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苦口婆心地勸我，仿佛真的是為我好。
可是我心硬如石。
扒開她試圖拉我的手，淡笑著：「不用了，我和小陽現在挺好的，就不牢您費心了。」
「至於我和唐德海的婚姻，我既然離了，就絕對不能再復婚。您拿婚姻當兒戲，我可沒有。」
我撇下她，自顧自回了家。
沒想到唐德海的電話馬不停蹄就打了進來。
他約我見面。
我沒注意到張懷陪著小陽玩積木的手，微微頓了頓，心煩氣躁地拒絕電話那頭的唐德海：「很忙，沒空。」
唐德海賠笑道：「我聽說你最近弄得挺好的，工資翻了好幾倍，恭喜你。」
「是啊，
可能是離開了你，脫離了霉運吧，財神爺也願意照顧我。你的恭喜我收到了，你還有事嗎？」
我禮貌性問問，並不等他回答，就率先掛了電話。
張懷泡了一杯咖啡，遞給我：「上一單客戶很滿意，推薦了新的客戶來，指定要你，而且價格是上次的三倍。」
「上次我勸你辭了現在的工作，到我公司來，做專職設計師，你考慮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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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局促地掐著手心：「我能行嗎？我畢竟不是專業出身，偶爾一單兩單，戳中客戶的心上，那也可能是巧合。若是專職做，我怕做不好。」
「巧合？」他黑眸閃了一閃，「你的上上單，被一個大老板看中，和我籤了長期合同，那一單就讓我盈利百萬。當時我好像是給了你五萬的提成吧。但是如果你是我們公司的人，不僅提成能翻好幾倍，做得好，
還可能有股份獎勵。」
「有什麼好猶豫的呢？這是你的能力，你應該學會利用它，甚至是發揚它。更要相信自己有這個本事。」
如如因為談了男朋友，已經搬出去了很久。
我本來和他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就挺奇怪的。
如果再去他的公司，不得不說，我還是有所顧忌的。
但是張懷顯然沒有看到這些，他一心撲在工作上，根本沒有其他想法，隻會理性地幫我權衡利弊。
我躊躇不定，他也不逼迫，退回原來的位置，陪小陽玩積木去了。
幾天後，唐德海來找我。
偌大的咖啡廳很空曠，靜靜流淌著鋼琴曲。
他蹙眉看向我：
「你回來吧，我和我媽都不計較你倉促荒唐的第二段婚姻。隻要你和他扯了離婚證，我就同你復婚。
「爸媽已經把房子過給我了，不要我們一分錢。
「這件事就算是他們做錯了，他們已經改了，我們作為小輩的，難道還要揪著老人的錯處不放嗎？何況你也不是一點錯也沒有。」
他的口吻依舊強硬，聽起來真不像是來求和的，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忍不住笑了：「我做錯了什麼？」
他仿佛憋了很久，見我開口問，就急切地傾吐而出：
「你剛離了婚，就帶著我的兒子住進別的男人家裡，真是有礙觀瞻。
「我和你離婚後一個女人都沒接觸，我從身到心都是清清白白。說句難聽的，你已經配不上我了，我不計較罷了。
「我都是為了小陽，想讓孩子有個幸福健全的家庭，為了這個，我什麼都可以忍讓。」
我絲毫不會因為他言語的詆毀而生氣，
隻是慢慢喝著咖啡：「既然都是為了孩子，怎麼當初我那樣求你，哪怕我們自己貸款付個首付買學區房，你寧願離婚都不同意？」
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頗有些惱羞成怒的味道：「我不過是嚇嚇你，我哪知道你會真的離？」
「所以你果然是和你媽一樣，仗著我無處可去，仗著我生了一個兒子，不好找下一任，所以百般拿捏？」
我冷笑。
他很煩躁：
「你已經贏了，能不能就別翻舊賬了？
「誰知道會真有這樣的冤大頭，願意給別人養兒子。
「好了，這件事是我們不對，我和你認真道歉。
「明天你就帶著小陽搬回來。然後你們離婚，我既往不咎，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見他聽不懂人話，便懶得和他說了。
