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後說得很有道理，我貼錢給皇帝貼補家用，但好聽的名聲都是說皇帝的，最多皇後娘娘也可以沾上一點點，其他人連湯也分不到。可皇後這個餅，我還是覺得有點香，「娘娘願意？」
「自然，我待妹妹可比陛下真心多了。」
我同意了，又一筆銀子拿了出去。皇帝當晚便來了我宮裡，用過晚膳後，他磨磨蹭蹭提起了這件事：「愛妃是不是對朕不滿？」
「妾身不敢。」
皇帝沉默片刻，「那就是真不滿了？」
我不想理他，他自顧自說起自己的難處。聽得多了，我也是懂的，皇帝以身作則，我沒什麼意見。但這天下歸根結底不是和我姓，
我手裡的銀子卻是我自己的，所以，花我的銀子養他，我是不樂意的。這些錢拿出去招贅婿，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我不耐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陛下，您歇歇吧，說多了待會兒又嘴渴，還要喝茶水，那也是一大筆開銷。」
「等朕有錢了，會還給你的。」
我相信此時此刻皇帝說這話是真心實意，但皇帝有錢，就是真有那一天，也應該是很久之後了。明天的事，我都說不準，更何況是很久之後呢？
皇帝道：「朕之前也說過，可以給你家裡一個小官兒，你也不願意。」
我涼涼看了他一眼：「我們家就沒有讀書人，到時候就會被你那些好愛卿吃幹抹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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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年華轉瞬即逝，戰事終於結束了，都可以松口氣。後宮裡也傳來了好消息，皇後再次有孕，這是雙喜臨門的好事，
皇帝臉上的笑一個月都沒有消。
不出意料，我和婉嫔再一次得到重用，望著厚厚的賬本隻覺得頭疼。
婉嫔雙目無神求著我多看幾本，我冷笑：「皇後娘娘說了一人一半就是一人一半。」
婉嫔悔不當初，和我道歉，我表示不原諒：「誰讓你先背刺我，想著照顧大公主來躲避管事。」
「可我這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嘛。好姐姐，我真的錯了。」
原本婉嫔隻要老老實實和我分攤這些賬本就行了，結果她去皇後身邊一說，皇後覺得她貼心，她還要抽時間去陪大公主玩兒，真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我支著頭道：「那也要看，也就幾個月的時間，我們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她指著自己的黑眼圈道：「幾個月？我怕我熬不到了，我夜裡做夢都是一段一段的字，日子沒辦法過了。」說著，
她湊近我：「姐姐，你說陛下登基都快四年了，怎麼也不選秀啊！」
「你出錢？」
婉嫔可能是真的受不了了，大言不慚地開口：「我要是有錢我就出了。」
「那你先拿出幾百兩銀子出來。」
她捂住胸口：「不行，我真的有幾百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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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大概是真聽進去了婉嫔的祈求，她有喜了，不用陪著大公主玩兒，也不用和我看賬本了。
我去給她道喜，她興衝衝去看我送的東西，摸著和田玉的送子觀音笑得合不攏嘴：「真好看啊！」
「收收你那貪財的模樣，別讓肚子裡的孩子也學了。」
她撫了撫還不顯懷的肚子：「貪財怎麼了，世上不愛財的有幾人？陛下也愛財，說不定是隨了陛下。」
「這話你敢去陛下面前說？
」
她瞪了我一眼：「如今，姐姐有的忙了。」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隻剩下我受苦了，好在現在不用我自己貼錢了，也算一點點安慰了。
隔天我就去找皇後，說了我自己不堪重用的事，希望皇後能再找人幫幫我。皇後直白地問我：「妹妹可有看好的人選？」
