從裴青溯口中得知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說謊。
可既然蔣書弈都知道了，那大概率是真的了。
「我就知道他要重新追求你。」
蔣書弈笑得有些傲慢。
「好在被我截住了。」
車廂內很安靜。
靜得我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聲比一聲大。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臉頰那一片都燒了起來。
「你……」
「趙之寧，
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
蔣書弈握住我發燙的手，唇角牽起。
「你覺得呢？」
13
程蘇約我見面。
地點很熟悉，就在我們高中的那條街。
除了同學聚會還有她給我介紹蔣書弈那次，我們私下並沒太大的交集。
對於她約我這件事，我很意外。
「來了？」
程蘇站在我高中最愛的一家奶茶店門口。
把一杯拿鐵遞給我。
她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此刻的心情。
「謝謝。」
說完後，我們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我喝了一口拿鐵，忽然從裡面吸到了珍珠。
正驚訝的時候，就聽程蘇自嘲一笑。
「那時候裴青溯三天兩頭給你買奶茶，
時間久了連我都記住你的喜好了。」
「拿鐵配珍珠，真夠奇怪的。」
我心髒一縮。
可程蘇卻不再說下去了。
「那時候我很羨慕你。」
我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拿鐵發呆。
腦海裡掠過無數帧裴青溯跟程蘇並行的畫面。
那時候青春期，我敏感自卑到了極點。
隻覺得他們連背影都無比相配。
而自己呢？
卑微如一粒小小的塵土。
連跟他們並排的勇氣都沒有。
「是嗎？可我也很羨慕你。」
程蘇笑了笑，神情卻無限惆悵。
「我從小就爭強，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就連喜歡的人也得是拔尖的。」
「不少人喜歡我，可我隻喜歡裴青溯。」
「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我，
但我總是覺得他更在乎你。」
回憶保存了我那份暗戀時的酸澀。
以至於現在回想起來時，我還能感同身受當時的難過。
可我沒想到。
被我羨慕的這個人，有著跟我同樣的感覺。
「那晚的同學聚會，其實是我組織的。我邀請了裴青溯，可沒想到他拉著你一起過來了。」
「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他就低聲哄著你,說等會兒就帶你回家。」
程蘇若無其事地擦掉眼淚。
「我又氣又痛，當晚就拒絕了他,可第二天醒來後又後悔,主動給他發了短信。」
「後來我們是在一起了,你也跟蔣書弈處得很好，他卻變得失魂落魄。」
「對著我總是出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這時候才知道，他還是放不下你。
」
拿鐵快被我喝完了,下面團了一層的珍珠。
我捏著空杯子,忽然就喝不下去了。
「我說這麼多也隻是想跟我這場漫長的暗戀和解而已。」
「現在說完了,我也能徹底S心了。」
「趙之寧，祝你跟蔣書弈好好的,替我氣S裴青溯。」
程蘇說完就走了。
好像她今天約我隻是想單純找個人傾訴。
但我有過相似的心路歷程，明白她的難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走過這條狹窄黑暗的小道。
前面是一片光明。
14
其實裴青溯後來也找過我幾回。
可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差,還是我跟蔣書弈待在一起的頻次過高。
總之他每次找我,我都跟蔣書弈在一起。
裴青溯一向是少爺脾氣。
隻要他不爽,對什麼都不管不顧的。
說的話,自然也就更不中聽。
那次我很生氣,也對著裴青溯說了很嚴重的話。
自那之後他就沒再來騷擾我了。
我本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可蔣書弈最近出差了，裴青溯還是在我家門口等到了我。
「之寧，別這麼對我好不好？」
「我真的沒辦法接受你跟別人在一起。」
「我太遲鈍了，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裴青溯那雙通紅的眼睛。
忽然記不得上次這麼認真看他是在什麼時候了。
裴青溯還是那個裴青溯。
神情還是很倨傲。
可眼神裡流露出的低姿態更為明顯。
他在等我回頭,
等我原諒。
可惜時間又錯了。
如果是在那天早上,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裡。
可現在我隻想跟他認認真真地劃清界限。
「可是我不喜歡你了。」
「青溯,你為什麼總是停留在過去呢？」
停留在得不到程蘇的執念裡。
停留在我還暗戀他的虛假夢境裡。
裴青溯狠狠一怔,仿佛四肢百骸都浸在雪水裡。
看著他頹下去的雙肩。
過往的無數片段在我腦海裡交織重映。
下雨天怕我滑倒而背著我的他。
為了給我買早飯而被扔在外面罰站的他。
穿過大街小巷隻為了給我買一束鮮花的他。
……
我閉了閉眼，
誠懇地勸他。
「裴青溯,我們以後就隻做朋友,好嗎？」
15
蔣書弈出差回來後。
他神神秘秘地遞給我一張紙。
我打開看，是張請假條。
「我把最近的工作都忙完了,你不是一直想去雲城散心？我們可以在那小住半個月。」
「每天隻用曬曬太陽，看著路邊的小貓小狗，還有坐在海邊發呆。」
這種散漫無計劃的度假,我跟裴青溯提過很多次。
他一直沒答應,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可蔣書弈幫我實現了。
甚至我都沒有開口說這件事。
「謝謝你。」
「你對男朋友非要這麼客氣嗎？」
我笑著笑著,鼻子莫名酸了。
是真的謝謝你。
幫我走出來,又帶我過上一直期盼的生活。
……
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我爸媽甚至還從老家開車過來送我去機場。
一路上不知道要蔣書弈保證了多少次我的安全。
他倆才放心地把我送進登機口。
我在飛機上閉眼小憩的時候。
蔣書弈突然湊過來。
「你在想剛才叔叔阿姨說的話？」
剛才路上闲聊的時候。
我爸媽提到了裴青溯的近況。
說他最近沒好好管理公司，工作上出了不少紕漏。
裴叔叔知道後很生氣，把他打包去了偏遠地區從底層做起。
大少爺這下是真的要受苦了。
不過年輕人嘛，
多歷練歷練也沒壞處。
「沒想。」
我低頭翻著手裡的書,盡量把語氣壓得更淡定一點。
我媽那個大嘴巴。
剛才分別擁抱的時候，她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姑娘，三天後蔣書弈要跟你求婚，你妝化得好看點！」
蔣書弈對我這簡短的回應不滿。
「你肯定是在敷衍我,不行，趙之寧我要你好好跟我說……」
我用一個吻堵住了蔣書弈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分開時，偶然看到窗外藍天白雲。
心情一片大好。
這是屬於我的燦爛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