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侍衛從柳家書房搜出滿滿一箱金錠子。
晃花了在場所有人的眼。
皇帝震怒,治了柳尚書一個貪墨瀆職之罪。
抄家,砍頭,流放。
顯赫世家就此敗落。
七年後,我入朝為官,為柳家翻案。
新帝才知,他向來看重的少年郎,竟是一個女子。
01
我又一次地從爛泥塘裡撿回我的筆墨。
我決定不忍了。
我叫柳長寧,柳家二小姐。
現在叫沈長寧。
我束起長發,戴上發冠,喬裝成了男子。
隻因國子監,不收女學生。
國子監中皆世家子弟,非富即貴,我惹不起。
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沈家旁支一個外戚之子。
身材瘦弱,性子冷淡,長相陰柔清秀,與女人極為相似。
這些,便成了他們隨意恥笑欺辱的理由。
我總是默默忍受與逃避他們的欺凌。
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空理會旁的。
02
就在剛才,我將筆墨從爛泥塘裡拿回來,卻不小心滑倒。
我跌坐在泥塘裡,全身糊滿爛泥巴。
「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吶,沈長寧成了一個泥菩薩!」
我聽到有人在笑我,我將毛筆小心放入懷中,深吸了一口氣。
再也不想忍了!
我隨手抓起一團爛泥,使勁砸向笑得最大聲地謝安。
爛泥頓時糊滿了他的臉,因他嘴張得極大,泥巴滑進了他的嘴裡,他的笑戛然而止。
「呸呸呸!沈長寧,
你膽子不小,竟敢砸本少爺?」
他的兩個跟班忙用袖子幫他擦拭。
我手上未停,抓起一坨又一坨瘋狂砸向三人。
「你瘋了?」他們一邊吱哇亂叫,一邊躲避,直至逃得看不見人影。
「你給我等著!」
真是暢快!我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拂了拂身上的泥巴,才發現兩隻胳膊已經沒力氣了。
03
「啪啪啪」一旁拍手的聲音響起。
我警惕一瞧,原是江家獨子,江辭。
江家將門,我更是惹不起。
似沒瞧見他般,我艱難起身,準備踏出這爛泥塘。
發現雙腳被緊緊包裹著,使勁拔了拔,無果。
江辭抱臂彎下腰來看著我:「求我,我帶你出去。」
我雙眼盯著他:「求你。
」
未料到我會真的求他,江辭怔了怔。
「好生沒骨氣,罷了,小爺我心情好,做一回善人。」
他將我從泥潭拉出來,我匆忙道謝。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今兒倒是有些人氣兒了。」
「隻知道當縮頭烏龜,有用嗎?」
說罷,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暗暗思忖。
帶著渾身泥巴回了沈家時,沈家大小姐沈玉瑤瞧見我這模樣,當即冷嘲熱諷:「喲,這讀書讀到泥裡去了,學插秧嗎?」
我並未理會,隻回房淨了身,便去看望老夫人。
04
整個沈家,唯有老夫人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沈老夫人與柳老夫人乃舊識,二人情同姐妹,不分你我。
隻是沈老夫人當年遠嫁,便失Ṫũ₎了聯系。
沈家家主高升,舉家遷入京城時,沈老夫人才知柳家已經敗落。
幾經波折,我求沈老夫人收留,沈老夫人念在過往的情分幫我安排了新的身份。
在沈家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
沈家大小姐沈玉瑤總是瞧不上我這個她名義上的表哥,沒少在家中對我冷言冷語。
我在沈家盡量減少存在感,不與沈家任何人起龃龉。
05
第二日,我去了國子監。
謝安一行人定會報復於我,果真是厭煩極了。
必須得想個法子才是。
不出所料,課堂上,我打開我的書箱,摸到一個冰冷而柔軟的物體,低頭一看,裡邊赫然躺著一條小蛇!
