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倆的默契是，我給它留半根烤腸，它陪我走回家的那條夜路。
春節值班，我誤入了一個叫「喵汪巡邏隊」的群聊。
阿阿阿阿黃：【愛華小吃街巡邏結束，已成功護送罐罐俠安全到家，OVER。】
正義奶牛喵：【大學城巡邏結束，貓條俠順利到達寢室，OVER。】
阿橘七分壯：【康德裡街道巡邏中，烤腸俠捕獵歸來！守護守護！OVER!】
我若有所思，點開了阿橘七分壯的頭像。
彈出來的居然是個企業名片，自我介紹那一欄寫著：
【阿橘七分壯同志，橘族。
【主要職務：擔任康德裡巡邏大隊長一職。
【榮譽事跡：成功阻攔流浪貓惡性鬥毆事件若幹起。
【關愛獨居二旬老人——烤腸俠若幹次。
【守護烤腸俠安全歸家，成功逼退雄性兩腳獸尾隨若幹次。】
我看了眼正在陪我走夜路的阿橘。
又看了看群聊裡的七分壯同志。
確認了，是同一隻貓。
1
剛畢業的第一年，我找了個夜班的工作。
作息不是問題，主要是下班時間，卡在凌晨十二點。
回家的那條夜路，我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叫人毛骨悚然的。
直到我遇見了阿橘。
我用半根烤腸誘惑它。
久而久之，我倆就達成了某種默契。
自此，我有了一個下班陪我走夜路的保鏢。
它有了一個定時定點投喂它的烤腸俠。
「喵汪巡邏隊」的消息，是我過年值夜班的時候彈出來的。
阿阿阿阿黃：【請求支援！誰能告訴汪，為什麼小吃街突然來了這麼多人啊！罐罐俠炒餅都快炒出火星子了，驚掉下巴.jpg。】
正義奶油喵：【求助+1，誰能告訴貓！大學城的人都去哪了？貓條俠現在落單一個人，貓不放心！】
小黑不全黑：【據貓觀察，貓罩著的這片地區，有幾個失蹤人口回歸了，外出捕獵那麼久，人肯定累壞了，貓要去慰問他們。】
阿彪狸若白：【貓養的人，最近總在說過年了過年了。@顏霸小三花，打探一下，啥叫過年，犒勞兩根小魚幹，謝。】
顏霸小三花：【貓咖頭子在教我們舉爪爪拜年，沒空做情報了，騷瑞。讓阿橘去打聽吧～】
阿橘七分壯：【康德裡巡邏中，勿 cue。】
好巧，康德裡是我現在住的小區。
2
群消息太多了，
起初我沒在意。
還以為是哪個朋友在玩梗，組的過年紅包群。
哪怕是我舉著烤腸，碰見了蹲守在老地方的阿橘。
我都沒把這兩者聯系在一起。
阿橘七分壯：【烤腸俠今天留給貓一整根烤腸，貓耐她～】
我默默看了眼手裡的烤腸。
確實是一整根，沒來得及吃……
阿橘七分壯：【不行，貓的眼裡不能隻有烤腸，巡邏巡邏！左邊盯！安全！右邊盯！安全！聞聞聞，今天沒有可疑人物的味道。聞聞聞，啊～烤腸好香。】
阿橘這一套向左，向右的動作，和群消息完全同步。
我的大腦，明顯短路了幾秒。
我若有所思，點開了群裡阿橘七分壯的頭像。
信息匹配中，花色一樣，
紋路一樣，體型也一樣。
我不太自信，將信將疑，對著它喊出了阿橘七分壯這個名字。
它明顯動作一頓，歪頭叫了一聲：「喵？」
眼神清澈，和頭像裡一模一樣。
確認無誤了，是同一隻貓。
3
阿橘七分壯：【來人了！烤腸俠來了！@春節值夜班～】
阿彪狸若白：【問號.jpg】
顏霸小三花：【不敢相信.jpg】
群消息，瞬間爆炸了。
……
幾秒後……
【管理員阿彪狸若白更改群公告為：歡迎你，人。】
喵汪巡邏隊的成員都是附近街道上的小流浪。
巡邏隊的日常，包括不限於關愛獨居二三四五六七八旬老人，
幫小貓崽找合適的領養人，幫人找回不慎走失的家貓等。
它們還有個共同點，就是都被人救助過。
所以，它們對於我這個「人」的加入，接受速度可以說是閃電級別。
甚至，我在群裡還多了一個「巡邏隊-人類顧問」的身份。
阿阿阿阿黃：【人人人人，你好啊！請你吃炒餅，人～】
【紅包到賬：99 個汪幣。】
