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朋在最後還是八卦了下鄭殊桐的感情狀況，問她：「桐姐，冒昧問一句，單身還是有對象了？」
我丟了個東西砸過去：「知道冒昧還問。」
王朋切了聲：「楊孟見，下一期我就做我有一個朋友在娛樂圈主題，第一個找你。」
我：「那我第一個不答應。」
鄭殊桐託腮看著我們互相嘴賤，她喝了一杯酒後，很是灑脫說：「有喜歡的人了。」
不知為何，我渾身僵住，我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聽到她說有喜歡的人，我為什麼心裡會有一點點排斥？是出自朋友的佔有欲嗎？
王朋驚住了：「還有需要你追的啊？到底什麼樣的人物啊，給哥說下，我幫你參謀參謀。」
鄭殊桐看向我：「暗戀很多年了，
可遇不可求，不敢靠太近，怕人跑了。」
我周身一愣，筷子沒拿穩，夾的東西掉在了桌子上。
王朋瞧見我那樣子，剛想開口罵我年紀輕輕就肌無力啊，不過片刻，他覺得氣氛不對，就提出他還有事要先走了。
他妹妹舉著手機要加我微信，被他罵沒眼力見，然後小姑娘一臉不開心地跟哥哥走了。
15
散場後，我和鄭殊桐走在深夜北京的街頭。
十二月，空中時不時掉落一片幹枯的梧桐葉，寒氣隔著衣服鑽入體內，凍得心都是冷的。
今天我們都喝了不少酒，酒精很上頭，風一吹，腳下竟有些虛。
鄭殊桐暈乎乎走在路上，我便在旁邊護著她，生怕她摔了，喊她早點回酒店，她捂上耳朵裝聽不見。
她穿得太單薄了，再走下去，會生病的。
我無奈道：「你喜歡北京，我們再待兩天好了。天不好，一會兒你再凍感冒了，阿姨該說我了。」
鄭殊桐聽到我提到她媽，猛然停下了腳步，她身子有些抽搐，好像在哭，而後緩緩轉了過來。
她抬起漆黑發亮的眸子，聲音有些冰冷：「楊孟見，如果這些年不是我媽麻煩你照顧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會跟我做朋友？」
她在說什麼啊？我想上前拉她。
她後退一步，眼眶瞬間紅了，面部好似被什麼痛苦的東西折磨得要命。
天空飄下小雪花，暖黃的燈光打在我們臉上，我們看向彼此。
鄭殊桐終是開了口：「楊孟見，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嗎？」
她苦笑著看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我在逃避。
她的錢包裡有一張照片，
是十年前我的照片，照片後面寫著 my lover。
那天我們吃小龍蝦，她公司有事情需要她身份證做驗證。她手上有油，讓我幫她掏身份證時，我看到的。
我一襲長發，穿著暗紅色校服，笑容明媚地站在教學樓前。我自己都不記得什麼時候拍過這張照片了。
以前隻是有猜測，那天看到那張照片我整個腦子都是蒙的。
我不想承認，就想各種借口來掩飾她做這件事的合理性。
收藏一張好朋友的照片很正常，我也會收藏朋友的照片。
可我不會把朋友的照片放在包裡十年……
今天她開口說出那刻，我反而如釋重負。
我沒再繼續裝傻，而是靜靜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她一步步朝我走來，無比堅定。
她說：「我知道一說會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我們連朋友也做不了了。可真的好難受，看別的男生對你有好感你還傻乎乎跟人吃飯，看無數粉絲對你示愛你寵溺地跟她們擁抱合影，看你在綜藝裡跟朋友說笑逗樂組 CP。以後你還會跟別人談戀愛，跟別人結婚，我一想到這些，整個人就要瘋掉了。
「七年前，你說你不會喜歡女生，如果對你表白就會連朋友都做不了了。我逼著自己不聯系你，逼著自己忘掉你。我以為我能忍住，可一見你還是潰不成軍。我根本就不愛看綜藝，那個爛節目一點也不好笑，我隻是想看看你過得怎麼樣了。可每次點進去都是節目組炒你和另一個女孩的 CP，我就控制不住嫉妒，我一次次關掉，又一次次打開。
「我知道你不喜歡女生，我也知道你是因為我媽的關系才一直照顧我，以後你喜歡的人也絕對不可能是我。
我這次不過是想再試一次，讓你明白我齷齪的心意，讓你直接拒絕我，好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她聲聲泣血，悲痛得幾乎站不起身來。她從來沒有這樣過，沒有如此悲痛欲絕過。
我微蹙眉頭，明明她如此難過的時候，我的心為何跳得如此快，脖頸也有些發熱，胸口那塊空缺好像一點點在滋生什麼東西，不停充實著那裡。
在她要倒時，我的手下意識一把撈起她，一手環住她的腰，另一手託著她的臉頰，低頭在她唇上吻下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可行動已經快過了腦子。
她的唇很軟，有股淡淡的酒香，身上也是香水的味道，很迷人。
在外這麼多年，見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沒能遇到勾起我戀愛欲望的人。
我好像天生對這些都不感興趣，男的也好，女的也罷，我都會推開。
