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是我萬萬沒想到,我還能再活一次。重生於梁懷瑾拿著我們家的信物找上門的那一日。
我都S過一次了,這一世自然要搏一搏,爭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上輩子梁懷瑾加諸我身上的苦難,我要一點一點地還回去。
我要他嘗一嘗我的絕望,帶著我給的痛苦熬一生。
01
我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夢裡梁懷瑾依舊是記憶裡溫和的模樣,隻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說著「阿清最懂事了」「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我便嚇醒了。
醒來這幾日,我日日都從夢中驚醒,唯恐重生是黃粱一夢。
今日堅持退了與梁懷瑾的婚約,我心裡才有一種踏實的感覺,才真的覺得自己又活了一回。
我父母與梁懷瑾父母自幼相識,我家經商,梁家入仕。兩家相互扶持,梁家是史家的後盾,史家是梁家的經濟支撐。為了兩家關系更加牢固,我與梁懷瑾指腹為婚。
但這不過是兩家口頭的約定。
直到梁家突遭劇變,隻留下梁懷瑾一人。
前世我父母履行了諾言,認下了我與梁懷瑾的婚事。與梁懷瑾交換了聘帖,過了門路,並處處幫助梁懷瑾。
然梁懷瑾高中後,竟被榜下捉婿,成了當朝宰相的乘龍快婿。
本應該是我和他成親的日子,他娶了丞相千金方芷葇。
而我這個未嫁妻,因為他左一句「阿清別令我難為」右一句「你不過一介商女」,竟自甘墮落成了他的外室。
我的家人因為我的緣故不得不和他上了同一條船。
因為他的仕途,
我家破人亡。
重活一次,我決不能重蹈覆轍。
我心知梁懷瑾睚眦必報,此時我堅持退婚,他必定懷恨在心。日後若他真的權傾朝野,必定會拿史家開刀。
此時還不能得罪他太過。
梁家突然遭難,他年紀尚輕,生活、學業處處都需要幫助。
父親一心想幫助故人之子,雖同意我退婚,卻仍堅持留梁懷瑾在史家,叫他同兩位哥哥一起學習。
我亦支持父親的做法。以後的路該怎麼走,我尚未有詳細的計劃,但梁懷瑾必須在史家,我必須掌握他的動向。
02
前世梁懷瑾並未在我家學習,他高中後我才知道他憑借著梁家的關系,拜了已經辭官的薛相做老師。
梁懷瑾來得突然,父親給安排的院子長久未住人還需好好修繕,便叫他暫時住在大哥的院子裡。
我便令人替他安排好一應用品,淘了些古籍送過去。
他在史家的日子,我雖從未出面但私下關懷備至,照顧得周到體貼。想他所想、急他所急,連大哥二哥都嫉妒了。
一時之間府裡謠言四起,都在傳我後悔與梁懷瑾退婚,想要與他修復關系、再續前緣。
我聽著卻不為所動,依舊體貼入微。果然沒幾日梁懷瑾就按捺不住,偷偷地找我。
「清和妹妹。」
我仿佛受了驚嚇,手忙腳亂地朝他施了一禮,便想要離開。
梁懷瑾連忙攔住我,喊了一聲:「阿清!」
這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稱呼激得我狠狠攥住手心,這才忍下滿腔的S意。
我低著頭不讓他瞧見我的表情,低聲問:「可是有什麼需要清和的地方?」
梁懷瑾後退一步,對我行了個大禮:「清和妹妹對我的照顧,
我銘感五內。以後就不勞煩妹妹操心了。」
我瞬間紅了眼眶:「可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你不必聽其他人的胡言亂語,隻需讀好書便可。」
梁懷瑾站在一步之外,冷著臉以不ťú⁽合規矩為由拒絕我對他的特殊照顧。我忍著哭腔對他解釋,幾個哥哥都有的東西,隻是不想他在史家覺得委屈。
03
明眼人都知道我這是在說瞎話,大哥幾次對梁懷瑾抱怨我一心偏向梁懷瑾,果然梁懷瑾朝我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問:「我一直有個疑惑,清和妹妹為何堅持要退婚?」
我躲著他的目光小聲回答:「自然是因為你梁家落魄了。」
「那為何又要如此關心我?」
「不過是接濟一下父親的舊識,算不得什麼大事。」
梁懷瑾按住被我絞成一團的手帕,
輕笑了一聲:「那你慌什麼?」
「我、我、你才荒唐,男女授受不親!」我甩開他的手,輕斥了一句。
他卻一把握住我的手,態度強硬:「我想聽你說實話。」
我望著他,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他慌了,拿出帕子想替我擦眼淚,抬起手又意識到這樣不合規矩,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懷瑾哥哥,是我配不上你。」我扯住他衣角,啜泣著,委屈地訴說著心中顧慮:「如今梁家……我不過一介商女,於你仕途而言不過是負累,與你退婚,你高中後便能尋一個名門閨秀做你的妻子。」
他曾氣急敗壞地對我說:史清和你一個最低賤的商人除了拖累我還能幫我什麼?我留你在我身邊不過是看在梁史兩家是舊識。
與我溫存時也不忘貶低我:對不起阿清,
你一個商女,我不能給你名分。沒有人喜歡身份地位的女人,可是我喜歡你。
阿清,我愛你,你聽話。
史清和你是什麼身份?
