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夢半醒間,我撥通了一個好久沒聯系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人幾乎是秒接,語氣溫柔:
「顏顏,怎麼了?」
我靜靜聽著,沒有吭聲,隻是鼻頭越來越酸。
對方像是意識到了不對勁,一連串地發問:
「宋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別怕,地址給我,我馬上過去——」
我打斷他:
「我沒事。」
「來陪我吧。」
「哥哥。」
6
第二天清醒過來的我看著通話記錄欲哭無淚。
硬著頭皮回撥過去,但始終無人接聽。
李姐打來電話,催我趕緊去做妝造,晚上有另一個平臺的頒獎典禮要趕。
我沒時間多想,
隻能祈禱他沒把我的醉話放在心上。
剛到會場就碰見了陳昭。
我下意識退後兩步,他眼神受傷。
「顏顏,你還是不能理解我嗎?」
「我在這兒等你很久了,我跟主辦方特地打了招呼,給我們安排了第一排挨著的位置,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坐一起嗎?走吧。」
我看著他眼中的期待,有些恍惚。
七年間我跟他同臺的機會少之又少,就算這種大型晚會主辦方有意安排我們坐在一起,他也會推拒。
為的就是避嫌。
可如今,他主動要求我們坐在一起……
陳昭繼續說:
「顏顏,我想過了,我不該為了我的前途讓你一直見不得光,我們慢慢來好不好,從拉近距離開始。」
他的腦袋湊得越來越近,
眼底的真摯如此動人。
我幾乎就要相信了。
如果不是聞到了那縷茉莉香氣的話。
腦子瞬間清明,反胃感再次上湧。
我推開了他。
他滿臉的不解,愣愣地盯著我,再開口帶了些鼻音:
「顏顏,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用眼神一遍遍描摹著眼前人的臉龐,聲音微澀:
「陳昭,昨晚離開之後,你去了哪兒?」
我在心裡祈禱。
或許……那隻是個誤會。
可是他移開眼,說:
「我怕你需要我,在小區樓下守了一夜。」
我忽然就笑出了淚。
他不知所措地來拉我的手。
我甩開他,徑直往裡走:
「不用你費心了,
我坐哪兒都可以。」
濃烈的茉莉香襲來,沈檸月攔住了我:
「宋顏,你不要誤會昭哥,我和他隻是工作伙伴和老同學而已,真的沒什麼。」
我看著她無辜的臉龐,盡量平靜地開口:
「祝你們幸福。」
她表情一滯,隨後眼眶陡然紅了,是一副被汙蔑後的難堪。
陳昭把她拉到身後,望著我眉頭微蹙:
「顏顏,你生我氣可以,但這件事不是檸月的錯,她真心實意地希望我們可以和好,是專程過來解釋的。」
「你不能這麼說她。」
我心力交瘁,不想再理會,抬腳離開。
身後陳昭突然爆發:
「宋顏,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我腳步微頓,抬頭望天,
SS克制住流淚的衝動。
心?
早就沒有了。
……
我找了一個靠後的角落坐下。
陳昭和沈檸月坐在第一排,座位挨著。
他的手搭在沈檸月的椅背上,姿態親昵,有說有笑。
好像剛剛的爭執沒在他心上留痕半分。
我低頭,眼角微澀。
怎樣才能忘記一個人呢?