正美美地睡著。
我頓時渾身冷汗都冒了出來。
以往,
我最怕這玩意兒。
可這是在課堂上,我若失聲尖叫,恐被先生趕出去。
我咬住舌尖,穩了穩心神,當作什麼也沒看到,淡定合上書箱。
轉頭就看到謝安幸災樂禍的眼神。
06
先生問我:「沈長寧,你的書呢?」
我無奈回答:「忘記帶了。」
先生冷哼一聲:「那你今日便站著上課罷。」
我站起身,對著先生躬身行了一禮:「先生,學生若能將書中內容全部復述出來,可否坐下?」
先生捋了一把胡須,點了點頭。
我便開始將書中內容一字不差地娓娓道來,其中不乏增加一些個人見解。
先生起初還閉著眼聽,隨著我的復述,睜開眼,對我滿意地點點頭。
其餘學子露出難以置信又欽佩的眼神。
謝安目瞪口呆。
江辭一手託腮,一手玩著手中的毛筆,玩世不恭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另一人,葉家嫡子葉與堂看著我,那眼神古怪極了,我屬實不甚舒服。
葉家家主葉相與我父親柳尚書同為文臣,平日裡關系也極為融洽。
可在柳家被抄時,葉相竟急於撇清關系,更是隨意抹黑父親的名譽。
這筆賬,我記下了。
07
散學後,我攔住謝安。
「敢不敢與我賭一把?」
謝安不屑一顧道:「跟你有什麼好賭的?」
他上下打量我:「你身上有什麼值得做賭注的東西嗎?」
「我若輸了,穿女子衣裙為你端茶倒水,你若輸了……脫光了饒國子監跑一圈,
並且再也不要來惹我,如何?」
這賭注委實新奇,其餘人聽見了紛紛起哄。
謝安更是張大了嘴巴,「賭……賭什麼?」
看著他結結巴巴的樣子,我內心嗤笑一聲,欺軟怕硬之徒罷了。
「十米開外,同時射對方頭上的果子,中者則為贏家,否則為輸。」
聽了這話,周圍起哄的學子都噤了聲。
「這,這一個射不準,是要命的呀。」
我一臉胸有成竹,反觀謝安,他猶豫了。
「你該不會是不敢吧。」我激他。
聽了這話,他面子上掛不住,挺胸道:「來啊,誰怕誰。」
我微微一笑,求在場的人都做個見證。
08
院中,熱熱鬧鬧圍了好些人,世家子弟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主。
我看著十米開外地頂著果子的謝安。
想起昨日江辭說的話,有些人,有些事,是該做些了斷了。
拉弓,搭箭。
對面的謝安看著我的動作,實在心慌。
「喂,沈長寧,你,你射過箭嗎?」他問我。
我故意道:「不才,這是第二次。」
聽了這話,謝安冷汗都流下來了,兩腿戰戰。
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哆哆嗦嗦地拉開弓。
「小心!」隨著周圍人一聲疾呼,我的箭已射出。
謝安嚇得將手中的箭朝我胡亂射出,隨即跌坐在地上,頭上的果子掉了下來。
而我的箭就穩穩地插在他兩腿間的地上。
而謝安那支箭射過來時,我本能地偏頭。
卻在離我半步遠的地方斷開,碎裂。
一顆小石子躺在地上,十分不惹眼。
我看了一眼遠處的江辭,一聲不吭。
我本來也沒打算贏。
09
跟謝安打這個賭,完全是想要他以後別來找我麻煩。
我沒有時間精力浪費在他和他的狗腿子身上。
在這件事情上,我賭贏了。
謝安看我的眼神兒充滿了驚恐。
甚至,他的衣袍都已經湿漉漉的了。
從此在國子監裡,膽子大,不要命之人,便成了我的標籤。
我安心在國子監讀書,考試Ṫũ̂⁽次次頭名。
離目標,更近一步。
三年後,通過內部選拔科考,且在先生的舉薦下,我入大理寺,任大理寺主簿。
走馬上任的第一天,沈老夫人叮囑我,官場上切記不可輕易得罪人。
我省得。
沈老夫人是整個沈家唯一真心對我好的。
10
