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著,我打開柵欄,幾隻調皮外向的小豬衝到虞慎清面前。
他不是嫌棄我養豬嘛,那我就派小豬們拱他!
沒想到虞慎清竟然毫不畏懼,他彎下腰不失風度地撫摸了它們幾下,點頭朝我致意,「打擾了。」
然後利落地轉身離開。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我正驚訝著,喇叭花叢後冒出虞玫仁的頭,「我給你五萬!你跟我哥說吳小娟的壞話!」
6.
送走了一個,竟然又來了一個。
我的小黃魚和蕨菜都在鍋裡等著我呢。
我沒好氣兒地拒絕,「我不!」
虞玫仁非要拿熱臉貼我的冷屁股,SS跟著我。
「早上我對你說話口氣重了,對不起捏~我知道你很可憐了啦,聽說你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你一個人在村頭養豬,你生活得特別不容易,偏偏那個吳小娟很嫉妒你,剝奪了你上學的權利,我真的替你打抱不平呢。」
村裡的考試保密性很低,當年吳小娟帶著人踩點多日,偷走我的試卷。
我知道後沒和她計較。
因為我不想再重復上一世的人生了。
上一世我處處掐尖兒,凡事都拼了命地努力。
拼命讀書,拼命從村子裡考到縣城的中學,再從縣城的中學考到首都的大學,讀最頂尖的專業,畢業後在投行沒日沒夜地工作。
那樣的人生我已經經歷過一次,沒有執念,不再眷戀。
我更珍惜眼下的人生,養養豬,過過農村生活,沒什麼不好。
但我是帶著記憶重生的,所以上一輩子學過的知識還留在我腦海,應對村裡的考試易如反掌。
這對吳小娟以及其他學生來說很不公平。
所以我不曾追究他們的責任。
我問虞玫仁,「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吳小娟幹的?」
虞玫仁嬌嗔道:「哼,看她那張臉我就知道了,別看她大大咧咧,其實她是漢子婊,這種人最可惡了啦!」
哈哈哈,好笑極了。
真千金罵假千金是白蓮花,假千金罵真千金是漢子婊。
虞玫仁伸出一個巴掌在我眼前搖晃,「5 萬!我給你 5 萬哦,不是 500 也不是 5000,是 5 萬元!夠你賣一年的豬了啦,拿著這錢你一定要幫我說話哦。」
我再次拒絕。
虞玫仁哭了,「嚶嚶嚶你們都欺負我!什麼破農村,這個破地方這裡才不是我家鄉呢,我的家在城裡,我就是虞家的千金大小姐,誰也不能奪走我的地位,我馬上就要跟蔣銘昀哥哥結婚了……」
我忽然愣住。
蔣銘昀?這麼巧的嗎?
跟我一起殉情的前男友也叫蔣銘昀。
7.
「蔣銘昀?哪個銘?哪個昀?」
虞玫仁掛著淚的臉上露出幾分甜蜜和羞澀。
「你問我的未婚夫嗎?他可是滬城有名的青年俊才呢,在緯承投行做貴賓理財經理……」
臥槽,真的是蔣銘昀。
是他,當年他就是緯承投行的理財經理。
他口口聲聲說愛我,會跟我一起赴S。
沒想到我S了,他還活著。
我不S心,問虞玫仁,「我聽說過這個人,據說他以前跟女朋友破產後相約殉情。」
虞玫仁皺眉,「哎呀,別提了,真晦氣,不是殉情,是那個女的不小心從樓上掉下去了。」
「銘昀哥哥去救她,
沒救成,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外界漸漸傳成了他倆一起殉情。」
「不過好在那女人生前買了巨額B險,受益人是銘昀哥哥……」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電光火石間明白自己被算計了。
那年得知破產後,我們都萬念俱灰,蔣銘昀比我狀態更差,是他提出殉情。
我一開始沒答應,但在他的軟磨硬泡下漸漸動搖。
沒想到他給我買了巨額B險,意圖在我S後拿到賠償金。
8.
沒過多久我就親眼見到了蔣銘昀。
他來到石家村陪伴未婚妻虞玫仁,整個人還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打扮得人模狗樣。
穿金融精英男最愛的阿瑪尼西裝,內搭拉夫勞倫紫標襯衫,腕上戴 ROLEX 手表。
眼眸深邃,
目光看狗都深情。
此時他正摟著哭哭啼啼的虞玫仁,「你放心,不管你是不是虞家大小姐,我都愛你……」
我抱著我的豬崽假裝路過他們,聽他們互訴衷腸,心裡一片冰涼。
用腳趾頭也能猜到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蔣銘昀跟我說好一起殉情,其實在暗中算計我的B險費。
在我跳樓後,他將現場偽造成我從高樓失足墜落的樣子,騙得巨額B險,繼續維持他的光鮮生活。
現在他人生順遂春風得意,愛上了新的人。
盡管我明白昨日種種譬如昨日S,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的道理,我還是忍不住憤怒。
我最恨被人算計。
蔣銘昀,你等著,我要讓你生不如S。
我抱著自家小豬埋頭走路,回想起過去,
淚水湿了眼眶。
愛情從來都不純粹,看來上輩子我除了錢,真的是一無所有。
忽有悅耳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嘿,你想好了嗎?我出六萬元,請你告訴我真相好嗎?」
虞慎清那戴著藍寶石戒指的絕美之手擋住我的去路。
我眼中的淚未幹,抬頭直視虞慎清,「想什麼想?我不答應!」
誰也別想用錢打動我,我不愛錢,我討厭錢。
虞慎清被我鎮住。
好半天,輕聲道:「別哭。」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對蔣銘昀的恨帶入到這一眼中,情緒濃烈。
9.