隨之起身要走。
他目露驚訝，攥住我的手腕：「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願意？」
我冷笑地抽出手：「我這樣的殘花敗柳怎麼配得上你呢？你還是另娶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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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急了，說話便有些不顧腦子：「你以為我不想，誰知道現在相親場上那些小姑娘一個賽一個的勢利，我……」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住口。
我卻聽得已經非常明白了。
原來是權衡利弊後，發現還是我最省錢最好騙，這才勉為其難回頭。
怪不得呢。
我說一個人怎麼會好端端地變了性格，我婆婆那麼刁鑽刻薄的人，能放下姿態來求和，本身這件事就透著詭異。
「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小陽想想，我可是他的親爸爸，誰能比我對他更好？
「茉莉，你是做媽媽的，你可不要太自私了。」
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綁架我。
我抬手潑了他一杯咖啡便痛快走人。
他抓起紙巾胡亂擦了兩把，緊追著我喊：「你等等，最起碼你先把咖啡錢結了再走。」
「我工資卡都給我媽了，我沒帶錢。」
我頭也不回。
完全不管後來他是留在咖啡廳刷碗還是叫家長來贖。
我隻覺得荒唐。
就這麼一個沒主見沒心眼的媽寶男，當初我是怎麼瞎了眼，S活要跟的。
這些日子以來流的淚都是過去腦子進的水，怨不得任何人。
我考慮許久，還是進了張懷的公司。隻是我帶著小陽搬出了張懷的家，另租了一套房。
我本以為這樣可以拉開距離，
讓我不那麼心虛。可沒想到他隔三岔五地接著小陽送回來，為了讓我趕設計圖稿，常常跑到我家監工。
換了地方，但是相處模式竟然還是沒怎麼改變。
連如如都說我是做無用功。
不到兩年，我在公司越做越好。
一次大項目的獎金足夠我買房子的首付，從此我便有了真正的家。
搬入新房的那一刻，我熱淚盈眶，百感交集。
也終於有勇氣聯系父母，我和媽媽打電話打到手機發燙，把我這幾年的情況說了一遍。
媽媽在電話那頭哭，怪我怎麼不早點告訴她。
我在電話這頭哭。
第二日，爸媽就坐著高鐵，過來看我。
媽媽心疼我吃過的苦，怪爸爸太狠，做事那麼絕，讓我離婚了都不敢回家。
爸爸抽著煙不說話，
臉上卻也是心疼後悔的神情。
而我早已明白了父母不願我遠嫁的良苦用心，半跪在地上道歉：「爸媽，是我不懂事，我不該和你們置氣的。我以前是生氣你們不願意讓我嫁，你們說不聯系我也不聯系。後來離了婚，我特別想你們，但是我沒臉找你們。」
「我不想再讓你們為我擔心了。」
他們把我抱在懷裡，哭得顫抖。
我們一家人總算是和好了。
爸媽在我這裡住了一段時間後，就回去了。
我爸還沒退休，這次是請假來的，不能停留太久。
走的時候，他們給我塞錢，我S活不要。
我媽擦著淚說等我爸一退休，他們就過來，以後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又一年後。
張懷以半個公司為聘，向我求婚。
徹底打破了他自己立下的不婚承諾。
張家父母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本來已經S心了，以為兒子一輩子要孤獨終老，沒想到竟然還有結婚的一天。
高興得連連握著我的手感謝我，說我是他們全家的貴人，以後他們一定好好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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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如在我耳邊偷笑：