阿清,我會照顧你的,你別和她計較。
史清和,憑你也配?
阿清……
我狠狠掐住手心,一把推開梁懷瑾跑了。
04
自此之後,我便不再對梁懷瑾特殊照顧。吃穿用度上與大哥二哥一致,梁懷瑾卻殷勤起來。他竟將薛相請至史家,教導他與兩個哥哥讀書,薛相竟還收了二哥為弟子。
聽到消息後,我激動得落淚。父親這一生最大的心願便是我們兄妹三人能脫離商籍,讓兩個哥哥讀書,替我與梁家定親。
上一世父親心願落空,這輩子兩位哥哥有薛相教導,必定不會讓父親的期望落空。
兩年後科舉,梁懷瑾高中狀元。父親因兩位哥哥屢試不第,便將所有心血傾注於梁懷瑾身上,史家萬貫家財替新科狀元鋪就青雲路,梁懷瑾日後能權傾朝野,史家功不可沒。
父親、兩位哥哥、史家家產都成了他仕途的祭品。
我既已重生,絕不會讓梁懷瑾傷害我的家人。
也絕不會給他平步青雲的機會。
重活一次,我才明白這黃白之物的重要性。哥哥們用功讀書,我便用心經營家中產業。我展露出的經商天賦和能力,令父親又喜又憂。憂的是,他並不希望我繼續做一個商人,他盼著我也能像哥哥一樣,改變自己商人的身份。
我卻覺得身份並沒有那麼重要。那些達官顯貴,一邊瞧不起商人,一邊用著商人帶來的物資享樂,一邊利用商人獲利,他們有什麼資格高高在上?
父親拗不過我,
便放手讓我去做。忙忙碌碌一年很快就過去了。
年關將近,這幾日又連下了幾日大雪,薛相便給哥哥們都放了假,讓他們在家休息,過了年再學習。
05
前世與梁懷瑾相處多年,我知道他每年臘月二十二都要去城外法珈寺親自替他過世的父母點上一盞長明燈。
今年雖大雪封山,他仍堅持要上山,任誰也勸不住。
父親不放心他獨自上山,安排了車夫和馬車。
他前腳離開家,我便安排一家子人去莊子上泡溫泉。
去法珈寺路上有一段狹窄的山路,駕車時需分外小心。山雖然不陡峭,但摔下去也是會致命的。
今日的風雪比前兩日要大,駕著馬車幾乎睜不開眼。我給梁懷瑾安排的馬車是家裡最豪華最舒適的一輛車。車身較寬,幾乎是貼著山壁行走。
不巧迎面竟有一支送葬的隊伍,
白衣白幡幾乎融在雪裡,車夫沒注意到還在趕著馬車向前。誰料隊伍後面突然扔出一串鞭炮,噼啪作響。
馬被鞭炮聲驚到,長嘶一聲抬起前蹄,甩脫了韁繩在山道上狂奔起來。笨重的車廂被馬帶著在山壁上撞了幾回,梁懷瑾從車裡摔了出來,車廂撞了兩下竟翻倒在懸崖下。
前方送葬隊伍一看馬跑過去,揮著白幡又將馬往回趕。馬掉了頭回跑,梁懷瑾躺在山路中央沒了車廂阻擋,被一路狂奔的馬踩中,發出悽慘的嚎叫。
這一叫又使本就受了驚嚇的馬兒驚得更厲害,四隻蹄子亂蹬,將梁懷瑾踢到了懸崖邊,若不是有兩棵老樹阻擋,就掉下去了。
我躲在山石後面,暢快地笑了一通後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新買的溫泉莊子離城裡有些遠,坐馬車也得大半日的路程。我需要盡快趕回去才行。
到莊子上已經是半夜,
我心情大好,溫了一壺酒,一邊泡溫泉一邊喝酒。
前生他為了討方芷葇歡心,不僅不給我名分,還任由其欺辱我。我原本並未想與梁懷瑾糾纏,君既無情我便休。
可方芷葇卻處處與我為難。我與她第一次相見是在街上,我並不認識她,她卻知道我。當街侮辱我,甚至命她的車夫駕著馬車碾過我的腿,之後雖得太醫救治,卻仍落下病根,隻能跛著一條腿。
自此之後,全城都在傳我不知羞恥,不守婦道。梁懷瑾上門向我父親致歉,聲稱會對我負責。
