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低頭凝視著我，一字一句道：「許念初，我不該恨你嗎？」
6
我無話可說。
是我提的分手。
我和顧淮野真正地在一起時，剛好畢業。
他在酒吧駐唱，我在一家很普通的公司上班。
他收入很不穩定，我剛畢業，工資也不高，那段日子我倆過得很辛苦。
我記得那日我生日。
我們兩個人身上的錢湊起來都不夠買一個生日蛋糕。
我懂事地和他說，我不愛吃蛋糕。
顧淮野什麼也沒說，他出去了一趟，在凌晨 12 點前拎了一個蛋糕，抱著一束花回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吉他賣了。
他抱著我，沒所謂道：「哭什麼？不就一個吉他嗎？老子將來肯定賺很多錢。」
後來啊，他真的賺了很多錢。
可我倆卻越走越遠。
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
他告訴我，
一個叫啟辰的經紀公司想籤他，不過不是給他出專輯，而是看中他的臉，想讓他出演一部偶像劇。他並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被大家認識，他拒絕了。
可一個月後，他去找了那家紀公司。
沒錢，交不起半年的房租，房東不願意把房子租給我們了。
他低頭了。
我也低頭了。
我本來想開解他，他卻自己想明白了：「演電視劇也挺不錯，又不是以後都不能唱歌了，全面發展也挺好的，再說，總不能讓你一直跟著我過苦日子吧？」
顧淮野小火了一把。
第一部電視劇拿到了不低的片酬。
他全款在郊區買了一套小兩室，讓我收拾好東西，他過來接我。
隻是我等來的是籤他的公司。
「小顧有才華，演技又好，顏值也高，他出道第一部電視劇反響你也看見了，他能大紅大紫，可他要是帶著你，粉絲不會買賬，你希望他永遠都在酒吧駐唱嗎？」
「他很重視你，我們勸過他，沒用，
後天他有一個採訪，記者肯定會問他感情問題，我不妨告訴你，他已經打算好了，坦白你和他交往的事，你知道有什麼後果嗎？可能他剛做出的這點成績會毀於一旦，你想好，是要你們在一起，還是要他的前途？」「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他商量，暫時不公開我們的關系。
我不想讓顧淮野擔心，所以沒告訴他他公司的人來找過我的事。
我天真地以為，不公開就好。
可第一部戲後，他沒戲拍了。
找到他的廣告也被公司以不合適為理由，拒了。
我隱約地覺出了些什麼。
那是顧淮野狀態最差的時候。
他沒戲拍、沒事做，也寫不出歌，隻能拿著公司微薄的工資。
因為籤了合同，違約就要賠巨額違約金，我們賠不起。
原來有時候，錢真的能壓垮一個人。
合同期五年。
如果一直這麼耗下去呢？
這個圈子裡有幾個五年可以耗？
我屈服了。
我找到他公司。
他經紀人含笑道：「許小姐，這麼做也是為小顧好，他太重感情了，你留在他身邊隻會阻礙他。」
我故意地和他吵架，故意地刺痛他。
吵得最厲害的一次，我提出了分手。
我看見他眼底瞬間黯淡下來的光。
好疼啊。
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說：「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沒錢，談個戀愛也要東躲西藏，一眼看不到頭。」
「許念初，現在嫌老子了？當初追老子的時候你幹嗎去了？」
「人是會變的。」
他抽完一整根煙，冷笑一聲：「出了這道門，有朝一日你後悔，我也不會回頭。」
7
我和顧淮野相顧無言，最終以我先回房間結束。
周彤還沒睡，見我進屋，朝我揮揮手：「念初姐，看熱搜。」
我循著她手機看去。
#顧淮野和沈意枝不日將結婚#
沈意枝。
進圈早。
娛樂圈一姐，有很多忠實粉。
和顧淮野傳了好幾次緋聞，
不過兩人都沒回應。網友還扒出了兩人先後去了珠寶店的圖片。
「不瞞你說，我還磕過你和顧影帝的 CP 呢，居然 BE 了。」
「快睡，待會兒該把趙姝玉吵醒了。」
「其實你們可以繼續，我也挺想聽，如果有點夜宵就更好了。」
我嚴重懷疑這姐上戀綜是來吃的，好幾次我聽她經紀人給她打電話，都是叮囑她少吃點。
