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滿給我送來消息,並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
當然要去,我一手策劃的好戲我當然要去看仔細了。
蘇滿一臉了然,帶著我悄無聲息地跟在梁懷瑾後面。
蘇滿是一個遊俠,是我花重金請來的。他具備一個遊俠應有的獨立、武功高、講義氣、守信用等優秀品質,同時也擁有風流、貧窮、輕浮等缺點。
不要緊,貧窮使我們相遇。
我們在馬車內舒舒服服地趕到郊外的村子上等著梁懷瑾。
流民數量不多,十幾個。三三兩兩地分散在村落中也很不起眼。
他們的聚集地是一個廢棄了很久的土地廟,梁懷瑾和他們在土地廟碰頭。
雙方局勢劍拔弩張,梁懷瑾帶了銀子企圖和他們談判用錢解決問題。
但流民們並不買賬,雙方直接爆發衝突。
梁家的僕人是個忠僕,一直護在梁懷瑾身前。但雙拳難敵四手,他們兩人很快就被流民淹沒。這些人雖都不會武功,但是長期勞作力氣非常大,梁懷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當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很快他就隻能抱著頭蜷著身子任由拳頭落在身上。
這可不太行,這樣一身傷最多休養幾天就好了,無關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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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感應到我心中所想,其中一人一腳踢在梁懷瑾的肚子上,梁懷瑾慘叫一聲,松開頭捂住肚子。另外一人舉著一個破瓷瓦片在他臉上狠狠劃了一下,一道傷口從他颧骨處蔓延至下巴,頓時流了一臉血。
我露出愉悅的笑容,交代蘇滿盯著別弄出人命後就離開了。
打打SS的血腥場面可不適合我看。
他生性好妒,
氣量狹窄,前世隻因為他的同僚多誇了一句我長得好,他便情緒激動地用簪子毀了我的臉。那傷口又深又長,在我臉上永遠留下了疤痕。
梁懷瑾臉上被破瓦片割出來的傷口並不深,但是皮開肉綻,看著很是滲人。傷口足夠長,就當是還了前世他親手在我臉上留下的疤吧。
上一世他風光無限,這一生我倒要看看瘸了腿又毀了容的梁懷瑾,能走到哪一步。
梁懷瑾一身是傷被人送回史家時,我父親又驚又怒,立刻派人去查事情的始末。然而隻能查出他與流民發生了衝突,至於他為何不在家中讀書反而會在郊外廢棄廟宇中與流民衝突便不得而知。
事後那群流民也不知所蹤。
看到梁懷瑾的傷勢,我隻好又圍在他身邊哭哭啼啼。
一邊哭一邊說他,好好地不在家溫書去破廟做什麼呢?他要是不出去,
也不會出這種事情,這下可好了,萬一影響春闱可怎麼辦呢。
從梁懷瑾受傷,哭到他康復。
他臉上的傷口因為感染,留下了一道極其可怖的傷痕。特別是傷口剛剛愈合時,整個疤呈肉粉色,與臉上白皙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著非常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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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此次變故,梁懷瑾一直很平靜,並沒有像我想象中一樣崩潰,一直專心致志地溫書。
甚至連房門也不出,整日整日悶在書房裡,吃喝都叫下人送進去。
很快梁懷瑾毀容的消息就在全城傳遍了,我每日出門都會得到別人或善意或嘲諷的問候。
每當我在外面被人嘲諷了,我便去梁懷瑾面前哭訴,哭到最後梁懷瑾開始趕人了。
他一開始趕人,我就和他吵。和他哭訴我在外面是多麼委屈,哭訴別人都說我瞎了眼,
居然看上他這樣一個又瘸又醜的男人。
以我的條件,想要挑一個年輕有為的相公不是輕而易舉麼。
我扯著嗓子喊:「除了我誰還願意守著你啊?」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別人指指點點。」
梁懷瑾不願意搭理我的無理取鬧,隻把我往外推。隔天全城就傳遍了梁懷瑾對我動手的流言。
他一直躲在家裡,自然聽不到這些話。下人們能傳得不如市井十分之一精彩。
好在他總要出門的,春闱之前,他須去法珈寺給父母上香。
他想低調出行,我怎能讓他如願?
蘇滿早已在法珈寺沿途做好了安排。
大好春日,踏青遊玩的學子不少。也有不少人想在春闱前去廟裡許願。
法珈寺一年裡難得的熱鬧。
梁懷瑾到了山下再想回去就來不及了。
由於我一直資助一些貧困學子,又開了數家書屋,免費為參加春闱的學子提供筆墨書籍。所以我在文人之間的名聲一直很響。
來遊玩的學子見到我家馬車,都紛紛圍過來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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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人一向禮數周全,下了馬車和周圍的人寒暄,要考試的祝他們金榜題名,還在學習的祝他們學業有成。
而站在我旁邊的梁懷瑾卻被眾人故意無視了。
被推搡著離我越來越遠。
眼見著我和這些人有說有笑,梁懷瑾氣憤地推開人群拽著我說:「阿清,我們還要上山呢。」
我抬眼看了天色:「哎呀,忘了你還要上山進香,我這邊也實在走不開,你自己上山吧。」
「什麼?」
梁懷瑾急道:「出門前你才應承我會陪我一起上山的。」
我漫不經心地甩了甩帕子。
「出門前我也沒想到會碰上這麼多朋友啊。」
「懷瑾哥哥,你能不能懂事一點?這都到山腳了,你還不能自己上山去啊?」
周圍人聽著我的話,開始竊竊私語。
但就這麼點距離,聲音壓得再低也能聽見一點。
梁懷瑾把我往馬車邊拉了拉,低聲說:「我們說好今天一起去祭奠我父母,日後你我成親總該告知父母的。」
我提高了嗓音:「我這都是為了咱們史家考慮,這都是平時對史家多有幫助的朋友。」
「給你父母進香隨時都可以呀,但像今天這樣大家聚在一起可不容易。」
我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接上話了。
「是呀,難得能在春闱前聚一聚,梁兄不會反對吧?」
「清和姑娘為你犧牲那麼多,怎麼和朋友聚一聚也要聽你的?