而此刻的我卻心跳得如此快，歡喜得每個頭發絲都在跳動。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全是她，想親她，想抱她，想跟她地老天荒。
親她是為了安慰她嗎？是為了哄她嗎？
當年關系冷落真的隻是她單方面的行為嗎？難道我沒有多心而故意躲著她嗎？
或許我在更早的時候就知道她心意了，我一直在逃避，卻又抗拒不了地一次次靠近她，同意跟她參加婚禮，同意跟她去看演唱會，同意她跟我睡在一起，同意跟她一起玩遍北京……
這一切看上去是她編織的一張網百般試探我，更像是我的自甘墜落。
我意識到好像喜歡上我最好的朋友了……
這幾年我的心一直很空，總是不開心。我爸媽不解我為什麼這樣，我自己也想知道為什麼。
隻有偶爾刷到鄭殊桐在幹什麼，我反而會提起些興趣。
我曾一遍遍打開跟她的對話框，卻不知道以什麼開頭找她聊天合適。
怕尷尬，怕缺席彼此生活太久，大家都不是曾經的那個人了。
現在，我終於找到了心口那塊空缺，那塊空缺的地方是少了她。她還是她，我還是我，我們還是我們，一切都沒變。
我放開她，終於正視了自己的心意，或許很早以前我就喜歡她了，隻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手掌撫摸她的碎發，給她擦掉眼淚，開口道：「開始照顧你確實是受了鄭阿姨的委託，後來隻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如果沒有鄭阿姨，我也會對你一輩子好的，你不該懷疑這個的。」
她咬著唇抬眼看著我，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氣支撐著自己來承受我即將拒絕的話。
我抬手撫上她的唇，
讓她別傷害自己。
我輕聲說：「鄭殊桐，我們試試吧，我沒跟人談過戀愛，可能會比較笨拙，會傷害到你……」
她有些難以置信，聽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手足無措地要做些什麼。
她想了想，搖搖頭，堅定地打斷了我，道：「你不會，楊孟見永遠都不會傷害到鄭殊桐。」
她喜極而泣，一行眼淚滑了下來，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砸在她睫毛上，顯得楚楚動人。
我把她擁入懷裡，用大衣裹住她，柔聲安撫她,說不許再哭了。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是白白一片,我們身上也蓋了一層薄雪。
我牽住她的手,她指尖冰涼。
我給她暖了暖,道：「我們還是先回酒店吧,不然凍感冒了，公主喝藥又要哭了。」
她嬌憨地哼了聲：「我才沒有,
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沒有那麼多事兒了。」
我：「合著你就欺負我啊。」
她往我懷鑽了鑽，聲音低了幾個分貝,帶著些委屈：「楊孟見，這些年,我好想你。」
我緊緊抱住她,道：「我也是。」
分別後的第七年,在北京的初雪裡，我們相擁一起,然後牽手走到彼此的生活裡。
16
我爸聽說我跟鄭殊桐在一起的反應是：「我就說你們這些搞文藝的喜歡同性吧。我就說自從你跟小鄭沒什麼來往後，你整個人都跟丟了一半魂一樣。」
我給他捶背：「您說得都對,我謝謝您幫我找回另一半魂魄。」
我媽則表示：「不管男的女的，你們把自己日子過好就行,你別天天再去開車炸那個街，嚇S個人了。」
我保證道：「好好好，老媽,我再也不做危險的事情尋求刺激了。
」
我哥：「老妹,你找人殊桐問問怎麼打響品牌的唄？你別光顧著戀愛啊，你要做妲己，把人家獨家宣傳方案騙過來。」
我踹他：「你賣妹求榮啊。」
我們家態度出奇一致，隻要不亂搞,保證生命的安全前提下,其他怎麼開心怎麼來。
鄭殊桐早跟她媽出櫃了,她媽最開始有點難以接受，後來母愛驅使下還是認可孩子開心重過一切。
本來鄭阿姨還擔心自家閨女性格太軟會被人騙，後來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她反而松了口氣，說我知根知底,殊桐跟我在一起她再放心不過。
趙婕也聽說我們在一起了，她尖叫一聲,說她嗑的 CP 終於成真了，還非要給我們送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具。
新年的時候,兩家長輩一起吃了年夜飯，雙方家長都給彼此包了超級大的紅包。
我們齊聲答：「謝謝爸媽。
」
十二點的鍾聲敲響,我們在家的陽臺上吹冷風，對彼此說：「新年快樂。」
鄭殊桐許願道：「我希望楊孟見可以繼續做她的脫口秀事業。」
我看了眼同行剛發的行業凜冬段子,攤手道：「完蛋了，以後要失業一輩子了。看來真要聽我爸的去當個美食博主去給他拍視頻了。」
她踮起腳尖，霸氣地攬著我的脖子：「這項目我看中了，本小姐投了。那以後我就養你一輩子。」
我反手將她壓制，撓她痒痒：「好啊。」
她咯咯笑，不停討饒她錯了。
外面太冷了,我抱起她跑回了房間。
客廳放著春晚，外面放著煙花。
我們在暖意裡接吻，今晚夜色正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