第二天起來，吃過早餐，節目組忽然宣布，今天要來一個神秘嘉賓，人已經在路上。
一個小時候，保姆車在別墅門口停下,來人穿得很時尚，度假風。
「沈意枝？」
周彤拽拽我袖子，輕聲道：「總覺得節目組要搞事情。」
沈意枝笑盈盈地看向顧淮野，親昵道：「淮野，沒想到是我吧？」
「節目組一開始就邀請過我，不過我拒了，後來看見你來，我才答應節目組的邀請。」
8
顧淮野和沈意枝並沒有合作過。
不過傳了幾次緋聞後，
衍生出一批 CP 粉，網友又用兩人拍過的電視劇剪輯，給兩人剪了小短劇。三生三世，從古至今，跨越千年的愛戀，配上悽美的音樂，感動了不少人。
我們一群人去海邊搭帳篷。
我、周彤、趙姝玉選了塊兒地方，周彤朝沈意枝招招手：「意枝姐，要和我們一起嗎？」
「你們先搭吧。」
沈意枝笑笑，最後落在我身上的笑意隱約地帶著挑釁的意味。
她朝顧淮野走過去，顧淮野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神色，不過能看見沈意枝滿臉都是羞澀的笑意。
郎才女貌，又有默契，倒是挺般配的。
帳篷搭好，周彤問我們要不要遊戲，趙姝玉戴了一副墨鏡，抱著一堆零食：「不去，我要曬太陽。」
「我也不去。」
周彤自個兒去了，正巧王軒宇看見，叉腰狂笑：「周彤，你看你那腰，比泳圈粗，你能套得進去嗎？」
周彤和王軒宇都是童星出身，兩人從小就搭檔演電視劇，
熟得跟一家人一樣，不過湊一塊兒就掐架，是節目的一大看點。「王軒宇，我要你死！」
這邊江斬也過來了，給我分了水後湊到趙姝玉旁邊：「姝玉，你今天穿這條碎花裙，奶奶也有一條。」
忘說了，兩人談過一段時間戀愛，後來分了。
趙姝玉臉一黑，把水扔還給他，起身朝海邊走。
江斬立馬追上去：「真的，我還有照片，我翻給你看，就是一模一樣。」
我忍俊不禁，打算玩會兒手機，沈意枝過來了。
鏡頭沒在我們這裡，她在我面前驕傲了許多，語氣都帶著高高在上的有優越感：「退出綜藝吧，不覺得難堪嗎？」
「既然是綜藝，有什麼難堪的，節目效應罷了，沈小姐沒安全感嗎？」
沈意枝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很快地笑了：「也是，出道這麼多年，一部拿得出手的電視劇都沒有，當然要蹭熱度了。」
「對了。」走時沈意枝俯身在我耳邊道，「當初你嫌淮野窮，
沒想到他會有出人頭地這一天吧？你猜，淮野如今會怎麼看你？」9
渾身血液在此刻凝固。
她怎麼知道的？
連媒體都沒挖出。
顧淮野告訴她的嗎？
那麼我在他心底，應該是嫌貧愛富的形象吧？參加這個節目，他也隻會覺得，我是在無下限地蹭熱度吧？
「怎麼看都掩蓋不了我和他在一起的事實，沈小姐，我和他早就分手，你又何必在我這裡找存在感？」
沈意枝沒搭理我，小跑著去找顧淮野了，我起身沿著沙灘散步。
一直往南走，有小攤子，還有擺攤的，香味撲鼻，我買了一些炸串兒，卻發現手機落在帳篷裡了，關鍵炸串兒我還咬過了，還也不是，不還也不是。
我打算先和擺攤兒的老奶奶商量一下，把我項鏈押給她，「叮」的一聲。
「我來吧。」
是顧淮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付了錢，老奶奶笑眯眯道：「小伙子，你和你女朋友長得真俊，要結婚了吧？
」「不……」
「快了！」
我還想解釋，他搭著我肩低聲道：「怕沒人認出我們嗎？」
周圍有帶孩子來玩的，沒注意這邊，我沒說話，跟著他到僻靜處。
沙灘最外沿有秋千，我坐在上面：「有些話別瞎說，萬一傳出去被媒體放大就不好了。」
「許念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可能是賺不到錢，得不到粉絲喜歡，不管多努力，都沒有好機會的時候吧，而且。」我故作輕松地笑笑，「我怕你粉絲撕了我。」
顧淮野沒說話了。
夜幕下，他眸色深邃，我架不住他長久的注視，率先挪開視線。
沒有了底氣，年輕時不怕天不怕地的那股子衝勁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許念初。」他嗓音有些喑啞，「你後悔了嗎？」
後悔啊，後悔弄丟了他。
可重來一次，我好像還是別無選擇。
「不後悔。」
10
我和顧淮野先後回去的。
