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提著裙擺在花園裡折花時見到他,隨即冷笑一聲:
「呦,還沒S呢?」
他發絲微亂,皮膚蒼白,眼底泛著青色,
沉默許久後,在我看來陰冷又詭異地笑一聲道:
「怎麼穿這麼少?」
2.
我在御花園的冷風裡站了很久,久到伺候的婢女茶茶都小聲地問我是不是被對方暗中下了降頭動不了了。
我才僵硬一笑道:「下一句呢?」
「什麼下一句?」
「就是那句,」我舔了舔嘴唇,僵硬道,「比如:壽衣都比這好看,或者一國公主買不起布料之類的。」
S對頭沉默許久,面色復雜,眸光深沉,最後憋出來一句,
「你是不是有病?」
我頓時渾身舒暢。
3.
茶茶被嚇到了,拉著我回宮就叫了太醫。
太醫摸著胡子把脈許久,終於在茶茶緊張的視線中,
給我開了一副風寒藥方。
我非常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茶茶面上畢恭畢敬:「大人慢走。」
茶茶背後捶胸頓足:「庸醫!庸醫啊!」
4.
我睡不著,問茶茶:「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滿眼血絲的茶茶回我:「如果奴婢做錯了什麼,希望殿下直接弄S我,而不是在夜裡四更問我她S對頭的身體狀況。」
我一把扒拉下腦門兒上的湿布巾,轉頭對著她嚴肅道:
「不信謠,不傳謠!我根本不關心那個瘋子!」
膽大包天的茶茶面無表情,
「你倆都有病!
」
我想了想,覺得倒也不算吃虧,「還是你會說話。」
茶茶哭了。
5.
皇兄來探望我,
但我有點煩他。
所以我用被子裹住自己,偷偷地跟茶茶說別讓他進來。
茶茶點點頭,認真地發問:「殿下,你看我是不是挺像個宮女?」
我仔細端詳,給予肯定回答。
「但其實我是陛下的親媽。」
我哈哈大笑,「你這麼說不怕他給你腦袋砍了?!」
茶茶也笑,「那我公然違抗陛下,腦袋能留住嗎?」
「肯定不能啊。」
「那你剛才說個屁?」
「……」
6.
「你找個借口。」
「什麼借口?
」
我苦思冥想,「你就說我S了。」
「……」
茶茶被我威逼著走向門口,視S如歸道:「陛下節哀,殿下S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
門外皇兄笑了一聲,淡淡道:「那可可惜了我這一箱子夜明珠,罷了,分給妃嫔們吧。」
我立刻跳下床大喊:「我活了!我活了!夜明珠快快請進!」
茶茶立刻習以為常地拉開門,鸚鵡學舌道:
「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門外,皇兄得意地笑起來,我快快樂樂地接過夜明珠,然後把門甩上,
「皇兄!可以哭喪了!」
皇兄氣得大罵:「齊善和!你要不要臉!」
被罵了的我十分大度地安慰他,「齊德治,世事無常。
」
7.
我是盛朝的公主。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從小到大,父皇、母後、兄長沒對我說過一句重話,
因為我是母後妹妹的女兒。
她S在北疆,盛國最孤的孤城裡,女戰神連隻言片語都未曾留下。
她的女兒成了公主,最尊貴的公主。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我的S對頭,是皇室唯二的皇子之一。
兩位皇子,一個如今做了皇帝,一個從小就被送往苦寒之地,被培養成皇室的底牌——隱刃的主人。
他以前是父皇的刀,現在成了皇兄的刀。
父皇、母後、兄長不會對他說一句重話。
因為愧疚,因為忌憚。
齊肆,字斷宵。
他是隱刀衛,不能用「德」字。
8.
說實在的,我和齊肆,真沒什麼好說的。
我從六歲開始就沒管他叫過二哥哥了。
這逼,
陰賊得很。
嘴毒心狠,喜怒無常,事事都要壓我一頭。
齊肆隻要還喘氣,我齊音便永無出頭之日。
我做夢都夢見齊肆S了。
兩個時辰的覺,齊肆能S六回。
9.
夜明珠品質太好,
我興致起來咕嚕嚕鋪了一床,晚上根本睡不著覺。
茶茶困得不知今夕何夕,我便好心催促她,「怎麼還不滾蛋?」
「怕殿下做噩夢。」她翻個白眼道。
我擺擺手,「我今晚準備熬夜溫習,不用看著我了,快滾吧。
」
茶茶疑惑,「溫習功課?」
「《重生之邪王八百八十八次追妻》。」
「……」
「拜拜!」
10.
齊肆使人邀我出宮一見。
我立刻翻出了我娘留下的盔甲和寶劍。
「殿下,」茶茶欲言又止,「雖然你嘴毒手欠,但二殿下應該也不至於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捅S你!」
我一想也是,
「還是茶茶想得周到。」
「下次別想了。」
11.
