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秋晚上的風吹得冷,季子衍和我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把腿搭我身上,沉甸甸地呼吸不上來。
我不大舒服,偷偷把他的腿從我身上拿下去。
他瞟了我一眼,直接整個人都躺在我身上。
「沉嗎?」
我點頭。
「沉就對了,這是你把那群人招來的懲罰。」
我沒再說什麼,畢竟這可比一劍抹了我脖子的下場好了太多。
07
季子衍絲毫不心軟,說在我身上躺著就真的躺了一晚上。
第二日早上起來,整個人身上都酸痛得厲害。
隻是季子衍身上的溫度不太對。
我嘗試著起身,剛一動就驚醒了他。
「你發熱了。
」
季子衍點點頭。
抬起胳膊覆在眼睛上,擋著有些刺眼的光。
「昨晚咱們兩個就沒吃東西,你生病了更是撐不住,你等著,我不會亂跑,就在附近找找吃的。」
他看著情況不太好,沒答話。
我推開門口的雜草,直接走了出去。
接著,步伐加快。
腳下泥土愈發松軟,前面是那條小河。
沿著水流方向小心些走,總能走出這兒。
心裡像有鼓點間奏,我頭也不回地提起裙子跑。
午後,日頭正盛。
行到一處林子,我抹了把額上出的細汗。
打算休息一下,順便找找能吃的東西。
枝葉繁雜,果子掛在上面。
我跳起來都抓不到。
就隻能彎腰挑地上沒被砸爛的吃。
撿了兩個紅透的,剛想起身。
我的脖子上就架了把短匕。
沒敢多動,我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
後面的人沒說話,貼得我更近了些。
我感受到後腰慢慢地抵上了什麼東西,堅硬且滾燙。
「我……我身上有些值錢的東西,你先放開我,我拿給你。」
他沒說話,另一隻手按著逼我塌腰。
天色漸暗,我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撐著樹幹的掌心蹭得紅腫。
被撕碎的布料堆在腳邊。
我瀕臨崩潰。
屈膝想跪著,但被環腰撐著身子。
我本以為沒什麼會比現在更糟。
可身後那人貼在我耳邊輕笑了一聲。
是季子衍的聲音。
一直吊著的心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又有些酸脹。
他總這樣。
給我好似下一瞬間就能自由的錯覺。
看似跑得遠了,實際上我一直在他設計好的籠子裡打轉。
本來就沒打算放人,還偏偏得戲弄一番。
光著身子在荒郊野外胡鬧了一下午,季子衍也還病著。
等他把我抱回崖壁,我身上冷得發抖。
季子衍解開外衫把我包在懷裡。
08
季子衍沒再放我一個人單獨待著。
同我在崖壁裡躲了大概一周左右,還是被發現了。
好在季子衍體內餘毒已清。
即使對面人多,也完全能帶著我離開。
我在他身邊會拖後腿,但他還是讓我緊跟著他。
避免我被對面挾持。
眼看著對面的黑衣刺客僅僅剩下兩人,季子衍卻身形一晃。
我咬緊了下唇。
他回頭看我,半睜著眼,意識已經有些朦朧不清。
把短匕塞進我手裡,將我推遠。
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般地倒在地上。
黑衣刺客的目標不是我,沒追上來。
我身上穿的還是季子衍的衫袍,原來那件被他扯壞了。
有些大,跑起來拖著地。
但一點也不妨礙我跑下山時利落的身影。
河邊,泥土松軟處,有一種草我很熟悉。
因為我拿那個充飢後昏了兩天,是阿兄把我救回去的。
他說那種草的汁液有刺激藥性,不能多食。
所以在每次和季子衍散步回去,摘的花裡都會混些那種草。
擠出汁液,
滴在水裡沐浴。
尤其最近,給季子衍的吃食或多或少會塗上一些。
本來我想著等他哪天昏迷之後再逃走。
但沒想到正好碰上了這個節點。
他臨倒下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從那一眼中我能看出來,他什麼都知道了。
09
我逃出去後,沒再回過京城。
窩在一處村子裡待了兩個月。
村裡有兩個讀書人,消息不至於太過閉塞。
如今國喪已發,賢王繼位。
對外稱的是先帝因病暴斃。
我的醫術不算精通。
但畢竟在阿兄身後跟了八年,簡單的風寒我還是能幫著瞧瞧的。
尤其最近入冬,隔三岔五地有人害病。
我正低頭將攤在桌上的藥草按量分裝。
能瞥見窗邊一閃而過的影子。
我連忙將手裡的東西放下,走過去推開門。
「蕭大哥,你等下。」
正要離開的男人停下腳。
他背了張弓箭,明明是嚴冬,卻隻穿了件單衣,臉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疤。
門前放了個筐,裡面裝了三隻野兔。
近來兩周,他天天都會在我門前放一筐獵物。
一聲招呼都不打,放這兒就走。
前幾天我沒動,都被隔壁大娘撿走,給孫子補身體了。
後來她被折返的蕭凌撞見,才心虛地擺擺手。
說她還以為是我不要所以放門口。
打算扔掉,自己不想浪費才撿走的。
在這村子裡,肉本來就貴。
更何況還是在冬天。
我把筐提起來,
想遞給蕭凌。
「蕭大哥,我不過就是見你手上有傷,幫你包扎了下,不用這麼客氣的。」
蕭凌沒接。
「給你的。」
我連忙擺手。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給你的。」
蕭凌隻是重復這句話。
眼睛盯著我,目光執拗。
但我確實不能收。
隻能硬著頭皮和他僵持。
「宋大夫,宋大夫。」
有個孩子邊喊邊朝我這邊跑。
我明白應該是有人生病了。
小孩子手舞足蹈地比畫。
「有個人,全身都是血,來咱們村子,好嚇人。」
光說不夠,他拉著我的手,要帶我過去。
蕭凌也跟了上來。
村子裡不嫌冷的都出來看熱鬧了。
茅草屋子外的人圍了好幾圈。
蕭凌護著我擠了進去。
剛推開門,我的腳步就頓住了。
因為我對上了喻清的視線。
她見了我,連忙站了起來,看看我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季子衍。
他居然沒S?
