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扳倒舊帝,扶持新帝我在她手心寫下這八字。
她的眼睛猛地一縮,但很快便恢復正常,依舊保持與世無爭之態:「這等大逆不道之話,本宮這次可當沒聽過,下次貴妃可要管好自己的嘴。」
「本宮今日乏了,貴妃退下吧。」
我沒有著急,魚兒動了,那它終究是會咬餌的,隻需給它添把料便是。
當小太監急衝衝的闖進我的雲香殿時。
我揮退了所有宮侍,靜靜地看著身後一臉怒容的女人。
明明她長得比我美多了,可為何一定要局限於情情愛愛呢?
她再也沒了往日貴女般的風度,直接上手抓住我的肩:「顧朝你這個瘋子,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故作無辜的看著她:「也沒有什麼。」
「隻不過是邊關正是用人之際,
我順嘴給皇上提了一個建議而已。」
「老侯爺老當益壯,應能堪此用。」
「你可知你這舉動是把王家往火坑推?」
「王姝,你還要這般自欺欺人多久?」
我一臉不屑的看著她,抓著她的手進了內殿,掏出了我珍藏已久的血書。
一張不大的白布上滿是斑斑血跡,上面述盡了我顧家兒郎的悲壯。
「你可知雲城一役,我顧家折損多少人?」
「你以為你們王家隱忍安分,便會相安無事嗎?」
「王姝,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你醒醒吧,元熠他早就想動王家了,削權隻是第一步,再下一步就是安罪。」
「沒有我顧朝,還有王朝,陳朝,你們王家早在前朝便是世家大族,如今又是兩朝元老,門生遍布,
你說元熠他晚上睡覺會不會安穩?」
王姝跌坐在宮殿,她兩眼空空,似是在回憶什麼:
「我從小便知我會嫁於這天下最尊貴的人,成為他的妻,陪他一同坐擁江山。」
「所以我努力學禮儀,學四書,學掌握人心,就為了配得上他。」
「第一見到他時我才十歲,第一次入宮難免會鬧點小笑話,是他拉著我的手,叫我姝妹妹,還說讓我不要害怕,他會護我周全。」
「可年少相識,終是抵不過人心易變。」
「起初他對王家出手,我是不信的,我甚至還一直寫信給我父,讓他不要在朝堂上逼得他太狠。」
「可王家還是落敗了,可笑的是我一直自欺欺人,用稱病的方式不願意面對現實。」
「顧朝,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嘆了口氣,
如今的我又有什麼身份去嘲笑他人呢?
身在這囚籠內,都是身不由己罷了。
我安慰她道:「你放心吧,雖然我父已亡,但軍中親信還是有幾個的,我已經給邊關寫了信,讓他們一定護老侯爺周全。」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顧朝,我答應你了。」
04
近日,元熠越來越愛宿著雲香殿。
每次嫻妃和婉妃見著我,臉比鍋底還黑。
雲橋戲謔稱嫻妃和婉妃兩人見皇後大病痊愈,巴巴地上門找靠山去了。
「嗷,時機快到了。」我往嘴裡塞了幾瓣酸橘子。
雲橋見狀,臉上五官皺成一團:「娘娘,不酸嗎?近幾日您的口味是越來越怪了,就和您心思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我敲了敲她頭:「你這小丫頭,牙尖嘴利的。」
沒多久,
皇後身邊的大宮女便來通傳,讓我前往坤寧宮。
當我跪在坤寧殿內,王皇後身處高位,兩側是嫻妃和婉妃,她們一唱一和哭訴著:
「皇後娘娘,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自從雲貴妃入了宮,皇上就不常來我們殿內」
「有一次吧皇上好不容易坐了一會,雲貴妃找借口又把人拉走了」
「我也是,皇上好不容易翻了我的牌,結果到了晚上雲貴妃又派宮女來說,她不舒服,皇上屁股都沒坐熱就走了」
「您說我們可怎麼活啊!!!」
王皇後沒有搭理她們,轉過頭質問我:「雲貴妃,她們所說可屬實?」
「是又怎樣?」我理直氣壯。
「皇上想去哪就去哪,不都是各憑本事?」
「你們無用留不住男人,怪我作甚?」
「放肆!