其他人沒在意，
隻有沈意枝，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掩不住的妒意。以至於一群人圍在一起聊天時，她問我：「許小姐，你為什麼會選擇演員這個行業啊？」
顧淮野忽而看了過來，眼神直白。
「我閨蜜賣了版權，後來跟組去了，剛好劇組缺一個配角，就把我介紹過去了。」
其實，更深的原因，還是因為他。
在這個圈子，怎麼著也能見到一兩次，不用隔著冰冷的屏幕。
可進來後才發現，見不到。
其實也不是沒好片子拍，隻是付出太多，我不願意，就這麼混著。
「原來如此，對了，最近《長歌》在海選，我和導演還挺熟的，我看過劇本，女主身邊有個丫鬟的人設，女三，雖然是反派，不過人物飽滿，剛好我和導演熟，你要是願意，我介紹你過去試試？」
沈意枝這麼說，無非是在暗示我，我隻有當丫鬟作配的份兒。
「好……」
「她不適合！」
顧淮野忽地開口。
沈意枝眸色黯了黯：「是嗎？
我覺得那個角色還蠻有挑戰的。」「她形象不錯，演技也好，我倒覺得，許念初可以去競選女主角。」
誰不知道，早有消息放出，《長歌》女主角內定了沈意枝，顧淮野這麼說，一點兒面子都沒給她。
隻是，顧淮野怎麼會駁沈意枝面子幫我？
沈意枝臉上笑容徹底地崩不住了。
場面有些尷尬。
周彤環視一眼，眨眨眼：「今晚氛圍挺好，顧哥，我見你帶了吉他，不知道我們是否有幸聽你唱一首？」
「可以。」
顧淮野回帳篷裡拿了吉他，他簡單地調了下音，吉他聲流暢動聽，嗓音磁沉。
顧淮野今晚穿得很隨意，少年感十足，我恍惚看見了五年前的他。
聽到一半，我才發現，顧淮野唱的居然是一首情歌。
彈幕都瘋了。
「我靠，新歌，還是情歌，顧影帝該不會是想和沈意枝求婚吧？」
「奶奶，你粉的 CP 終於要結婚了。」
「雖說是綜藝，可許念初就不會尷尬嗎？
橫在兩人中間，活脫脫地像個小三，要我就主動地退出算了，還能留個好名聲。」「樓上的，你說得輕松，退出你替她賠違約金嗎？站著說話不腰疼，而且人顧淮野自個兒都沒說，你哪隻眼睛看出兩人是一對了？」
唱到後面，顧淮野換了耳熟能詳的曲子，大家一塊兒跟著唱。
氣氛很好，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顧哥，我看網上都在說，這歌是你寫給沈意枝姐的。」江斬心直口快。
他說完，趙姝玉恨鐵不成鋼地狠狠踩了他一腳，就差把「你是白痴嗎」說出來了。
江斬說完也覺得不妥：「那個，我就隨便一說，別在意哈。」
「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你們看周彤都快困成狗了。」王軒宇轉移話題。
「對對對，真好困啊，困得我看王軒宇越來越像隔壁小漁村的阿黃了。」
說完像模像樣地打了個哈欠。
「寫給初戀的。」
嘈雜聲中，顧淮野聲音不大，
卻擲地有聲。網上瘋了。
「臥槽臥槽，我要無了，顧影帝這麼長情的嗎？前嫂姐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嗎？」
「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對勁啊？如果顧哥真和沈意枝在一起了，按道理不該這麼不顧她的感受，在她面前提前任。」
「說不準是節目效應，這種綜藝都有劇本的。」
我內心五味雜陳。
還好話題沒有繼續下去。
第一期節目到這裡也正式地收尾了。
11
我收拾好東西，閨蜜電話正好進來，我和她回去了。
「這次綜藝來對了，你知道你漲了多少粉嗎？三百萬，整整三百萬！最近還有不少廣告商找上門來，我挑了幾個，明後天你休息下，我們再去拍廣告。」
「對了，顧淮野那樣子，是不是壓根兒沒忘記你？你倆進展如何？」
我閉目養神：「沒進展。」
當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閨蜜在客廳罵罵咧咧。
「剛節目組來電話，說第二期綜藝不和我們籤了，
氣死我了，怎麼會有這麼狗的導演？用完就踹？」「你怎麼比我都氣？娛樂圈不都是這樣的嘛。」
我靠在沙發上玩手機，顧淮野退出戀綜的消息跳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