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序愈發堅定了我做這些事兒都是為了讓他後悔的心,可當我提起那串沉香佛珠的時候,卻還是惱羞成怒了,他捋下佛珠甩在地上。
他又不是真的佛子,無欲無求。
他就喜歡這些佛珠,日日纏在手心把玩,這次為了展現自己的淡泊,隻帶了喜歡至極的這串,平日裡都是鎖在展櫃裡,輕易不肯拿出來。
現下觸碰到了他真正喜歡的東西,可不得惱羞成怒。
「還給你!請回吧,不要打擾我清修!」
住持輕念了一聲佛號,拾起那串佛珠,交還給我。
「這串佛珠,似乎是法雲寺不世出的秘寶。」
我點點頭,神色淡漠:「住持好眼力,正是那串。」
「這佛珠世代相傳,
上一任保管者正是我師叔,無市無價,絕不是用錢財能買到的,施主定是誠心懇求,又是福緣深厚之人。」
我接過那串珠子,好像在講述旁人的故事。
「我兒子四歲那年,因為他父親的疏忽,走失了整整四個小時,淋了一場大雨,又驚又懼,當時最好的醫生都在叫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當時什麼都做了,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大拿救不了一個小孩,後來才知道,他父親為了逃避責任,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個小時之後,發現事態無法挽回才肯送醫。」
「我上山求佛珠,住持不肯給,我已經做好了強搶的準備,最後怕損了兒子的福報,還是沒搶。」
「住持說誠心之人必能感動上蒼,我不知道什麼是誠心,從山腳開始跪,三步一拜,拜到日出金頂,雨也轉晴。」
「可能真的是老天保佑,
我給他戴上佛珠的當晚,他的情況突然穩定了。」
沈序的背影有些輕輕晃動,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回頭。
可我才不稀罕呢。
我將那佛珠串到手腕上,冷笑:「我在病房高燒昏迷七天,現在看來,這佛珠本應該為我自己而求。」
我甩袖離去,再沒有回頭。
想也沒想過。
就當我的兒子,已經S在了四歲那年的大雨裡。
8
沈序能這麼硬氣,仗著的不過是我隻有他這麼一個兒子罷了。
就算我放再多狠話,我的繼承人也隻有他一個人。
前世也是如此,他覺得沈家的掌權人不管是誰,他都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
可是他不知道,我隻有他一個兒子,他父親可不隻。
女人的生育痕跡太過沉重,
重到在整個生命裡狠狠刻下一道痕跡。
整整十個月,是身上不可避免留下的傷痕。
不管是剖腹產還是順產,都要經過不可逆的痛苦。
哪怕這個女人再有錢,再位高權重。
可男人不一樣,他有沒有孩子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煙去無痕,誰又能發現得了?
我和沈序的父親陸寅廷是世家聯姻,從小定下婚約,培養感情。
可是這人每每敷衍完長輩,便對我冷下臉來。
「我們之間隻是聯姻,沒有感情,以後就當是工作,完成任務之外,我們互不約束,互不幹涉。」
隻是他跟沈序不一樣,我對他是真的沒感情,哪怕他這麼對我,我也不太在意。
因為我對他態度也不怎麼樣。
我大學一畢業,陸寅廷便匆匆地跟我結婚,隻要生下了繼承人,
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我同意了,然後做了試管。
陸寅廷那段時間緋聞頻繁,風流肆意,還故意往我面前帶。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激我吃醋發怒。
那時候我看他,就像現在看沈序一樣。
都是跳梁小醜。
既然從一開始就已經把這段婚姻定性,現在還妄想著像夫妻那樣相處,未免想得也太理所應當了。
懷沈序的那段時間,是我一生中過得最苦的日子。
哪怕孕婦的環境已經是最高標準,生理上的痛楚也無法抹去。
再有錢的女人也要排惡露。
陸寅廷隻在孩子出生後姍姍來遲,知道我生了兒子,興高採烈地給孩子取名字。
他給的一張紙上全都是按照陸家的輩分找大師算的名字。
而我說,
孩子姓沈。
陸寅廷大發雷霆,但是我身邊的女保鏢一個能打他十個。
我冷眼看著他。
「你又不是長子,你要什麼繼承人?」
寅虎,陸寅廷都排到第三了。
家產大頭都叫前兩個分完了。
「那你總不能叫我絕後吧!」
「沈序不是你的兒子嗎?不跟你姓就是絕後了,那要是跟你姓,絕後的就是我了。」
陸寅廷最後妥協的方案是讓我生二胎。
我把離婚協議書寄到了他辦公室,從此他絕口不提二胎的事兒。
又不是長子,又沒有那麼多財產繼承,他憑什麼覺得我有義務給他生第二個孩子。
我那時產後情緒不穩定,在某次他深夜回家的時候,抱著沈序陰惻惻地看著他。
「既然不離婚,那就不要讓我發現你敢在外面留後,
我們家的孩子,隻能有沈序一個人。」
「如果被我發現了,就別怪我把你三條腿全都打斷。」
他跟我結婚才能跟前面的兄姐平起平坐,甚至壓他們一頭,將來爭遺產時,還要仰賴沈家以求多分些財產。
他怎麼舍得跟我離婚呢。
9
管家在處理完沈序名下財產的手續之後,程序性地跟我確認。
「把小少爺剔出族譜的事兒已經通知下去了,這月初八正式開祠堂,隻是我還要多嘴問您一句,新的繼承人您有安排嗎?」
沈家是世家大族,旁系親屬眾多,人人都盯著這龐大的主脈想來分一杯羹,否則我何至於阻攔沈序出家入佛?