這天晚上吳小娟來找我。
「你看到虞玫仁的未婚夫了嗎?長得真帥,聽說很有能力。哼!要不是虞玫仁佔了我的位置,那樣的男人哪輪到她來嫁?」
我看她憤懑嫉妒的樣子,
感覺難以置信。
「你看中蔣銘昀了?」
吳小娟嬌羞地哼了一聲。
我忍不住想笑,虞玫仁,吳小娟,可都真是涉世未深啊。
蔣銘昀那種自私自利的垃圾男人都被她們當成寶。
「你說我哪裡比虞玫仁差?我長得比她好看,而且還是虞家的真千金,我好好打扮打扮,一定能讓蔣銘昀改變心意吧……」
吳小娟開始做白日夢了。
我突然起了狹促心思,看熱鬧不嫌事大。
既然蔣銘昀不是什麼好東西,幹脆借這個機會揭開他的真面目。
依我對他的了解,他虛偽得很,看重利益多過感情,他肯定會在真假千金間猶豫不決。
我說:「怕什麼?就憑你是虞家真千金這點,蔣銘昀都得敬你三分,你如果喜歡他,
大大方方地向他表明心意就好。」
「真的?」
「當然是真的?他們城裡人不喜歡彎彎繞,都喜歡打直球!你就大大方方地跟他講,你是我的 crush!」
吳小娟英語不好,笨嘴饒恕地跟我學:「你是我的克瑞S?」
「聽好了,音標是[krʌʃ],類似可 rua 施!」我認真教她發音。
但吳小娟轉頭就忘,第二天化著濃妝跑到蔣銘昀面前跟他說:「你是我的哥拉斯!」
我尬得腳趾快摳出三百平海景大別墅,畫面太美我不敢直視,連忙轉頭看風景。
卻恰好撞上虞慎清的目光。
他站在湖邊碧綠的蒼梧下,長久地凝視我。
我被盯得心裡發毛,又狠狠瞪他一眼。
他突然開口說:「我之前認識的一個人,也有你這樣的眼神,
可是她已經S了。」
10.
虞慎清不會在說上輩子的我吧?
我已經隱隱有了預感,可是我自己都不信。
因為我上輩子壓根不認識他。
「你在說啥?我聽不懂,我要回家喂豬了!」
我轉身就走,虞慎清在我身後問:「你是雲妮嗎?」
那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如夜空中逐漸消散的晚雲般,卻字字如珠璣,滾落到我耳道裡。
上輩子,我叫雲妮。
我回過頭,隻覺得難以置信。
湖邊綠影淙淙,漣漪在岸上織出流動的光暈。
我們像站在靜水深流中,世界這樣安靜,在安靜中孕育震撼。
上輩子所有緣法在我此生重新連結,脈絡逐漸清晰。
我顫著聲音問:「你是誰?」
虞慎清說:「我在大學 aas 板塊上的網名叫清白之年。
」
我嘞個老天爺,我眼前一黑。
上輩子認識蔣銘昀之前,我的網戀對象就叫清白之年。
11.
上輩子我風光無限,在金融領域混得風生水起。
母校邀請我回校做宣傳,我公開了自己在 aas 內網的賬號,頓時有很多人加我好友。
其中一人叫清白之年,是低我五屆的小學弟。
我很喜歡樸樹的歌,因此注意到了他。
清白之年這人說話很舒服,有種虛懷若谷,胸藏萬壑的感覺。
我跟他天南地北地聊,從一開始聊金融到聊局勢,聊文學、電影、音樂,還相約打遊戲、下圍棋,經常有棋逢對手的感覺。
我跟他真的很合拍。
我漸漸心懷期待,每天在燈紅酒綠之餘想登上 aas 看他有沒有給我留言。
他講起他的家庭,他母親早逝,小三上位,父親再娶,後媽生了妹妹。
他說他生性薄涼,不愛他的家人,他覺得孤獨。
我講起自己的身世,父母早就離異,我是留守兒童,不斷奮鬥來到城裡賺錢,我們越聊越深……
有一天他提出要見我,我下意識退縮了,太多網友面基見光S,我不想破壞網聊時的美好。
他說:「我知道你的樣子,我收藏了你演講時的照片,反復觀看你出席活動時的視頻,我熟悉你的每個微表情,你得意時眉眼的飛揚,你回眸時濃墨重彩的力度,你眼中透著對錢的野心,既庸俗又生機勃勃,讓我覺得很可愛,人生海海,隻需你一個眼神,我便能認出你……」
我當時感到恐懼,覺得遇到了變態偷窺狂之類的。
我提出不要再聯系,清白之年立刻問為什麼。
恰好那時我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蔣銘昀,我便說我戀愛了。
清白之年問:「那我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