耳邊突然有人八卦:
「聽說了嗎,在挪威錄歌的那位昨晚接了個電話,然後連夜飛回來了,看時間估計都該到了。」
「他創作的時候就是個瘋子,誰都不敢打擾,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這麼反常。」
我心一跳,點開周巡的社交平臺主頁,果然,他的 IP 地址已經從挪威變成了國內。
我一時間有些無措。
隻希望我不是他回來的直接導火索。
……
晚會進程過半,前排突然出現騷動。
我望向舞臺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颀長、穿著隨意的男人。
但氣勢驚人。
下一秒,所有的鏡頭對準了他,他握住話筒,清朗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會場:
「大家好,我是周巡。」
7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提前公布我下一首單曲的 MV 女主角。」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透過額前的碎發,掃視著眾人。
「她今天也在現場。」
場內響起壓抑的驚呼,都在討論這位幸運兒會是誰。
周巡十六歲出道即巔峰,
十年來一直長盛不衰,圈內地位超然。
「大概率是沈檸月,她今年勢頭很猛,團隊也一直在接觸周巡,通稿都發了不少了。」
「估計是了,你看導播一直給她切鏡頭。」
大屏幕上,她的臉嬌美而冷豔,眼底爬滿了勃勃的野心。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周巡曾經邀約過我,但我為了不讓陳昭難受,最終還是拒絕了。
燈光驀然暗了下來,眾人不再說話,屏氣凝神等待著答案。
第一排的觀眾席上,我看到陳昭悄悄捏了捏沈檸月的手指,給她打氣。
我忽然意識到。
他對她的不同,無關咖位和前途,一切的在意,隻是因為他想而已。
而沈檸月,已經把腿上的毛毯放到一旁,做好了起身的準備。
下一秒,答案揭曉——
周巡望著我的方向,
眼底像是盛滿了細碎星河:
「宋顏女士,請問,你願意出演我的 MV 女主嗎?」
8
聚光燈打到了我身上。
眾人皆驚。
導播沒忘記切沈檸月的鏡頭,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抹憤恨。
而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餅砸得愣住。
我看向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眼前高大的身形漸漸和小時候那個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輔導我練琴的人影重合。
所以,他真的是為了我回來的。
他……還願意給我機會。
而我,無比需要這個機會。
眼眶漸漸酸澀,我握緊話筒,一字一句開口:
「榮幸之至。」
……
晚會的後半場幾乎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全部獎項加起來的熱度都不及那個#周巡宋顏#的詞條。
我跟周巡走進休息室的時候,陳昭和沈檸月已經在那裡候著了。
沈檸月紅著眼睛問周巡:
「周老師,憑什麼是她,明明我做了那麼多努力——」
周巡示意保鏢推開她,沉聲開口:
「無可奉告。」
陳昭拽住我的衣袖:
「顏顏,MV 女主的演出機會,你能不能讓給檸月,這個角色對她很重要。」
我愕然,抬頭看他。
他臉上寫滿了緊張。
他是認真的。
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斷了。
「那我呢?」我問。
「這個角色對我就不重要嗎?我不溫不火這麼多年,拼盡全力也隻有一個你口中的分豬肉獎。
」
「陳昭,你有一丁點兒考慮過我嗎?」
我一連串的發問讓他一時間沒有說話。
好半晌他才開口:
「顏顏,等我成為頂流,你會有很多資源。」
我冷笑著拒絕:
「不用了,都留給沈檸月吧。」
「還有,我們分手,這次是認真的。」
我想掙脫開他的手,他手掌卻收緊用力,語氣憤怒:
「宋顏,你提分手是因為他嗎?」
「是覺得我的咖位太小配不上你,所以去另攀高枝了是吧!」
我腳步頓住,他臉上的鄙夷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我的心髒。
越是親近,就越知道如何傷人最疼。
沒再猶豫,我用盡全力扯出胳膊,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陳昭,這七年,
算我眼瞎。」
我以為會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原來從未愛重過我。
我抬腳離開,陳昭在身後嘶吼:
「宋顏,你沒有心!」
下一刻,耳朵覆上兩隻溫熱的手掌。
周巡在耳邊低語:
「顏顏,這種待爆咖的話,不值得放在心上。」
9
MV 的拍攝定在兩天之後,周巡讓我先回去收拾東西,兩天後啟程前往挪威。
我看著眼下泛著淡淡青黑的他,猶豫著開口:
「不回大院裡看看嗎,伯父伯母肯定想你了。」
他輕笑:
「不了——」
他看向我,眼中透出一絲戲謔:
「倒是你,顏顏……妹妹,心情有好一點嗎?