」王皇後微怒,拍了下桌面。
「本宮貴為皇後,是皇上明媒正娶的正妻,豈是你這貴妃能置喙的?」
「來人啊,既然雲貴妃想跪,便讓她出去跪著,何時想清楚再起來。」
王皇後說完這句話,拂袖離開了。
嫻妃和婉妃兩人不嫌事大,幸災樂禍對著身邊宮女說:「來人啊,沒聽到?」
「定要守好雲貴妃,要是發現有誰偷懶,直接去領板子。」
不知道跪了多少時辰,頭頂的烈日越來越熾熱,漸漸的我便沒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元熠已經坐在床邊,他一臉寵溺:「愛妃,你辛苦了。」
太醫說我有孕了,已經兩個月有餘,幸好我身體強健,隻是勞累過度,並未傷及皇子。
但元熠依舊怒了,王皇後被罰了半年俸祿,嫻妃和婉妃被禁足三月。
自我有孕之後,元熠便夜夜宿在我那。
他會摸著我的肚子,像個孩子一樣一驚一乍:「他好像動了。」
我無奈:「太醫說現在月份還小,還不會胎動」
他會抱著我:「朝朝,給朕生個兒子吧,他會是朕的第一個孩子,也會是朕的太子!」
「待我真正掌控了朝堂,我便封你當皇後。」
我就這樣看著元熠,有那麼一瞬間我都有點恍惚,如果一切沒有發生,如果我最後嫁給的是阿讓。
現在的顧朝該有多幸福啊。
但說真的,我並不太懂元熠。
我既沒有王姝的美絕,也沒有夏鈺婕的博學多才,甚至連劉汀蘭半分柔情也不及。
為何他一直這般寵愛我?
甚至明知我們倆隔著S父之仇,還敢放任權利於我?
半夜肚子猛地痛了起來,我難受得全身冷汗。
元熠發現了我的不對勁,連忙宣了太醫。
當守的太醫把了我的脈象,露出一臉愁容:「皇上恕罪,微臣技藝不精,恐怕得老太醫來才行。」
老太醫已經八十好幾,本該是安享晚年的年紀,但還是選擇留在宮裡。
老太醫連夜趕來:「皇上,貴妃娘娘這病,不是普通病狀,而是罕見的蠱毒。」
蠱毒?元熠聽著皺了眉,立馬派了人搜查婉妃劉汀蘭的宮殿。
劉汀蘭的父親劉向從南中起家,是嫌疑最大之人。
果不其然,在婉妃宮殿搜查出了與其父密謀信件,以及寫著我名字的巫蠱娃娃。
05
這個孩子最後雖然保住了,但老太醫說,蠱毒過於陰毒,即便能生下來,恐怕也會先天不足。
元熠震怒,下令徹查劉家。
這一查便查出劉家結黨營私,妄圖謀反的罪證。
劉向當天便入了獄,劉家男子悉數被流放,劉家女子入了教坊司。
而劉汀蘭被賜一丈紅。
行刑的那天我去看了她,
她抓著宮人衣角苦苦哀求著:「帶我見皇上,求求你們帶我去見皇上.....」
「皇上,我們劉家忠心耿耿,我們是被冤枉的!」
我揮退了所有人,安然的端起茶杯,用著僅我們兩人可知的語調:「我知道。」
「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是我派人放的藥。是我派人偽造了信件。甚至連你父親謀反的證據都是我派人搜集的。」
「賤人,你這個賤人!!!」劉汀蘭想撲過來,抓我的頭發。
我抓住她的手腕,
嘲諷的看著她手腕上帶著的金色镯子,拉高了聲音:「你還不知道吧?」
「你和皇後、嫻妃入宮來為何一直未孕?」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是元熠有問題?」
「錯了」
我拽出她手上的镯子,找到上面的小機關,字字誅心:
「麝香、艾蒿、沉香、薄荷、香姜」
「不會的,不可能」劉汀蘭不可置信的大聲尖叫。
「還在天真的認為他會救你?救你劉家?」
「你們都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罷了」
「不!!!」
劉汀蘭像泄了氣的球,突然癱坐在地上,她就這樣惡狠狠的瞪著我:
「顧朝,我詛咒你不得好S,我S後就算到了十八層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我笑了笑:「好,那我等著。」
我親眼看著太監把劉汀蘭拖了出去,
不一會外面便沒了叫罵聲。
我摸著肚子,看著屏風後露出的一小塊衣角。
很好,下一個就該你了。
「夏家你就這樣放著了?」王皇後優雅地品著茶。
「夏柳這個人老奸巨猾,我的人到現在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夏鈺婕最近又乖巧的很,我想找機會都找不到。」
我聳了聳肩,有點無奈。
「不過至少也讓夏柳知道了元熠靠不住,劉家已倒,現在隻剩下他了,你猜他現在有多擔驚受怕?」
「我就不信他總會這般謹慎。」
「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知道夏鈺婕當天一定會去看劉汀蘭?」