可笑當時我們全家竟還對他感恩戴德。誰能想到他所謂的負責便是讓我做一個見不得人的外室。
我飲盡杯中酒,梁懷瑾,前生我所受的罪,我會全部還給你。
06
梁懷瑾受傷的消息是第二日傍晚才傳到莊子上的。一聽到消息父親便火急火燎地想往回趕,
被我和哥哥勸下了,隻讓兩位哥哥先行回去,我同父親等天亮了再回。
聽送信的人說,梁懷瑾受傷後掛在懸崖邊掛了大半夜。若不是車夫堅持找人,恐怕兇多吉少。
找到人的時候人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渾身都凍得僵硬,幸虧車夫機靈,找了個懂醫術的老和尚隨行才讓梁懷瑾撿回一條命。
為了救人,車夫和老和尚兩個人將梁懷瑾抬去法珈寺,路上磕磕碰碰腿上的傷勢也加重了。
寺裡條件簡陋,老和尚看個風寒還行,車夫一邊派人給我們送信,一邊派人去請大夫。
說是梁懷瑾的腿情況不太好,叫我們有個心理準備。
待我們到了家,兩位哥哥剛好將梁懷瑾從寺裡接回來。
把城裡有名的大夫都喊了來,給梁懷瑾看腿。
梁懷瑾在山上凍了大半夜,持續高燒,
手上、耳朵上、臉上都生了凍瘡,青青紫紫的,聽大哥的意思腿上也有。
不過這都是小問題,嚴重的還是他的腿。被馬踩斷了骨頭,沒有及時固定,還這樣來回折騰一陣,這傷是難治了。
幾個大夫看過都唉聲嘆氣,連連搖頭,都說腿上傷勢嚴重,又高燒不退,隻能盡力。
我冷眼旁觀,可別這麼早就病S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梁懷瑾到底是命大,後半夜便退了燒,意識都清醒了許多。高燒了兩天竟沒給燒傻,可惜了。
也好,腦子清醒才會因為失去一切而痛苦。
就此傻了,反而不利於我之後的計劃。
07
自他清醒之後,我就堅持要親自照顧他,煎藥喂藥絕不假手於他人。
梁懷瑾難以接受自己腿傷的事ẗű̂₂實,雖然大夫一直叮囑腿傷需要靜養,
但他一時之間並不能相信大夫的結論,誰也勸不住,一定要自己站起來。
我每每勸不住他,隻能倚在床邊哭泣不止。任由他一次又一次摔倒,等他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的時候,我撲到他身上埋頭哭。
萬幸我撲得夠快,才沒讓他發現我臉上克制不住的笑容。
如此折騰了兩日,梁懷瑾腿上的傷勢加劇。大夫勒令必須臥床,否則這條腿就保不住了。梁懷瑾這才不得不接受現實,我也不情不願地將照顧他的事情交給下人,每日到他面前哭哭啼啼、唉聲嘆氣。
丫鬟伺候著梁懷瑾喝完湯藥,我便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情真意切地擔憂:「懷瑾哥哥,腿還疼不疼?」
「懷瑾哥哥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找最好的大夫給你治腿。」
「懷瑾哥哥你不要害怕,治不好也沒關系的。我不會放Ţů₋棄懷瑾哥哥的。
」
「即使懷瑾哥哥不良於行,我也不會介意。懷瑾哥哥的才華與能力並不會因此受影響。」
我一邊哭一邊說,哭得梁懷瑾開始心煩意亂了,才交代丫鬟好好照顧他,去收拾我自己。
這幾日天天用姜汁泡帕子,一身的老姜味。梁懷瑾屋裡藥味漸漸淡了,久了就該發現我身上的姜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