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他是明星,需要保持單身人設。
所以永遠刻意與我保持距離,闢謠每一次意外的親密接觸。
甚至參加綜藝時,即使我和其他女明星一同在他面前摔倒,膝蓋磕出血,他也會先扶起其他人。
我以為他是以事業為重。
直到他在數億觀眾觀看的直播中抱起突然低血糖昏迷的付筱珈,眼中毫不隱藏緊張和慌亂。
直到付筱珈在節目裡摟著他的手臂言笑晏晏,他也笑著縱容。
我才明白,他的偏愛其實可以明目張膽,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1
「聽說汐汐很喜歡小孩子,不知道你對以後的結婚對象有什麼期待?」
節目後採環節,橘子臺的記者問道。
我幾乎沒什麼猶豫地回她。
「我已經結婚了。
」
記者的臉色變化紛呈。
一般明星不會公開自己的已婚狀況,何況我這種尚在上升期的女明星。
她僵硬了大約十秒後,才小心翼翼地笑了笑:「那他一定對你很好。」
我摸著尚且隱隱作痛的膝蓋,將同樣的問題在心裡反問自己。
江燼,對我好嗎?
前幾天,因為工作人員的疏忽,我和同組另一個女演員從高臺上摔下來。
膝蓋被粗糙的地面磨掉了一大塊皮肉,瞬間見了血。
江燼緊皺著眉跑過來,卻徑直掠過我,扶起了另外那位演員。
我好疼,疼到不敢抬頭,我怕看到這一幕,自己會哭出來。
後來,是其他同事將我送到醫院,消毒,縫針,包扎,我又自己打車回家。
而江燼一夜未歸。
他說他要應酬。
想到這,我對著鏡頭,眯起眉眼。
「他對我很好。」
2
#何汐汐已婚#的詞條在微博熱搜僅出現了幾分鍾,便被其他更多的消息壓下去。
畢竟我隻是一個出道三年,歸來仍是素人的糊咖,根本無人在意。
要不是這次作為女三參演的古裝劇小爆了一把,連參加橘子臺綜藝的資格都沒有。
江燼顯然看到了這條熱搜,人還在外地,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何汐汐,你是腦子壞了嗎!
「為什麼公開自己已婚的事情!要是我們結婚的事情被媒體發現了怎麼辦!」
江燼,炙手可熱的當紅影星之一。
出道六年,從沒傳出過任何緋聞。
粉絲都認為自家哥哥清心寡欲,潔身自好。
殊不知,
她們哥哥早在三年前就結婚了。
一想到他今天打來電話,隻為指責,我有些難過。
「我沒有說你的名字。
「你處處與我保持距離,你的粉絲都覺得你討厭我,就算是猜,也猜不到你頭上。」
江燼的語氣中摻著許多不耐煩:「我這都是為了工作。」
每次提到公開,他都是這個態度。
有一次明星運動會,是難得的我和他能一起出現的活動。
我報名了體操,練習時崴了腳,下意識拉住他,卻被他一下子推開。
我在他面前摔了結結實實的一跤。
他怔住,我也怔住。
這一幕被站姐拍了下來,放大數帧慢放。
他的粉絲說我一定在背後痴纏他,江燼才會下意識推開我。
甚至對我進行網暴。
我要江燼替我解釋,他卻說:「這樣別人就不會懷疑我們之間的關系。」
但就在兩天前,付筱珈當眾挽著他的手臂,他沒有推開,甚至縱容。
粉絲如出一轍地在網上謾罵她。
結果當夜,江燼便發了微博,說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關系,不希望粉絲攻擊她。
想到這,我有些難過地咬了咬唇。
問他:「你什麼時候回家?今天是……」
話未說完,他打斷了我。
「今天有應酬,晚些回去。」
手機被掛斷。
我看著一桌子精心準備的食物,突然覺得一陣茫然。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3
過了會兒,一個和我有些私交的副導演打電話來。
「汐汐啊,有點事先跟你說下。
「原定你做女主的那部劇,可能要換人了。」
我一愣。
再過一周,《狂生》就要開機了,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換。
「我能問一下,換成誰了嗎?」
「付筱珈。」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副導接著說:「江燼答應免費客串劇裡一個挺重要的角色,你知道他現在名氣大,他要是參演的話,這劇的關注度會提升一個檔次。
「這事明天邱總會跟你細說的,我就是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別到時候太失態。」
我緩緩放下手機。
心裡一陣空落,像是無聲無息地坍塌了什麼。
原來江燼所說的應酬,是去替付筱珈爭取資源啊。
4
我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付筱珈。
決定和江燼結婚的時候,他兄弟脫口一句:「那付姐怎麼辦?」
旁邊人伸手打了那人一下,心虛地衝我賠笑。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後來我才知道,他曾為了她連坐二十個小時的飛機回國,隻為了陪她過兩個小時的生日,轉天凌晨便又趕回去拍戲。