」
梁懷瑾氣急:「史清和,你什麼意思?」
「梁懷瑾,你無理取鬧什麼?」
「我無理取鬧?」
我甩開他的手:「難道不是嗎?我每天為了家裡的生意奔波,難得有個空闲的時候,就算是現在我也是為了史家的生意考慮的。」
「你還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享福享慣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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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麼一出,自然是不歡而散。我丟下梁懷瑾獨自走了,至於他最後有沒有上山我並不在乎。
梁懷瑾回家後也未找過我,隻一心準備春闱。
春闱之後,梁懷瑾果然還是榜首。
薛相說的沒錯,他有狀元之才。薛相為了他,觍著臉去求當今聖上給他一次機會。
這得來不易的機會,他還能不能得到陛下的青睞,備受贊揚呢。
殿試過程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殿試那日梁懷瑾回家後將自己鎖在房中誰也不理,放榜的三甲名單中並沒有他的名字。
家中本來備了宴席慶祝梁懷瑾高中狀元和二哥中了進士,此時也不好大肆張揚了。
自梁懷瑾腿傷了,他便不大搭理人,也就我還能和他說說話,於是安慰他的重任就落到了我肩上。
我當然會好好安慰他。
我一直對他耳提面命,雖然他毀容又殘疾,但我不嫌棄他。
所有人都嫌棄他,隻有我不嫌棄。
他對我愈發感恩戴德。
我還說雖然他現在配不上我了,但沒關系的。我與其他人不同,不在乎家世、長相,隻在乎他這個人。
偶爾他發脾氣時我也會說,若不是因為這麼多年的情誼,我是絕不願忍受他這個臭脾氣的,並勸他要收斂自己的脾氣。
總之,我的表現使全府的人都感動得落淚,直誇我情深義重、不離不棄,是女子的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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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我的懇求下,允許我和梁懷瑾低調地舉行了婚禮。
並未大辦,隻給親朋好友派了喜餅喜糖。大家知道梁懷瑾的情況都很體諒,隻是面對我時不免要提一兩句我受委屈了。
我一一微笑應對,倒也算不上委屈。
梁懷瑾這是入贅我史家,兩位哥哥以後走仕途,史家這偌大的商業版圖還需有人管理,為免日後有人通過我的婚事打史家的主意,如今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
婚禮雖沒有大宴賓客,但該有的排場一樣也不少。
我絕不會虧待我自己。
梁懷瑾一瘸一拐地走進新房時,我已經掀了蓋頭正在吃東西。婚禮禮儀眾多,中間我也一直未進食,
此刻正在狼吞虎咽。
他顯然沒想過眼下這情況,呆愣了片刻問我:「你怎麼不等我便自己掀了蓋頭?」
我充耳不聞,繼續填飽肚子。
他得了個冷臉,上前來拽我:「別吃了,喝合卺酒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拿帕子擦著他碰過的地方怒斥他:「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碰我?」
他難掩震驚:「阿清,你怎麼了?」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我最厭惡他叫我阿清了。
我不等他出聲便連珠炮般呵斥他:「阿清也是你能叫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你配嗎?」
「就你現在這副模樣,也就我不嫌棄你還願意嫁給你,你滿城打聽打聽,除了我誰還願意嫁你?」
「我原可以有更好的選擇,隻不過我父親顧念兩家舊情。
你心裡最好明白,是你耽誤了我。」
梁懷瑾臉上滿是驚怒,又不可置信。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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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一點撫摸過他臉上的疤,就像是撫過曾經我臉上的疤痕,摸到一半我突然狠狠地在他臉上撓了一把:「這張臉真令我惡心!」
蘇滿給過我一種藥,可以令人四肢無力卻意識清醒,我把藥塗在了指甲上用在梁懷瑾身上。等他藥效發作癱在地上,我洗淨了手說:「大喜日子,我該喝合卺酒了。」
我輕輕從梁懷瑾身上跨過,拉住剛進來的一身喜慶的蘇滿,對梁懷瑾說:「介紹一下,這是蘇滿,是我的新郎。」
我拉著蘇滿喝了合卺酒,當著梁懷瑾的面勾住蘇滿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和蘇滿糾纏著進了裡屋。至於梁懷瑾是不是目眦欲裂、是不是恨不得S了我,
我並不關心。
我隻需要一個繼承人,隻要這個孩子姓史,孩子的父親是誰並不重要。
婚後,父親對我徹底放了心,隨二哥前往地方做官,史家現在由我做主。我找人將梁懷瑾牢牢看在院子裡,慢慢地滿城開始傳起梁懷瑾發瘋的傳言。
傳言有鼻子有眼,偶爾有好事者來打聽,我便捂著臉哭,外人便徹底相信了。
用錢打發走了蘇滿後,我守著史家萬貫家財,守著腹中的孩子,看著財源滾滾,日子過得非常舒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