齊肆披著玄黑大氅,站在茶樓前的樹影下,陽光隔著枝葉映下去,影影綽綽。
他的表情也看不真切,
可我對他這張臉實在太熟悉,此刻甚至不用想,都知道他那張臉上是什麼神情,
淡漠、陰鬱,是冬日寒冰裡化不開的墨,是陰鸷裡裹著毒辣的鋒利。
我扶著婢女的手下了馬車,他還在原地。
走得近,便能看清些了。
齊肆皮膚白皙,是常年於夜裡行走的緣故,白日裡總是恹恹的、眼底發青,眉間鬱色難散,長眉入鬢,長睫如羽,眼尾略有暗色,眼皮半耷,
仿佛世間繁華醜惡都見得太多,又仿佛歷經了太多孤獨枯槁的歲月,
本來明亮又充滿野心的眸子現在隻是沁著陰冷,
成了沒有欲望、沒有希望的一張臉。
他唇實在漂亮,下唇略厚,我低眸去看時總覺得會顯得他這人特無辜。
明亮的少年郎獨有的天真和真實冷血的狠戾融合,
成為了隱刃的主人。
這位說出去可止小兒夜啼的隱刀衛,
此刻隻是微微歪頭,久違地勾唇一笑,懶散又無奈,繼而漫不經心道:
「殿下,這麼怕我?」
「殿下」二字的尾音拉得很長,像夏日裡的蟬背上的溫度。
「你胡說什麼!」我冷笑一聲,「我可是盛朝唯一的公主!我怕狗都不會怕你!」
齊肆沒接茬,反而抬手指了指我身後,輕緩嗤道:「也要進來?」
我回頭看,茶茶面無表情。
「怎麼了!你瞧不起我的侍女?!你搞階級歧視!你思想落後!你喪心病狂——」
茶茶拉住了我,
「小姐,他說的是我倆身後。」
我回頭再看,
看到了我特意調來的十八個壯漢護衛。
我:……
12.
我拎著裙擺跟他上樓,
茶樓裡人很少,可能是因為太早了的緣故。
「殿下,沒睡好?」
剛坐定,我就聽到這句意味不明的話。
我扶了扶鬢發,假笑道:「昨夜確實做了幾個夢。」
「哦?」
「夢見你S了,」我比畫手指,「三次,我一邊吃席一邊笑醒了。」
齊肆:「……」
13.
「昨夜究竟為何沒睡好?」
我抿了口茶水,有點糙苦,便放下了。
「我的睡眠關你屁事。」
齊肆短暫地笑一下,兩根手指隨意點點桌子,就有侍女會意,撤走了茶。
他音色略低,說話時總是平靜冷淡,無甚情緒,有些輕微的咬字,卻並不顯得做作,
隻是平添兩分矜貴。
「自然,關我的事。」對面的人垂眸,意味不明地笑道。
我來了精神,得意道:
「我就說是你咒的!」
齊肆僵住,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有病?」
我更得意了,跳起來指他,「你現在咒我都不背人了!」
齊肆忍無可忍,也站起身,抬手直接捂住我的嘴。
我愣住了,
他的手實在涼,不像活人。
手心有繭,虎口有傷疤,磨在我唇上,手指修長,捏在我兩頰上卻似乎不敢用力。
我垂眸去看,那隻手皮膚白皙,青筋暴起,腕子上也有傷疤。
氣氛僵滯一瞬,
齊肆反應過來立刻撒手,聲音有些怪異,「抱歉,冒犯殿下了。」
我愣愣點頭,「是挺冒犯的。
」
「我說說而已。」
「……」
14.
「到底有什麼事?」我有些不耐煩道。
侍女送來了新的茶葉。
齊肆褪下手腕上的佛珠串子,不緊不慢地開始洗茶。
我的目光便從那串與他頗為違和的佛珠轉移到那雙手上,白皙且骨節分明,幹淨卻也沾滿血腥。
「不說我走了。」我起身要走。
「殿下,」齊肆終於開口,「我得到消息,涼國欲同我方講和。」
我停住腳步。
「他們想求娶公主。」
「戰爭還未結束,你怎能未卜先知?」
「結束了,戰報已在路上,傍晚便會到皇城。」
我翻個白眼,「那又如何。」
「殿下想拒絕和親,
我倒是有個方法。」
我大為不解,「為什麼拒絕?!」
「辦法不難……」齊肆噎住,眸色沉沉,許久才道,「你要嫁?」
「你怎麼便斷定我不嫁?」
齊肆咬牙,「你怎麼可能會嫁!?」
「我怎麼就不能嫁!」
「你不喜歡他!」
「那我喜歡誰?」
「你——」
齊肆頓住了,眉間陰鸷未散,卻十分憋悶,平白顯得些微委屈。
我沉默片刻,顫聲開口:「該不會……你是想自己嫁過去?!」
齊肆:「?」
我顫抖著捂住了嘴。
齊肆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齊音,我知道當年自己為什麼那麼煩你了。
「哪怕這次我知道了一切,還是覺得……
「你是真的有病。」
15.
我被S對頭罵了。
我踹了S對頭一腳後跑了。
S對頭痛呼出聲:
「齊音——」
我提著裙子頭也不回,
「少叫你爹!」
16.
第二日,
便宜皇兄剛下朝,衣服都沒換就衝進我宮裡。
「齊善和——」
我對山歌似的立刻應聲,
「齊德治——」
皇兄好像更生氣了,「你昨天幹了什麼?!」
我如實交代,「吃飯、睡覺、逗狗,
看邪王追妻……」
他打斷了我,「我說你和齊斷宵!怎麼會有人看見你帶著一大幫人去茶樓,這麼聲勢浩大,你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他的身份?!」
我被罵得一蒙,「你在吼我嗎?齊重?」
片刻,皇帝陛下立刻收了臉色,「不是,沒有,別胡說。」
「你剛剛是不是吼我了?」
「怎麼會呢,皇兄最疼小竹雀兒哦哦哦哦疼疼疼——」
我一個背摔,齊德治立刻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
「雀兒你媽!」
17.
「所以說,你確實是誤會了。」
趴在床上被太醫正骨的齊德治如是說道。
我面無表情,「所以說,那你是什麼意思呢?」
「我本來沒想說這個。
」
「那你本來想說什麼?」
齊德治假笑,又開始流暢地胡言亂語,
「我想問問你看那邪王有多邪來著。」
18.
「那你呢?」齊德治假笑更甚,「你昨天去茶樓幹什麼?」
我更流暢地胡言亂語,「我去茶樓晨練。」
「……帶著十八個長寧衛?」
「不然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