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我母親逼走,將管家鑰匙交給小娘。
後來我與我爹不慎同時落水.
醒來後,我倆靈魂互換了。
很好,小娘,是時候與你清算了。
1
我渾身發軟,費勁地掀開眼皮。
眼前的景象仿佛隔著霧氣,一片朦朧。
昏迷前的情景,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掠過。
對了,今日合家老小乘坐畫舫出遊。
我跟爹爹不慎落水了。
我還未恢復清明,隻聽耳邊傳來小丫頭的驚呼:
「老爺醒了!老爺醒了!」
老爺?
她在叫誰?
我猛然睜大雙眼。
須臾,一群人衝進屋內。
為首的是我爹爹的姨娘「蘇儀」。
她身後跟著與我爹爹交好的「梁大夫」及一眾家僕。
梁大夫為我把脈,滿屋子人圍著我喊老爺。
我渾渾噩噩,直到看到自己骨節粗大的手,這才猛然意識到。
我變成我爹了!
這並非夢境!
我轉念一想,既然我變成我爹,那我爹本人呢?
我聲音沙啞問道:
「琦姐兒呢?她怎樣了?」
琦姐兒就是我,全名楚雲琦。
蘇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方嬌聲嬌氣道:
「老爺,琦姐兒無甚大礙,她而今睡著,還沒醒來呢。」
這蘇小娘前言不搭後語,既是沒醒來,又怎會無甚大礙?
我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沒讓大夫去瞧瞧嗎?」
蘇儀的丫鬟青黛忙道:
「老爺請放心,
蘇小娘宅心仁厚,早就吩咐郎中給二姑娘瞧過了。」
這惡僕是蘇儀的心腹,平日裡沒少刁難我。
我當即拉長臉道:
「主子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青黛一聽,唬得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逾矩了!求老爺責罰!」
蘇儀假惺惺責罵她幾句,又求我息怒。
梁太醫替我寫了藥方,又吩咐我靜養,背著藥箱就要走。
我拉住他:
「梁大夫,勞煩您再去看看小女,她昏迷不醒,不知道打不打緊。」
梁大夫滿口答應,我當即讓小廝帶他去我住的「沁雅閣」。
我今日需臥床靜養,蘇儀領著她女兒楚雲珊在我跟前侍奉湯藥。
這對母女收買人心很有一套,難怪爹爹被她倆哄得團團轉。
我還未想好應對之策,
喝了藥後,便以困乏為由將她們譴下了。
我身心疲憊,總覺得自己如墮迷夢。
興許,這確實隻是一場夢。
明日醒來,一切便恢復如常了。
翌日。
我醒來後,仍在爹爹的榻上。
我恍惚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須。
我並未恢復原狀,我還在父親的身體裡!
小廝和婢女聽到動靜,進來伺候我熟悉更衣。
蘇儀得知我醒了,又連忙端著湯藥前來獻殷勤。
我對她無甚好臉色,喝下藥後,我問:
「琦姐兒呢?可否醒來了?」
聽我問起這個,蘇儀眼內掠過一絲局促。
「哦,她啊,醒是醒了……隻是……」
「隻是怎了?
」
「老爺,您別擔心,有丫頭和婆子照看著呢,青黛也過去了……」
她分明有事隱瞞,我逼問道:
「你倒是說說,琦姐兒如何了?」
「也沒啥,就是滿嘴胡話,比先前更瘋癲了……」蘇儀閃爍其詞。
我臉色一沉,當即動身。
「我去瞧瞧!」
「哎?老爺!老爺!」蘇儀趕忙跟上。
我行至自己居住的沁雅閣,剛到月洞門,就聽裡頭吵吵嚷嚷地。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都說了!我才是楚守義!」
這是「我」的聲音。
緊接著,我又聽見「啪」的一記耳光聲。
我心頭一緊,大步流星衝了進去。
2
青黛叉著腰,
居高臨下地罵道:
「二姑娘!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老爺名諱!」
撲倒在地上的小姑娘我見猶憐,她白嫩的臉頰腫成饅頭。
「你……你這惡奴……竟敢……竟敢毆打家主……」
「楚雲琦」氣得牙關發顫,說話都結巴了。
「我這是替蘇小娘管教你!免得你瘋言瘋語!口無遮攔!」青黛理直氣壯道。
我沉聲打斷:
「替誰管教?你再說一遍?」
我這話如同平地一聲雷。
屋內眾人皆愣住。
青黛等一眾奴僕見我來了,都唬得筋酥骨軟,當場下拜。
「老爺……」
青黛正想開口,
楚守義,也就是如今的「楚雲琦」,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你是何人!你為何變作我的模樣!」他瘋魔般要來揪我衣袍。
我的貼身小廝赭石見狀,慌忙將他攔下。
楚守義還在哭喊:
「我才是楚守義啊!你們為何不信!」
蘇儀一臉憂心忡忡地加油添醋道:
「哎呀!老爺,您瞧瞧琦姐兒這模樣,莫不是得失心瘋了?嚇S奴家了,趕緊把她關起
來吧……」
她話音未完,被我投去的狠厲的眸光唬得住了嘴。
我自是知道原委。
我盯著「我」被扇得紅腫的臉。
盡管而今挨打之人並不是我,可這是我的身體。
我豈能任由他人隨意欺辱?
