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終,江其野也會知道。
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隻是,江其野知道後會是什麼態度,我不敢想。
後半場,我渾渾噩噩,失魂落魄的撐到散場。
多寶醉的厲害,江其野把他送到了早已在酒店門口等待著的傅青予身邊。
這是我第一次見傅青予,多寶的哥哥。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五官深邃、凌厲,頗具攻擊性的長相。
隻看外表,我真的相信他正如多寶所說,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人。
他道謝後,從江其野手裡接過多寶,穩穩的抱進懷裡。
其間,多寶許是因為姿勢的調整有瞬間的清醒,他先是小幅度的掙扎了一會,看清眼前的人後,很依賴的將整張臉都埋在了傅青予的頸間。
許是我太多敏感,我竟看到了傅青予緊繃的身體募地放松了下來,
不經意的輕舒了口氣。
臨走前,他對江其野說:「有時間來挪威玩。」
隨後他又看了我一眼,提了提嘴角:「跟你女朋友一起。」
「 好,一切順利,回見。」 江其野說。
「就多寶跟他哥哥兩個人去挪威嗎?」 他們走後,我問江其野。
「嗯,怎麼了?」
「沒怎麼,就感覺他倆的相處氛圍,有些.....奇怪。」
江其野笑了笑,沒說話。
隨後,扳過ťṻ₌我的身體面向他:「跟我說說,你今天怎麼了?」
「沒,沒怎麼啊。」 我回復。
「真的?」 他看向我的眼睛裡帶著關切。
「真沒事。」 我捏了捏他的手,緩解緊張。
「好。」
他將我佣進懷裡,
吻了吻我的額頭,「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22
晚上,我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兒時的場景如走馬觀花般一幕幕閃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從Ṭűₚ記事開始,就沒見過媽媽。
聽我奶奶說,她得了月子病,我出生後沒幾個月,她就去世了。
我從小被爸爸拉扯長大,他很愛我,也因為爸爸的愛,作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我的身心也算健康。
直到,我家那位新鄰居的到來。
他是從縣城調到我們鎮上當初中數學老師的,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樣子。
他為人和藹,性格開朗,經常跟同學們講述我們不曾知道的所見所聞,同學們都很崇拜他,我也不例外。
正因為他,我有了將來要走出這一隅之地去更廣闊的世界看看的念頭。
我能感知到他也很喜歡我,對我格外的照顧。
隻不過,那時我還小,我所理解的他對我的喜歡對我的照顧,僅僅是因為我學習成績好,我們又恰巧是鄰居而已。
他打著為我補課的幌子,開始頻繁的出入我家。
我爸沒文化,工作又很忙,自然樂得有這樣一位「知識分子」對我如此關心。
然而這一切的平和都在他給我講解知識點時,那雙粗粝的大手頻繁觸碰到我的胸部打破了。
從有意無意的撩撥到不滿足於對我上下其手,我掙扎過,試圖告發過,得到的是一句又一句的警告:
「你以為有人會相信你嗎?」
「你想讓你爸爸丟掉工作嗎?」
「你都已經沒有媽媽了,還想失去爸爸嗎?」
我記得那天,他把我壓在身下,
刺鼻的酒氣一下一下打在我臉上,我止不住的幹嘔,費力的掙脫又被他揪著頭發狠厲的拽回。
那天,我想著如果他觸及到我的底線,我就跟他同歸於盡,我早已準備好了鋒利的刀刃。
最終,那把尖刀還是插進了他的身體,粘稠的鮮血淌了滿地。
隻不過,握住那把刀的不是我,是我爸爸。
他的無意闖入,置換了我的人生。
那之後,我爸被捕入獄,被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
親戚朋友開始疏遠我,謠言滿天飛。
他們嫌我髒,罵我是「婊子」、「禍害」。
他們都說我已經被男人糟蹋了,染上了病,不吉利。
我時常為我爸感到不值,他的犧牲並沒有給我帶來清白。
但他堅持說值得,他說清白是不需要證明的。
後來我想,
爸爸不僅救了我,也許也救了千千萬萬。
23
思緒回轉,天已破曉。
在世俗的雨裡,我決定成為自己。
我要去向江其野坦白。
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我不想讓他從別人那裡聽到,我不能被別人的定義束縛。
於是,我急切收拾好自己,迫切的想要去見江其野。
然而,寂靜的黎明,一串突兀的手機鈴聲響破天際。
看到來電顯示時,我有預感,我將要跌入冰冷的孤寂。
這串電話號碼屬於我的叔叔,遠在一百公裡外的臨江縣。
電話的全部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但其中的隻言片語卻不住的刺激著我的大腦,令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升起陣陣惡寒。
我叔叔說我的堂弟確診了急性腎衰竭,要我立刻去醫院做配型。
這一刻,我能體會到叔叔的焦急,也為生病的堂弟感到痛惜。
但同時我也害怕,我的人生將會走進另一個S胡同。
我自私的希望配型不要成功,但,我又痛恨那樣的自己。
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回到了臨江縣。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堂弟正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做透析。
看見我後,他急忙把臉轉向了另一側,眼神裡還帶有沒來及收回的嫌棄。
他一如既往的不待見我。
反倒叔叔一改往日對我的敷衍以及不耐煩,催促著我盡快去做配型。
採血時,細長的針頭扎在我身上。
我忽然想到,我爸被捕入獄那段時間,我曾苦苦央求叔叔幫我爸爸找個律師。
他搪塞我說找律師根本沒有用,
我爸S了人是犯了大罪。
他還說我當時不應該這麼衝動。
換句話說我的那位老師罪不至S,我爸白白搭上了後半輩子。
那段時間,走投無路的我天天跪在他門前。
也許是為了擺脫我這個大麻煩,也許為了面子,最終,他還是幫爸爸請了律師。
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我的人生是不幸的。
我每次得到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注好了價格。
當需要我償還的時候,我別無選擇。
24
再回到學校,已經是三天後。
期間,江其野不住的給我發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回來,我都以家裡老人生病這樣的理由搪塞。
配型的結果還沒出來,我不敢跟任何人訴說。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樣。
那些坦白我並沒有說出口。
許多事情好像總是這樣,都在等待著一個難逢的時機。
一旦錯過,生出了膽怯,就會永遠擱置。
我無比深刻的體會到,戀愛後的江其野跟我剛認識他已時大不相同。
他變的很粘人。
我們常常在校園隱蔽的角落,在那棟空曠的別墅不受控制的牽手,接吻。
我放縱的整個人都依賴在他的懷抱中,仿佛這樣才能汲取賴以生存的空氣,不讓自己掉進無休止的黑暗,無盡頭的恐懼。
他變的愛撒嬌。
當我的嘴唇因被吸的又腫又麻不能再接受更多的蹂躪而向他投去憤怒的目光時,他總是會擺出一副很委屈的姿態,讓我還想給他更多。
他也變的細心、敏感。
很多的時候,他都能察覺到我不經意露出的悲傷與難過,想盡辦法的逗我開心。
比如,我時常會收到一束鮮花。
比如闲暇時間,他會盡可能的帶我遊遍江城的大街小巷。
他讓我感受到了被愛。
這樣的美好是何時被打破的呢?