嫡系沒了繼承人,勢必要從旁系裡選。
如果在我S前沒有確定好繼承人,那麼一旦嫡系絕後,我所有的遺產會按照繼承法被瓜分殆盡。
沈序是真的有家產要繼承。
我從小按照繼承人的方式培養他,他常嫌我管束多了,家族事業又復雜沉重。
到了慢慢接手公司的時候,他把我交給他的權又放出去,自己做甩手掌櫃,卻不會辨別人心,滿心信任地任用父親推薦的人。
陸寅廷能那麼順利地掌控公司,我這個好兒子功不可沒。
可笑我最後竟然要想方設法拿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享受了繼承人的待遇,又不願意承擔責任,還要去入佛出家。
我那時被沈家的長輩口誅筆伐,一個個大義凜然,都說是為了沈家的興衰,說我無德,教育子女失敗。
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我太給他們臉了。
什麼人都敢在我面前置喙。
這次收回沈序名下的財產,也正好將他送出去的權一並收回。
幸而他十六歲才逐漸接手一些事業,現在還為時不晚,蛀蟲還沒有泛濫。
管家是我父母留給我的人,他是沈家規矩的代表,更不敢插手沈家的事情。
我的話就是規矩,我要換繼承人,管他是不是沈家血脈,我說是,那就得是。
所以,我告訴他。
「我打算把沈允臣過繼到名下。」
10
開祠堂那天,的確有很多人出來蹦跶。
多半是六七十歲的老骨頭,仗著輩分比我大,就敢出來對我大小聲。
我的女保鏢還是很給力,早就把人隔了八丈老遠,他們連內堂的門都進不來,扯著嗓子在門外叫嚷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沈序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他如今走上了錯路,你不攔他也就算了,竟然放任他出家?」
那人看上去德高望重白發蒼蒼,
很有話語權,但其實親戚早就不知道隔了不知道多少代。
「汝君丫頭,你把小序剔出族譜可以,但你總要想想沈家的將來吧?難不成你也要步你爹媽的老路?你爸當年四十六了能生出你,你現在還生得出來嗎?」
我還沒有發話,身邊跟我一同上香的沈允臣先陰沉了面色,他回頭掃了兩眼那人。
「大小姐年紀輕輕,至少在您入土之前,沈家的將來還無須人來操心。」
我本不在意這群老骨頭說什麼話,祠堂外面許多保鏢,左不過打掉兩顆牙便作罷。
難得聽到沈允臣罵人,倒也有趣。
外面的老骨頭氣得跳腳:「家主還沒發話,你這個野種叫什麼?還有沒有規矩!」
我手上拿著一張紙,手起筆落,上面的名字被墨水塗掉。
我站起身,拉著沈允臣的手,
走到門口。
今天太陽熾烈,外面的人都身著正裝,汗如雨下。
原本祠堂是有遮陽頂的,我特地叫人撤了。
我將那張紙甩到臺階下。
「允臣已經過繼到我名下了,他就是沈家的下一任繼承人。」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叫囂的老頭原本還想反對,可目光突然觸及我甩在地上的那張紙。
「他不過是沈家的一條狗,他憑……」
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般。
揉了揉老花眼,想要看仔細那張紙上寫的什麼。
我笑眯眯地講解:「眼熟吧,就是你家的那頁族譜,剛撕下來,還熱乎呢。」
如今上面的名字被筆直的墨線串在一起。
他祖上八代,四世同堂,整整齊齊,
滾出了族譜。
跳得倒厲害,真到了刀架到脖子的份兒上才發現,自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竟然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
仗著我的勢跟我唱反調。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11
沈允臣跟在我身後,似乎對身份的轉變極不適應。
他是我在地下鬥獸場帶回來的狼孩。
那時我二十歲,沈允臣才八歲,他是鬥獸場紅極一時的招牌。
在東北的崇山峻嶺之間,統率狼群的狼王,竟然是一個小孩。
發現他的攝影師被狼群包圍之後被他救下,跟蹤拍攝了半年,這半年他也取得了狼孩的信任。
然後攝影師出了山林,將錄像賣給了地下鬥獸場。
這樣的噱頭,比看那些成人博弈猛獸要吸引人得多。
那個孩子並非從小被狼群養大,
而是在有意識之後被遺棄的。
他能成為狼群的領袖,是一個奇跡。
我常去鬥獸場押寶,但從不看那些和野獸鬥毆的場景。
隻有那一次,被放出來的視頻吸引。
從那以後,狼孩的每一次比賽,我都會去看。
每一次,都壓他贏。
狼孩並沒有辜負我的期望,每一場他都贏。
他的勝率居高不下,賭注也越來越高,跟他博弈的獸類體型越來越大。
那一天,籠子的幕布扯開,是一頭成年猛虎。
狼孩狀態也不對,腹部平平,顯然沒吃飯。
這一場的賠率高得離譜。
所有人都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