進入大理寺,發現眾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哎,那ṭųₔ個誰,新來的?過來幫忙。」一個同僚在叫我。
他捧著一堆卷宗扔我懷裡,我慌忙接住。
卻還是有幾卷噼裡啪啦掉在地上。
「將這些卷宗重新審閱整理。」撂下一句,便不再管我了。
我無奈,將地上的一一撿起。
忽然,我渾身僵硬起來。
卷上柳青雲案幾個字忽地刺痛了我的眼。
顫抖的手打開塵封已久的卷宗。
又害怕看到什麼,閉了閉眼。
記憶瘋狂向我湧來。
11
那日是長姐的及笄禮,規模盛大。
尚書府賓客如雲,熱鬧非凡,
長姐頭戴紅翠冠笄,一身端莊華服,自後院緩緩而來。
嬌豔明媚的臉龐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了落在凡塵的仙子。
「柳家大小姐果真絕色!」來賓不由得贊嘆。
「這模樣,及笄禮過後,恐是要被選進宮了,看來這尚書府得好好巴結著了。」幾個官員悄悄談論著。
父親看著長姐,滿意地點點頭。
「小女長樂,年方十五,擇選吉日,宴請賓客,撫琴鳴瑟,成其笄禮,望其遵道從禮……」
父親的致辭未完,尚書府外闖入一隊侍衛,將宴會團團圍住,眾人不解,以為是哪個皇室中人來參禮。
父親前去問詢,為首的侍衛對著父親抱拳道:「柳尚書,
失禮了。」
「搜!」
一聲令下,侍衛們紛紛散開行動。
父親急忙去攔:「今日是小女的及笄禮,來得大多是女賓,衝撞了哪個你我都擔待不起,有何事可否等笄禮結束?」
為首侍衛告訴父親有人告了御狀,狀告柳尚書貪墨,致使國庫空虛。
所有人都大驚,父親更是覺得荒唐。
直到一個侍衛抱著一箱子金錠子走出來。
12
母親當即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而父親一臉難以置信,「這不可能!我從未做過!」
侍衛將父親帶走後,長姐的笄禮算是徹底毀掉了。
很快,皇上判了父親斬首,其餘闔府上下近百口人充掖庭的充掖庭,流放的流放。
回想到這裡,我睜開眼,鼓足勇氣查看了卷宗。
奇怪的是,卷宗上並未寫明告御狀者何人。
但是看到最後,我目眦欲裂。
舉證人那處寫著的,居然是他!
魏子逸!父親最得意的門生。
他背刺了柳家,背叛了父親。
如今,魏子逸替代了父親的官職,細細想來,當初父親入獄,他多方打點,總是作秀而已。
好一個白眼狼!好一個魏子逸!
13
我SS攥著卷宗,引來了旁人的注目。
身旁同僚瞅了一眼卷宗,與我耳語:「這柳家一案,其實有多處疑點,奈何背後之人手眼通天,可惜,可惜了。」
他一邊搖著頭,一邊咋舌。
「可惜什麼?」我沉聲問道。
他笑得一臉猥瑣:「可惜那柳家大小姐,傾國傾城,現如今卻不知流落到哪個青樓裡了,
真想嘗嘗這絕世美人的滋味兒。」
他暗示般地朝我擠眉弄眼。
我怒極,將手中的卷宗一把摔到他猥瑣的臉上,啪的一聲,驚到了在場所有人。
「你!」他回過神來,與我扭打在一起。
我並不是他的對手,被他狠狠推了一把,頭撞在柱子上,暈了。
我夢到了長姐。
14
那是在流放的路上,母親不堪忍受咬舌自盡追隨父親而去,留下長姐和年幼的我。
士兵貪圖長姐的美色,欲行不軌。
長姐奮力反抗,我急哭了,撿了路邊的大石頭砸向士兵的腦袋。
我與長姐相攜而逃,卻抵不過士兵的追擊。
她一把將我推下山坡,轉身迎向士兵。
從此,我與長姐再也沒有見過,也不知長姐如今身在何處,
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我託人多番打聽,至今杳無音訊。
夢醒了,我摸了摸我的臉,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