他曾連續三個月,每天早上五點到北城很遠的一家糕點店排隊,給她買她最喜歡吃的當季新品。
出乎所有人意料,付筱珈拒絕了江燼的求婚。
然後她出國了,聽說是去學舞蹈。
但就在一個月前,她回來了。
還打算進軍內娛。
她與江燼一同參加了一個舞蹈類直播節目,江燼是嘉賓。
決賽時,她突然低血糖暈倒。
素來與女明星有邊界的江燼,
第一次在公眾面前失去分寸。
他將付筱珈緊緊抱進懷裡。
網上紛紛猜測他們所謂的兄妹,其實是青梅竹馬,甚至早有婚約。
但是付筱珈和江燼都沒有澄清。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闢謠與另一個女明星的 CP 關系。
5
我回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一個人在客廳呆坐了多久,直到江燼回來。
他看起來很開心,興許是因為給付筱珈談下了一個好項目。
這個劇不是什麼大制作,但班底在業內小有名氣,作為影視劇的起點,對付筱珈來說是個不錯的開始。
我歪頭看他,冷不丁開口:「你知道《狂生》原定的女主角是誰嗎?」
江燼掛衣服的動作一頓,回頭。
神情閃過驚詫。
我沒什麼溫度地笑了笑:「沒錯,
是我。」
他皺起眉頭,過了好久對我說:「不過就是一個小成本劇的女主角,你就讓給曉珈吧,她剛進娛樂圈,機會不多。」
可我進娛樂圈三年,也才有機會跟這個班底合作做女主角。
而且,他從來沒有為我的工作,提供過任何資源。
但現在卻為了付筱珈,逼我放棄這個機會。
我推開他試圖抱住我的手臂。
他僵住,臉色變得難看。
「何汐汐,你不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跟我鬧脾氣。」
我直視他的眼睛:「江燼,你真的愛我嗎?」
還是因為我是與付筱珈有幾分相像的人,所以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呢?
他從未過問過我的腿傷,記者卻拍到了他在付筱珈病床前守護的模樣。
他在意的人,到底是誰?
「何汐汐,你是不是有毛病?」
不知道是惱羞成怒,還是耐心耗盡。
6
那天晚上我和江燼不歡而散,他說我現在不理智,隻會胡思亂想。
於是摔門而去。
我們開始冷戰。
7
《狂生》開機。
我最後作為女三參加了拍攝。
劇組裡的人都知道,我是在開機前被換掉的,看我和付筱珈的眼神十分隱晦。
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場合,她態度傲慢地對我說著道歉的話:「對不起,一開始不知道這個劇的女主角是你,不然也不會叫阿燼去找導演了。
「不過沒想到,你跟阿燼結婚這麼久,它還在讓你拍這種小成本劇啊。
「他跟我說,拍完這部劇,會給我介紹一個電影演出。
結果自己的老婆卻混成這樣也不管,我回頭一定替你好好教訓他!」
字裡行間,好像她才是和江燼一家的人。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就不勞外人費心了。」
付筱珈的臉色立刻掛不住。
「如果不是我不在國內,你以為江燼會跟你結婚?
「你不過就是我的一個替代品罷了。」
我冷笑。
「那和江燼在一個戶口本上的人,也是我。」
我摔上門就走了。
但到無人處,卻覺得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靠著貨架緩緩坐到地上,心裡泛起一陣寒涼。
江燼沒有回答過我上次的問題。
他到底愛的是我,還是隻是需要一個和付筱珈有幾分相像的人聊以慰藉?
8
劇組的人很快意識到,
付筱珈跟我不和。
有一場我被男二扇巴掌,付筱珈飾演的女主要衝出來攔住男二的戲。
但每次,付筱珈的表演都會出意外。
巴掌一次又一次落在我的臉上,紅痕用粉底都遮不住。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付筱珈在整我,但是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她背後有江燼。
最後副導實在看不下去,跟導演說了兩句,才終於過了一條。
而當時,我口腔裡都含著血沫。
我抬眸看著付筱珈。
她勾著唇,挑釁地回看我。
因為她篤定了,江燼一定不會維護我。
9
江燼是帶著藥回家的。
這是自上次吵架後,他第一次回來。
他捧著我的臉,眉頭皺得極深。
而我看著他,在等一個屬於他的說法。
空蕩蕩的沉默裡,他突然開口。
「筱珈沒有演戲經驗,多 NG 幾次也正常,你多擔待些。筱珈知道錯了。」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江燼,你是真的瞎嗎,看不出來這是付筱珈故意的嗎?」
對一個女明星而言臉有多重要,他難道不知道嗎?