「你還擔心我爸媽不喜歡你，看吧，他們恨不得把你供起來呢。
「你不知道當初為著我哥不婚的事，他們上老火了，我爸被氣病了好幾次。差點就和他斷絕父子關系了。
「這會兒倒好，不但結婚了，還白得一大胖孫子。有了你，我哥的生意更紅火了。兩個人美著呢，都說你旺夫呢。」
如如非說自己是紅娘，我倆的緣分都是她牽線牽來的，在張家父母和張懷面前各敲了一筆感謝費。
美滋滋地買香奈兒去了。
因為領證當時辦得簡單。
張懷心裡始終過意不去，婚禮硬是弄得規模很大。
又高調又張揚。
就連陽兒都穿上燕尾服，給我送捧花。
婚禮上他輕輕抱了抱我，滿臉開心：「真好，媽媽,我又看見你笑了。」
「你一定會很幸福的。」
「我也會。」他含笑補充。
這些年的相處，他和張懷早已情同父子,深有默契。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一同笑了。
唇角的弧度都莫名地相似。
我爸媽在臺下頻頻落淚，鼓掌的時候卻比誰都大力。
唐德海卻一直沒能再娶。
倒不是因為在等我。
是我前婆婆和我鬥著氣,放話說務必要給他找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無論哪一方面的條件都要高於我。
又要求學歷,
又要求長相身高，還要求賢妻良母會伺候人。
挑了一圈,把紅娘都弄煩了，不願登她的門了。
唐德海自己悄悄談了幾次，姑娘的條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也算門當戶對，配他也綽綽有餘了。
但每當要結婚，前婆婆就會出來搗亂。
她不是拿著唐德海的工資卡,逼迫唐德海隻能花女方的錢。
要不就是直接問女方要陪嫁 88 萬。
當然彩禮是一分沒有的。
因為唐德海名下那套房是他們全款給買下的，她認為這就夠讓女方佔便宜的。
女方稍微提出一點疑問，她就破口大罵人家勾引她兒子，說人家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總之什麼話難聽說什麼。
有的姑娘脾氣軟，被她氣哭了直接分手，任唐德海如何挽留也不回頭。
有的性格厲害的,就直接和她對罵上。
總之是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唐德海後來也煩了,躲著他媽走。
但是他媽還是會主動找上門，罵他沒出息,讓人看笑話。
逼迫他要不就把我找回來,要不就找一個比我更好的。
他遲遲找不到。
名聲在當地也臭了。
但凡條件好一點的姑娘根本就不和他打交道。
最後一次聽說他交往了一個矮胖女人,年齡比他大六歲，是菜市場賣肉的，脾氣潑辣,很有手腕。
幾次與我那前婆婆交鋒都贏得徹底。
不僅拿回了唐德海的工資卡,還和他領了證。
把我前婆婆硬生生氣進了醫院。
用她的話說：「找了一圈，最後要了一個最差的。」
那女人一菜刀拍在病床桌上：「就你這樣的婆婆,
你兒子能娶到媳婦就不錯了！你還說三道四！我可不是你那窩囊無用的前兒媳,你再敢作妖作到我身上,我一菜刀砍S你！」
說完，便甩門而出。
前婆婆哭著喊唐德海的名字。
唐德海不作聲地立在一旁。
把窩囊二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前婆婆終於明白，她這兒子是欺軟怕硬的性子，之前她硬氣，他便向著她。現在新媳婦更硬氣,他自然就順著新媳婦。
她的大勢已去。
她也曾哭著問唐德海：「找這麼一個媳婦,你是不是想把你媽逼S？」
唐德海很無奈：「媽，你要我怎麼樣呢？你讓我這一輩子從此再也不娶了嗎？」
前婆婆頓時啞言。
如如和我說這些流言蜚語時,笑到眼淚都出來了：「這叫什麼？天道好循環啊,
惡人就得惡人磨！我真想去會會這位俠女，真是太爽了！」
「看著吧，以後有的熱鬧看。」
我心生感慨，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也許是現在過得太順太好,我竟然覺得上段婚姻如前世般，恍惚記不得了。
我低低嘆一口氣。
望著窗外金燦燦卻很溫柔的陽光，由衷地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