我的心髒有一瞬間地發緊。
肩上的藥箱我都顧不上了,聲音顫抖。
「他的傷太嚴重了,我治不好,麻煩請別人來看吧,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話音剛落,剛才氣息還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季子衍睜開眼睛朝我這邊看。
我低頭推開人群快步離開。
身後的蕭凌跟了上來。
季子衍渾身是血,是走不了太遠的。
而他能出現在村子裡,應該就是在附近被傷。
能將他傷成這個樣子,
實力必然不差。
說不定會找到這座村子。
總之這個地方不安全了。
我得逃。
「你不舒服嗎?」
我點頭。
「嗯,有些,所以我想上山採點藥草。」
「山上我熟,你可以將藥草的樣子告訴我,我幫你採,你先歇著。」
「不了,我自己去,順便採些別的。」
蕭凌點點頭。
然後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
10
夜間趕路,我特意挑了條隱秘小徑走。
行了沒多遠,我聽見遠處隱約嘈雜。
我想回過頭換條路走。
迎面卻正對眉心飛過來一根細針。
蕭凌抬手,將我按在他胸前。
隔著單衣,我能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
對面的黑衣人劫持了喻清。
黑壓壓的一群和季子衍一人遙遙對立。
明明一個時辰前還傷勢極重的季子衍,此時已經站得起來了。
當時他的傷不是假的。
還有上回昏迷,也不是假的。
他應該有極強的自愈能力。
同他相處了三年,我也才意識到這件事。
可能他懶得告訴我。
又或許他心裡對我仍保留一份防備。
架著喻清的黑衣人在她脖頸上拉出一道血痕。
「再不說璽印在哪兒,她會S。」
季子衍沒理。
隻是轉頭。
看著蕭凌將我環在懷裡。
「這樣。」
季子衍神色散漫。
稍稍仰頭,抬起手指我。
「把那個女人抓過來給我,我就告訴你們那東西在哪兒,說真的。」
黑衣人沒有太多猶豫,畢竟也不過順手的事。
若是真的隻要抓個女人就能得到璽印,那可劃算太多。
隻是他們沒想到,我身邊的蕭凌將他們幾乎滅了大半。
他們總歸人多。
蕭凌被纏住,我還是被帶到季子衍身邊。
他攥住我的手腕。
「我錯了。」
我低著頭,沒說話。
「錯得離譜。」
「真的。」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S在一起沒什麼不好的。」
「當時我居然傻到直接把你放走了。」
我瞬間發了一身冷汗。
抬起頭,季子衍似笑非笑。
攥著我胳膊的手一個用力,
將我一同朝山壁下扯。
蕭凌撲過來,拉住我的一隻手。
另一隻手被季子衍攥著。
蕭凌沒有絲毫猶豫,抽出背上的弓箭,刺斷了季子衍的手。
季子衍整個人朝下墜。
我特地瞧了一眼。
崖壁下沒有水。
以這樣的高度,季子衍必S無疑。
11
蕭凌拼S將我帶了回去。
以他的身手和氣度,絕對不可能僅僅是獵戶這麼簡單的身份。
但我並沒有多問。
他也從來不打探我的過往。
隻是跟在我身後。
又三年,我走過了無數村縣。
也習慣了蕭凌跟在我身邊。
他有錢。
都給我花。
自己一個銅板都不剩。
所以我沒必要採藥養活自己。
隻是有時候一時興起會義診。
我發現蕭凌會醫。
醫術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隻是每回我問起這個,他總是避而不談。
我問得多了,他也就說自己常年受傷,拿自學的搪塞我。
今夜歲除。
我不太喜歡燈籠,也就沒掛。
但蕭凌把院子裡外都點上了蠟燭。
紅色暖光溫亮。
我坐在院子裡抬頭看煙花。
蕭凌拿了杯溫水遞給我。
「新年快樂……我剛才倒水的時候,不小心把水灑在榻上了。」
我側頭看了眼他。
蕭凌沒看我。
抬頭裝作自己在看煙花。
「所以今晚,
隻有一張床能睡。」
燭光柔和了他的側臉上的疤,我總覺得他像某個人。
但分明長相截然不同。
性格也全然不相似。
我搖搖頭。
卻被蕭凌誤會了。
「沒關系,不蓋被子也能睡的,就算風寒了也還有你,會好的很快的。」
他對我堅強地笑笑。
我一時竟然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笑笑。
手捧著他的臉。
輕輕一吻。
「新年快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