我衝那以下犯上的刁奴怒目而對: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
竟敢對主子動粗!」
青黛磕頭求饒:
「老爺!奴婢隻是看二小姐形容瘋癲,恐是被邪祟附了體!
聽聞鄉下人有個方子,凡被惡鬼攝魂者,隻要打她記下,就能將惡鬼嚇退!
奴婢也是情急之下,忘了輕重……」
楚守義在一旁怒罵:
「滿嘴胡言亂語!你分明就是有意冒犯!」
這青黛還挺會掰扯,這麼快就為自己想到了開脫的借口。
她一面解釋,還不忘偷偷朝蘇儀遞眼色。
蘇儀自是不會對自己的左膀右臂見S不救。
她裝模作樣罵道:
「你這混賬羔子!二小姐也是你能打的?
就算要驅趕邪祟,那也得由老爺出面!」
她罵完又向我請罪道:
「老爺,
都怪奴管教不力,我這就把這刁奴領回去,重重罰她!」
想也知道蘇儀不會真的罰青黛,她休想就此輕輕揭過。
這青黛已不是頭一回毆打「我」了,今日,我就跟她把新仇舊恨一並算清!
我一腳狠狠踹向她的心窩。
青黛「噯喲」一聲,被我踢得整個飛出去。
我大發雷霆:
「這刁奴膽敢以下犯上,簡直不知S活!把她拖出去!打三十板子!打不S就扔到莊子刷糞桶去!」
青黛嚇得面無人色,蘇儀也慌了神。
「老爺,她……」
我立眉嗔目吼道:
「閉嘴!再啰嗦我連你一並罰了!」
蘇儀噤若寒蟬,她似乎終於察覺我與往日不同。
「奴……奴知道錯了……」她嗫嚅道。
平日父親對她說話都是軟言細語,何曾這般吼過她?
青黛被家丁拖出去守法,悽厲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那些往日欺辱過我的惡僕,皆感同身受,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青黛被打得下身血肉模糊,暈S過去。
我讓人將她拖走。
屏退左右後,隻留我與「楚雲琦」在屋內。
我見他還滿臉迷茫,於是徐徐開口道:
「爹爹,你知道我是誰吧。」
3
她猛然抬頭,氣急敗壞道:
「你、你……我……你果然是……」
她慌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好整以暇地撩起衣袍,在秀墩上坐下。
「我才是琦姐兒,
我與你的身體互換了,你現在明白了嗎?」
楚守義如晴天霹靂,他怒道:
「你到底使了什麼歪門邪術!趕緊給我換回來!」
我嗤笑:
「爹爹,你以為,是我用邪術跟你換了身體?」
「不是你還有誰?」他怒不可遏地反問。
我毫不留情道:
「我若真有這樣的邪術,我怎麼不跟今上互換身體?非得選你?」
楚守義難以置信,他雙目圓凳,氣得聲音顫抖。
「你……你大膽!這般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說……」
我漫不經意道:
「爹爹,是你先含血噴人的,我不過是實話實說。」
楚守義漸漸冷靜下來,
他不可思議地瞪我。
「你真的是琦姐兒?」
「當然了,不然我為何要替你出頭,懲治那惡奴?」
楚守義搖著頭:
「不,琦姐兒不是你這般的……」
不怪他不信,自打五年前母親被逼走,長兄又遠赴書院求學。
我在家中孤立無援,為求自保,便學會了裝傻藏拙。
我譏諷冷笑:
「不是我這般,是哪般?