「這還不簡單?」
「她們之前關系有多好,就知道對方多少老底。」
「我不過是派人在夏鈺婕必經之路嚼嚼舌根,
說婉妃最近精神失常,嘴裡說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胡話。」
「她不過是怕了而已,想讓劉汀蘭閉著嘴走。」
人心就是這般難測,多要好的關系都抵不住一個利字。
「哎,不說了,我要走了。」我胡亂塞了一些小甜點。
不然讓元熠發現我和王皇後交好就麻煩了。
但做戲還是要做足。
眼看元熠要到雲香殿時,我便開始打砸外物。
門外一眾宮人戰戰兢兢跪在門外。
「怎麼了?」
元熠上前制止我,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誰惹你生氣了?小心動了胎氣。」
「皇後她欺人太甚。」我一副受了委屈的摸樣。
「今日她又喊話讓你過去抄經書了?」
我委屈的點點頭,趴在元熠的胸口抽泣:「你說過以後要讓我做皇後的,
你說過你會護我們母子一世安穩的。」
「朝朝,委屈你了。」
「王家雖然被我抓住把柄削了權,但他們根基穩定,朝堂超半人都受過王之文的恩惠,朕現在還動不了他們。」
「不過很快了,朕答應你,一定廢了王姝,讓你做皇後。」
王姝,你看吧,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男人,
人心果然難測。
06
元和十年,沈氏父子用兵如神,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便擊退匈奴,不僅收復了邊境三城,還差點打到匈奴老巢。
直到匈奴願意臣服,派使臣議和,元熠便同意休了戰。
此時晨兒已經兩歲了。
此役大捷,元熠大喜,便趁機封了晨兒為太子。
「娘娘,大軍已經到了城外,今晚皇上便要設宴接風沈將軍」
宮裡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宮女們聽聞沈小將軍英俊硬朗,紛紛開始打扮了起來。
「哦」
我應付的點了點頭,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心情,
心痛?麻木?亦或是復雜?
「娘娘?您不會還.....」雲橋一臉擔憂。
「沒事,你先下去吧,我來照顧晨兒。」
宴會很快便開始,我坐在高位,身著華麗衣裳,抱著晨兒。
三年未見,他褪去曾經的青澀,臉上滿是經歷風霜的痕跡。
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不是說是個俊朗小公子嗎?怎麼變成糙大漢了?」
沈牧讓爽朗的笑了笑:「在軍營裡風吹日曬的,要是我還是細皮嫩肉,回來陛下可得問我罪了。」
在座眾人哄然一笑,元熠心情出奇的好,賞了沈牧讓許多東西。
但我看著卻心口煩悶,
中途我借口離場出去透了透氣。
「娘娘,這麼多年還是沒變,心情不好了就喜歡一個人待著。」
不知何時沈牧讓站在我的身後,我轉過頭隻是靜靜的看著他,沒說一句話。
「他簡直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很像你小時候。」
他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表情。
我知道他說的是晨兒,但我已沒有身份和他追憶往事:「沈將軍,你僭越了。」
待我回去的時候,元熠他一言不發,隻是狠狠捏住我的手。
我笑著對他說:「皇上你弄疼我了。」
沈牧讓故意避著我晚回了一會,元熠看著他歸來的身影,突然開口:「小沈將軍勞苦功高,卻遲遲未成婚,別說沈老將軍了,朕看著也焦急。」
「正好拿這場勝仗衝衝喜,那便由朕做主了,賜婚羅煙郡主於沈牧讓將軍,
下月初一完婚」
沈牧讓正想開口,但元熠的態度不容置疑:「這是朕的一番心意,將軍切莫推辭了。」
沈牧讓就這樣領了旨,他跪在下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指甲嵌入血肉裡的痛意,讓我明白原來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強大,心還是會痛的。
當夜元熠破天荒沒有來我的雲香殿,而是去了嫻妃的寢殿。
一連一月如此,可我也沒了計較的心情。
我日日宅在寢宮裡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