」
他突如其來的幼稚口吻讓我不由自主想起了那通電話,臉上熱度飆升,恨不得找塊豆腐撞一撞。
但嘴上還是硬撐:
「我現在可是身價倍增,做夢都要笑醒的。」
他被逗得樂不可支,和從前一樣的笑點低。
我支吾著:
「周巡哥,這些年謝謝你,從前是我不懂事——」
指節分明的手掌胡亂揉了揉我的頭發:
「打住——」
他定定地看著我,目光灼灼:
「我們不談從前,隻談將來。」
10
出發的前一晚,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對方沒有說話,隻有模糊的呼吸聲。
我幾乎一瞬間就聽出來了對面是陳昭。
準備去按掛斷鍵,他卻開口了:
「顏顏,別掛。」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你,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發小。」
我了然,他應該是看到了熱搜。
這兩天,我和周巡的淵源被扒了個底朝天。
父母是世交,一個院裡長大的青梅竹馬,一個是歌手一個是演員,看起來非常登對。
選角確定時對我的質疑,被有意引導衍生出的無數青梅竹馬 cp 粉一一駁回。
陳昭繼續說: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發小是周巡,如果早知道……我們會少走很多彎路。」
我笑了。
道歉是假,有利可圖是真。
時光和境遇總能將人變得面目全非。
曾經對炒作不屑一顧的他,嘗過了甜頭,也貪戀上了捷徑的滋味。
他可能忘了,我提過的。
在我們初入娛樂圈的第一年,那時周巡已經在金字塔頂端。
我告訴陳昭,我有個竹馬混得挺好,要不要找他幫幫忙。
他一點兒都沒猶豫地拒絕了,他看著我,語氣鄭重:
「顏顏,最有價值的,永遠是我們本身。」
「我長得不賴,演技又不錯,這圈裡定會有我一席之地。」
那時的他意氣昂揚,也是我最心動的模樣。
他運氣確實也好,第一部劇就試上了一部小成本網劇的男主,一炮而紅。
隻是欲望無窮無盡,漸漸地,他怕是早就忘了初心了。
我忽然開口:
「陳昭,你記得嗎,你說過的,
最有價值的,永遠是我們本身。」
對面呼吸驟然凌亂,而後是良久的沉默,再開口時,他聲音微啞:
「顏顏,我想讓我們變得更好,有錯嗎?」
「你不是不知道,這些年我被多少人嘲諷,一聲待爆,一生待爆。」
「我想登頂,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僅此而已啊。」
他聲調緩和了下來:
「顏顏,我知道你還沒有消氣,斷聯的這兩天我真的想明白了,沈檸月隻是過去式,我不能沒有你。」
「我們在一起七年,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我舍不得,我們和好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眷戀著那些回憶。
我沒有開口,過往像倒帶,在腦中一段段展開。
沈檸月出現以前,雖然談著地下戀,但日子仍是甜蜜多於辛酸的。
隻是如今,
一切都不一樣了。
「陳昭——」我打斷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是欲擒故縱,也不是緩兵之計,欲望無休無止——」
「我是真的累了。」
11
我掛斷了電話。
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和陳昭的從前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入學時,我和他分別是班裡的男女生第一名。
那時的我們年輕又驕傲,誰也不服誰。
每一次課堂作業和期末大戲都是較量。
或許是惺惺相惜,情愫在一次次交鋒中漸漸滋長。
直到他聽說隔壁班男生大張旗鼓地在宿舍樓下擺了大愛心跟我告白,他錯以為我答應了。
匆匆趕來的他急得眼睛都紅了,
不顧一切而又笨拙地訴說著心意。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驕傲的他如此緊張。
我答應了他,相約一起逐夢。
起初我們很窮,隻能住陰冷潮湿的地下室,擠一米二的單人床。
我們一遍遍試戲,得到的機會卻寥寥。
最窮的時候甚至兩人一頓隻能分吃一桶泡面。
睡覺的時候,他從後背抱住我,溫熱的淚洇湿了我的衣衫。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