魔幻的是，這個紅包竟然真的到賬了。
還是一比一的折現率。
我的手激動到顫抖。
4
阿黃的個人簡介，寫著：田園系，招財旺旺旺。
阿黃是愛華小吃街的吉祥汪，它守護的罐罐俠在小吃街經營一個炒餅攤。
阿橘說，生意不好時，阿黃還會犧牲色相，幫罐罐俠招攬客人。
隻不過，罐罐俠不懂，一直以為阿黃在饞他的炒餅。
阿彪狸若白：【人，你是喵神大人派來的救兵嗎？】
我有點心虛：【不敢不敢。】
阿彪狸若白：【人，你告訴貓，啥是過年？為啥過年了，人就不愛理貓了，去哪裡找年？貓要揍 TA。】
我誠惶誠恐，點開了管理員阿彪的頭像。
它是一隻眼神冷峻，嘴角又有幾分邪魅的狸花貓。
它的個人介紹寫著：【此間戰神，戰績可查。愛好：養人。】
阿橘七分壯：【阿彪養人非常專業，它養的何老太有次不小心摔了。阿彪還會給她找止疼的草藥。】
阿彪狸若白：【@春節值夜班，人，回答貓，貓紅包你，謝。】
【紅包到賬：99 個喵幣。】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財運砸得有點蒙。
心想，這算是顧問費嗎？
5
阿彪狸若白：【何春華女士，最近變得非常活躍！
【往常，她很懶散，抱著貓坐在躺椅上，一待就是一上午。
【最近，她不抱貓了（當然，貓是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的）。
【不過是看她這些天進進出出，忙前忙後準備了很多食物。
【貓以為她是給貓準備的，當著她的面，賞臉吃了些。
【結果，她竟然說這些都是給過年準備的！
【不給貓準備，給過年準備？
【最可惡的是，她還把貓吊了起來，和臘腸掛在了一起！
【這對貓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人，你告訴貓，過年在哪裡？貓要暗S ta！】
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阿彪的憤怒。
我試圖安撫逐漸喪彪化的狸若白同志。
春節值夜班：【過年，就是四散打拼的人，和家人重新聚在一起，吃一頓團圓的飯。這頓飯，要等所有人聚齊了，一起動筷才有意義。】
小黑不全黑：【似懂非懂.jpg】
阿彪狸若白：【何春華女士念叨的小孫女要回來了……行，小孫女也是貓養的人，貓等她一起吃團圓的飯，這樣才有意義。】
春節值夜班：【欣慰.jpg】
正義奶油喵：【人，貓求助你。大學生成片成片地失蹤了，貓去哪裡找他們？】
【紅包到賬：99 喵幣。】
這時，阿橘給我發來一條私信。
裡面是一份關於正義的求助背調，並備注寫道：辛苦你了，人。
阿橘不愧是巡邏隊的大隊長。
這簡直是，職業屬性大爆發。
6
奶油貓正義，田園族。
外形特徵：奶多牛少。
正義是校園裡的貓，也是大學生口中的「學長」。
它守護的貓條俠是位教職工，放假期間留宿在校。
正義不忍心她一個人落單，想抓幾個大學生回來陪她。
我想了想，正在努力嘗試人語如何轉譯成貓語。
春節值夜班：【大學生一年有兩次遷徙的習慣，分別選在最熱和最冷的時候。】
阿橘說，正義很喜歡大學生。
正義在貓群裡屬於性格跳脫的那一類。
其他貓看它，總是一臉的無法理解。
有的壞貓，還會罵它腦子缺根筋。
唯有大學生，喜歡給正義捧場。
在校園裡，正義隻需動動爪子，就會有大學生圍上來，
對著它醬醬釀釀。
就連和其他貓搶地盤，也有大學生來給它加油打氣。
正義喜歡熱鬧，更喜歡熱熱鬧鬧的大學生。
正義奶油喵：【人，大學生要遷徙多久才結束，貓想他們了。】
原來，正義不是怕貓條俠孤單，是它自己孤單啊。
春節值夜班：【春天的時候，大學生就會回來了。】
正義奶油喵：【好，那貓等他們。可是現在外面好冷，等的時間也變得好慢好慢。】