我早早就掰著手指頭將宮裡的人數了一遍，雲貴人性子跟面團一樣軟，膽子又小，讓她管事就是在為難她。芳答應和安常在是宮女出身，字就認識幾個，沒婉嫔那樣好用。隻剩下一個文嫔，能文能武，就是不知道願不願意接手。
「我覺ṭű̂₄得文嫔最好了。」
皇後道：「她不行。」
「為什麼？」
「我怕她看得不耐煩了，會動手。」
「不會吧，文嫔性子冷清，怎麼會動手呢？
」最後幾個字我越說越沒底，雖然我隻見過一次，可已經足夠了。頓時，我心生退意，剛想說讓其他人湊合頂一頂，突然想到一點。自從我入宮後，從來沒聽說過文嫔打人，可見她是不會對人動手的。
皇後微微抬眸頷首：「既然你這樣堅持，那本宮就與她說說。」
我訕訕道：「娘娘，您不會直截了當供出我吧？」
她撫著手腕的玉镯，莞爾一笑：「難不成要將事情攬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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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文嫔就來我宮裡報到了，一身清冷書卷氣，連眉梢眼尾都帶著冷意。
我將需要處理的事情一一與她說了，「文妹妹也可以帶回自己宮裡處理。」
宮中事務繁雜，我之所以和婉嫔湊在一起，是為了相互監督，免得有人偷懶。但我覺得文嫔應該不是我和婉嫔這種喜歡偷懶的人，而且，
對上文嫔我總是莫名的氣弱。
「不必了。」
文嫔看的速度很快，我就眼見著她一頁一頁地翻書，簡直神速。不單單如此，內務府的各種布置，她也信手拈來。我隻覺得我和婉嫔的努力在文嫔面前，不值一提，頓生心痛之感。若是皇後早早用了文嫔，我就可以好好種我的菜了。
我討好地給文嫔添了茶水，又偷偷將我桌上的賬本搬到文嫔眼前。我見她沒什麼反應，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想來過於投入一件事，就察覺不到其他事了。我正竊喜著，就聽到文嫔開口：「娘娘是一點事情都不打算做嗎？」
「能者多勞，能者多勞。」
她抬頭望我，清冷的眼眸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娘娘信不信我能一手拍斷這紫檀桌？」
我顫顫巍巍伸手將她桌上多餘的賬本又抱入懷裡：「我信。」
我在心裡大哭，
我真的好懷念和婉嫔共事的日子，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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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要生了，最緊張的竟然是婉嫔。我搞不明白：「娘娘又不是第一次生了，不會有事的。」
她緊緊扣住我的手：「你說皇後娘娘會生下皇子嗎？」
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五五開，我怎麼能說得準。不過，陛下如今已經有了大公主，想來若能生下一個皇子，才是眾望所歸。兒女雙全，總是好的。
她見我默不作聲，低聲道，「我日夜祈禱，就盼著皇後娘娘能母子平安。」
「你更應該盼著你和孩子平安啊。」
她神色透露著緊張：「若皇後娘娘生下公主，而我生了一個皇子，娘娘會不會對我不滿？」
面對她的問題，我第一次萌生出宮鬥的念頭。長久以來，我都沒有宮鬥這個概念，大家雖然出身不同，
但平日裡相處也算和睦。但婉嫔這個問題，還是讓我產生一股子莫名的恐懼，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我們真的還可以和睦相處嗎？
可此時我隻能安慰婉嫔：「娘娘一向和善，怎麼會對你不滿呢？」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面上一片溫柔：「孕中多思，我總是忍不住多想，姐姐，若真到了那天，你會不會幫我？」