小時候的琦姐兒,聰明伶俐,過目不忘。
誰人見了,都誇她才智不輸男兒。
後來的琦姐兒,變得沉默寡語,愚鈍痴呆,你覺得是因何緣故?」
楚守義啞然。
我抖了抖衣袍,又道:
「橫豎而今米已成炊,你我暫時也換不回來。
我勸你還是別再大喊大叫,四處宣揚你是楚守義。
若被有心人傳揚出去,說楚家出了個瘋婆子,敗壞家族名聲。
家族耆老為保顏面,必然會逼我處置了你,你道如何是好?」
楚守義打了個激靈。
過去的楚雲琦隻是呆傻,而今若是再變得「瘋癲」,不得吃盡外人笑話?
楚守義不忿道:
「若是一直換不回來怎好?我每日這麼多賬目需要打理,你一個小女子能應對嗎?」
我挑眉:
「我自小就跟著母親視察店鋪田地,又時常在賬房廝混,你就少擔心了。」
楚守義提議道:
「這樣吧,你帶上我從旁協助,就對外人說是想栽培我……」
我打斷道:
「楚雲琦在楚家慣來不受寵,
而今還是個瘋癲傻丫頭,貿然要栽培你,就不怕外人生疑?」
楚守義再次語塞。
我提醒他:
「爹爹,你我調換身體之事萬不可外泄,不然,會被外人當做邪祟附體,唯恐你我性命不保。」
我並非危言聳聽。
事到如今,爹爹就算心中萬般不願,也得委曲求全。
「哼!老夫自然知道!」他逞強道:
「倒是你,給我仔細點,別露出馬腳來!」
「知道了,爹爹保重,臉上的傷急得服敷藥。」
我正欲離去,楚守義驀地將我喊住。
「你等等……」
「爹爹有何吩咐?」
他欲言又止,摸了摸臉上的手掌印,思忖良久,方道:
「你……一直都被那惡奴欺負嗎?
」
我冷聲道:
「是啊,你今時今日才發現嗎?」
「你為何不跟我說?」楚守義惱羞成怒道:
「堂堂賓州首富楚家二小姐,竟被個惡奴騎在頭上撒野?你為何懦弱至此?」
我氣笑了。
「我沒說過嗎?爹爹?
你捫心自問,我先前找你哭訴過多少回了?
你要麼讓蘇小娘處置,要麼罵我搬弄是否,哪回聽進去了?」
楚守義疑惑:
「你小娘難道就沒懲治那惡奴嗎?」
4
「你覺得呢?」我反問:
「青黛是小娘的陪嫁,你覺得一個小小的奴僕,倘若無靠山在背後指示,她有膽子欺負主家的嫡系女兒?」
「你是說,是你蘇小娘指示她這麼做的?」
楚守義不可置信道:
「這不可能,
你蘇小娘生性懦弱,走在路上連螞蟻都不敢踩S,是最為和善的……」
我啼笑皆非,色令智昏,此言不假。
楚守義被蘇儀迷得失去神智,又如何能辨明是非?
「爹爹,公道自在人心,蘇小娘到底是好是歹,咱拭目以待。」
我並不打算與他爭辯,楚守義而今成為了我,往後他定能看清更多真相。
若是沒有他的縱容,我與娘親兄長何至於落得今天這般地步!
我離開沁雅閣前,不忘吩咐下人們好生照料「楚雲琦」。
我今日為了他懲戒青黛,料想那些見風使舵的刁奴也會收斂些。
我修養了兩日,便以楚守義的身份接管了家中生意。
我一改他往日裡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作風,每日得了闲就到城中的鋪面視察。
每天的收支,我都要與賬房仔細核對,確保每一筆賬都來去分明。
這期間,我還接到遠在麓山書院求學的長兄的家書。
長兄五年前外出求學,不日便要赴京趕考。
但也正因為兄長不在家,我又年幼,母親才被蘇儀那狐媚子越俎代庖。
爹爹不顧母親顏面,將對牌鑰匙交由蘇儀管理。
母親出身清流世家,她受不了這般折辱,便以為長輩祈福為由,躲到廟裡去。
她原本想帶上我的,奈何我那時感染時疫。
大病初愈,身子骨過於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