我看向窗邊，飄起的雪花。
突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北方的冬天，冷到近乎絕情。
這群毛孩子，正在度過它們貓狗生涯裡第一個春節。
7
喵汪巡邏隊來了一位人類顧問。
這件事，在附近的貓貓狗狗間傳開了。
於是，大年初一。
我是被群裡的紅包砸醒的。
自從默認了巡邏隊顧問的身份後。
汪幣喵幣，以及毛孩子們的求助帖，全都吻了上來。
看著賬戶裡，不斷上漲的數字。
我心裡正在醞釀著一個大膽的計劃。
阿橘七分壯：【@春節值夜班，人，幫幫貓。】
【阿橘七分壯邀請十分靚布偶，加入群聊。】
十分靚布偶：【人，救救貓！貓的媽媽醬被白盒子怪關起來了！貓急得都要叫媽了！】
阿橘照例發來調案：布偶的媽媽外出失蹤好久了。
這幾天，布偶發現那個總跟著它移動的白盒子，會發出媽媽的聲音。
布偶以為媽媽被白盒子怪關起來了，急得都不肯吃飯了。
十分靚布偶：【人，
求求你告訴白盒子怪，貓願意拿所有的罐罐交換，求它把貓的媽媽醬吐出來。】
布偶說的白盒子怪，可能是現在最火的那款寵物攝像頭。
可布偶不理解什麼是攝像頭。
在它的世界裡，媽媽外出是捕獵。
媽媽外出遲遲不回，就是遇到了危險。
自從在白盒子怪裡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後，它就一直守在那裡，和白盒子怪對峙。
春節值夜班：【@十分靚布偶，家裡的貓糧還剩幾頓？】
十分靚布偶：【媽媽準備了五天的量，她走前叫貓，要按天按量地吃。】
我想，布偶媽也許放心不下毛孩子。
過完年，就會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我又在嘗試如何人語翻譯喵語了。
8
春節值夜班：【你的媽媽醬在小白盒子裡冬眠。
你知道的，動物界有冬眠的習慣，人也有。有的人到了冬天，就會睡得多一些。等她睡夠了五天，就會回來的。不要擔心，布偶要聽媽媽的話，按時吃飯～】
十分靚布偶：【貓明白了。媽媽不是被盒子怪吃了，媽媽是在冬眠。壞了，貓昨天還打了盒子怪，媽媽會被貓吵醒嗎？】
春節值夜班：【不用擔心，人冬眠的時候，睡眠質量很好，你就算發出聲音，也不會吵醒她的。她中途會偶爾醒過來幾次，看看你有沒有乖乖的。】
十分靚布偶：【貓會乖的，媽媽每天外出捕獵很辛苦，媽媽要好好休息，貓要守著媽媽，輕輕地，不吵她。謝謝你，人。】
布偶的感謝，十分直接。
是直接地砸過來 99 個喵幣。
我忍不住真誠發問：【請問你們的喵幣、汪幣是從哪來的？】
阿橘七分壯：【攢攢貓德狗品就有了，
這是喵星汪星對我們好貓好狗的獎勵。人，貓有很多喵幣，可以分你～】
我連忙搖頭，表示拒絕。
阿橘七分壯：【人，其他人過年，可以冬眠，可以睡五天。隻有你還在外出狩獵，貓心疼你。】
現在，阿橘已經完全理解什麼是過年了。
可它不懂，為什麼我過年了，還要外出狩獵。
人不語，隻是一味地熱愛工作。
【笑得命很苦.jpg】
春節在班，還能圖什麼呢。
無非是圖錢，圖表現。
原先的我，或許還會在錢和回家之間猶豫再三。
可現在，我就不敢了。
9
同事說，我工作的那棟樓原本有十層員工。
這幾年的時間，直接銳減到一半。
現在，
HR 每天一睜眼，就是在人員名單上勾勾畫畫，看看今天約談哪個。
就連平常最投入的績效 A 同學，現在也是一副活著也行，S了更好的微醺感。
我媽也勸我：「寶，你可要表現得積極點，你這個專業想再找，比我再婚還難。」
於是，當領導問，誰能春節到崗的時候。
我的手，舉得老高了。
【阿橘七分壯向@春節值夜班，轉發定向紅包：9999 個喵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