「會的。」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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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嫔的祈求終歸還是落了空，皇後平安生下了二公主，而幾個月後婉嫔生下了大皇子。
彼時我已將宮務交還與皇後，又開開心心種起了菜。因怕婉嫔擔驚受怕，特意去見了她，安慰了幾句，隻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得進去。
至於皇後那裡，我也不好多打聽，我和婉嫔交情好，但也不至於好到我願意為她得罪皇後。
沒幾日皇帝又過來蹭飯，
這毛病也不是一兩年了。我宮中的膳食一向高Ṭųₖ於宮裡的平均水平，無他，就是有錢。如今雖然寬裕了，但皇帝摳搜的性子還是沒變，每每要到我這裡用膳，都會提前派人告知，讓我準備些他喜歡吃的飯菜。
酒足飯飽後，他誇獎了我幾句，說今晚的翡翠白玉湯做得不錯。
「那是自然，這裡頭的翡翠可是妾身親自種的。」說到這裡，我將自己的想法和皇帝說了。我宮裡地方大，我想多開墾些地方，擴大種菜面積。
皇帝道：「過些日子要選秀，到時候你宮裡也有新人，怕是不方便。」
「宮裡未住人的宮室也不少，為什麼要住我這裡，更何況琅嬛宮地方偏僻，新人未必願意住。」
皇帝道：「那些沒住人的宮室收拾起來也麻煩，還費錢。你這裡寬敞，人多也熱鬧。」
「費錢？那陛下直接不選好了，
更省錢！」
話音剛落，我就覺得氣氛不對，一抬頭看到皇帝不悅的面容。我在心裡快速復盤了一遍我們剛剛的對話，我也沒發現我哪裡說錯了。皇帝一向也不是喜怒無常的性子，這些年下來我在他面前說話也隨意，他從來也不生氣。
皇帝氣得拍桌子：「朕也不想啊，還不是那些朝臣磨磨唧唧的。還有那群宗室，自己找不到媳婦嘛，還要朕辦選秀給他們賜婚，那花的都是朕的錢，朕的錢啊！」
「那陛下給他們選就好，幹嗎要自己也要？」
皇帝剛剛還氣憤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抹羞愧，看得我覺得稀奇，湊近了想仔細認真看看。皇帝自己應該也察覺了，伸手按住我的頭給我轉了個方向，我保住他的手，祈求道：「陛下，讓妾身看看，就看這一次。」
「不行！」
「加錢，可以加錢的，我爹上個月給我送一個半人高的紅珊瑚擺件。
」
皇帝的手松動了，我趁機轉過頭，仔細欣賞了一會兒，果然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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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選了兩個秀女，我宮裡也成功住進了兩個人。
我很生氣，去求皇後垂憐我，皇後無奈道：「其他宮室整理出來費錢，婉嫔那裡大皇子年幼不方便，文嫔性子冷清，我怕她們相處不好，雲貴人、芳答應和安常在本就住在一塊，儲秀宮再住人就擠了。」
「琅嬛宮地方是大，可我就是好相處的嗎？」
皇後笑笑：「我覺得你和她們應該能相處好。」
我歪著頭哼了一聲，表示不屑：「說不定人家清高，看不得我這種滿身銅臭的人呢。」
「容妹妹放心，她們和你是一樣的。」
我瞬間就來了精神，這個一樣是指我們出身都是商賈之家，還是都有種菜這種樸實無華的愛好，
又或者是我們都是花錢進來的？
在我的懇求之下，皇後還是說了實情，花錢進來的。我聽了不覺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以後，皇帝就不用逮著我一個人薅了。
皇後道：「我與陛下看重妹妹，原不在這些身外之物上。」
我不信：「若是沒有這些金銀俗物，娘娘與陛下會給我妃位嗎？」
昔日我與文嫔同為側妃，但皇帝登基後，我成了容妃，而她隻得了一個嫔位。論家世，論才幹，我皆不如她，旁人都覺得是陛下寵愛我，實際上是他喜歡我的錢。
「但話又說回來，正因為有了這些，妹妹才格外出眾。」
我和皇後又客套了幾句，便說到孩子身上，皇後苦口婆心勸我要盡快有個孩子。
我道：「孩子又豈是想有就有的，想來是妾身的福氣還沒到。」宮裡的妃嫔也不算少，
可這些年生下孩子的隻有皇後和婉嫔，旁的人連有孕都沒有。
「你也應將心思多放在陛下身上，你宮裡可不是他的御膳房。」
「娘娘說得是，妾身會上心的。」
皇後面帶笑意：「罷了罷了，我知道你不愛聽。」