我記得那是一個炎熱的周日下午,雨將下不下,使得周遭的空氣都變的壓抑,沉悶。
江其野家一樓的客廳裡,他正在仔細的往我的小腿上抹清涼油。
剛剛露營結束,我被不知名的小飛蟲咬了一腿的包。
清涼油抹在腿上本應該是涼爽舒適的,但不知怎的就逐漸升了溫。
吻來的急促猛烈。
清涼油瓶被不慎碰倒,在地毯上洇出了層層水漬。
無人在意,隻有兩人黏膩的親吻。
也就沒注意到,客廳那扇厚重的門被突兀的打開,這場愛意的表達突然闖入了旁觀者。
那是我第二次見江其野的爸爸。
那天,我被江其野送回了家。
雨水終於急不可耐的落了下來,終於給這座悶熱的城市降了溫。
江其野安慰我,讓我不要擔心,他說他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他臨走時,我迫切的向他索要了一個吻,他沒有吝嗇。
我不知道當時我為何如此急切的下意識的去這麼做。
也許是因為我內心為我們之間的這段感情可能存在的威脅感到不安,也許是心靈感應。
因為江其野消失在我視線中時,我的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
發件人遠在一百多公裡的臨江縣。
短信內容隻有短短六個字:【配型成功,速回。】
25
配型成功無疑讓所有人高興。
醫生立即為堂弟制定了詳細的治療方案。
但當我知道腎髒移植時間的定在五月下旬時,我狠下心來拒絕了。
這不是個小手術。
即使我能順利下來手術臺,術後我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參加高考。
我不能錯過高考,我不能讓我這三年的努力白費,這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我試圖去請求醫生更改手術時間。
但醫生給出的答復是延遲手術不敢保證病人的病情是否出現惡化。
很顯然,在叔叔一家人的眼裡,堂弟的命比什麼都重要,他們決不允許出現任何風險。
所以,聽到我說不,叔叔嬸嬸直接變了臉色。
本就不待見我的嬸嬸立刻對我破口大罵,什麼「白眼狼」、「蛇蠍心腸」、「間接S人犯」之類的汙穢字眼。
聲音之大,引得路人頻頻圍觀。
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她又添油加醋的在陌生人面前指控我的惡劣行徑,他們是如何幫我的,而我又是如何不知好歹,見S不救的。
一時間,我成為了眾矢之的。
此刻,眼前一群陌生人對我指指點點,我仿佛產生了錯覺。
我好像又回到了我爸被捕入獄的那一天。
那伙人也是這樣,未知全貌,就能輕易的對別人評頭論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審判一個與之並不相關的人。
不管自己「高尚」的舉動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心理陰影。
此刻,我突然很想江其野,我想聽他說說話,他的聲音總能令我心安。
我想聽他說,「麥麥,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處理好。」
我還想聽他說,「麥麥,不要怕,我一直在。」
於是,我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機,手顫抖的厲害,竟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江其野的名字。
良久我才意識到我的眼淚早已將屏幕打湿,整個畫面都模糊一片。
我著急的用袖口擦掉氤氲的淚滴,畫面還沒能變清晰,我就被一股蠻力踹翻在地。
手機不受控制的脫離掌心,觸及堅硬的地面後,翻轉幾圈,歸於寂靜。
我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疼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不住的打顫。
那群旁觀著仿佛也沒料到會這樣,我能聽到人群中不住的有人發出驚呼聲以及陣陣吸氣聲。
像是沒解氣似的,叔叔終於按耐不住對我破口大罵:
「芃麥,當初我怎麼對你的,怎麼對你爸的你都清楚,你來求我的時候我幫了你,我有困難了你想當縮頭烏龜,我芃書明第一個不同意。」
「如果我兒子因為你出了什麼問題,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你不是好學生嗎,到時候我到要讓你的同學老師看看你到底是什麼貨色。
」
那天,那場打罵持續了很久。
一切歸於平靜時,我的眼睛幹澀的像五月的李子。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因為我的前方是一堵厚重的牆,一片無邊無止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