他話語裡又開始隱忍著不耐煩。
「何汐汐,你又在犯什麼病!
「你為什麼總是針對筱珈呢?
「我都說了,我和筱珈現在什麼關系都沒有,隻是因為是之前的朋友所以幫她一把,你為什麼一定要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不休呢!」
明明是付筱珈在挑釁,現在江燼卻說是我在糾纏不休。
變成我一直在為難她。
我突然意識到,他隻是一直、一直都更偏愛付筱珈。
所以會相信付筱珈說的所有話。
「你一次次維護外人的時候,究竟有沒有想過,我才是你的妻子?」
江燼出離憤怒。
「這麼點小事,你至於上升到這個高度嗎!」
他扔下手裡的藥。
「何汐汐,我覺得你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又一次,他將我一個人留在家裡,摔門而去。
10
江燼入組那天,我們依然在冷戰中。
所有人都對江燼熱情奉承,他和付筱珈坐在一起。
我遠遠看著,冷漠地在角落裡喝咖啡。
助理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忍不住勸我:「汐汐姐,要不你也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吧,這些人本來就捧高踩低的,
現在你不給江燼好臉色,一會兒他們更要欺負你了。」
我抬頭,正與江燼的目光對上。
然後我們各自冷淡地轉開了視線。
「不必了。」
今天這場戲,是我被人害S後,女主角架著我上半身在樹林裡拖行。
付筱珈又重演了上一次的戲碼。
要麼是故意將我摔到有石頭的路上,要麼是裝作自己被絆倒然後扔下我,反反復復重新拍攝。
我身上被磕了好些淤青。
直到有一次,她在半途中突然松手,我的後腦磕到了一塊尖銳的石頭,巨大的疼痛讓我當即蜷起了身體,一摸一手湿潤的血。
乍一看,觸目驚心。
付筱珈連忙虛情假意地道歉:「對不起啊汐汐,我沒想到你那麼沉,一不小心把你摔了。」
放他爹的狗屁話,
老娘為了上鏡一直吃菜葉子,怎麼可能沉。
但我此刻摔得頭暈,捂著傷口沒空理她。
劇組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圍過來看我的傷口。
江燼這時走過來,把我的手拿下來,看到滿手的血,他眉心緊皺。
「還好嗎?」
「滾開。」
他不顧我反抗,一把將我抱起。
「滾開!」
「傷成這樣,你就不要鬧了!」
不顧他人詫異的眼神,他將我抱上車。
11
後腦縫了七針。
剛從手術室出來,就看到拿著鮮花和水果等在病房外面的付筱珈。
原本扶著我的江燼松開手,上前兩步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沒關系,這點東西我拿得動,你去扶著汐汐。」
她假意推拒,
卻將手上的東西盡數給了江燼。
「對不起啊汐汐,都是因為我演戲經驗太少,害你受傷了。」
我冷笑。
「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你自己心裡清楚。」
「汐汐,你真的誤會我了。」
她得體地笑著,襯著一身病服的我格外狼狽。
我煩極了。
「帶著你的水果和花,給我滾!」
江燼攔住我,擋在付筱珈面前,倒是很像一個合格的護花使者。
「何汐汐,你不要陰陽怪氣的,筱珈是來道歉的。」
直到現在的場面,他都看不出付筱珈的故意為之。
還是他不想看出來?
我把果籃扔到他身上:「那你就跟她一起滾!」
「何汐汐!」他怒道,「你不要太過分了!」
「你受傷了也不能這麼無理取鬧!
」
付筱珈在他身後衝我得意地笑。
一如上一次她篤定的神情。
但她料想得確實對,江燼永遠不會站在我這邊。
我突然覺得很累。
反而平靜下來。
「那就離婚吧。」
12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江燼的表情僵住。
「何汐汐,你說什麼?」
「離婚。」
江燼SS盯著我,聲音緊繃。
「好,離婚。
「何汐汐,你別後悔!」
他和付筱珈離開了病房。
周圍終於清靜下來,我無力地坐在床上,緩緩閉上眼。
13
我在《狂生》的戲份已經S青了。
出院後,我沒有再去過劇組,
一切都交給我的助理去做交接。
我跟經紀人出差去了外地。
四天後的一個夜裡,江燼突然打來電話。
我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